如果不是女兒兩歲的時候忽然出現嘔吐、腹痛和貧血,甘奇誌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有“蠶豆病”這種奇怪的病。

不過醫生告訴他說,這種病隻要不吃蠶豆或者蠶豆製品就不會有問題,今後注意就是了。

孩子3歲的時候,甘奇誌參加中學同學的聚會,遇到一位以前關係不錯,考上醫學院後在外地醫院工作的同學。兩個人在閑聊時甘奇誌就談起了孩子的事情:“我一直覺得奇怪,孩子怎麽會得這樣的病呢?”

同學道:“蠶豆病是因為孩子的體內缺乏葡萄糖-6-磷酸脫氫酶,導致進食蠶豆後引起的溶血性貧血。”

甘奇誌道:“醫生告訴了我這個原因,可問題是,孩子為什麽會缺乏這種酶呢?”

同學道:“‘蠶豆病’是一種遺傳性疾病,其致病基因存在於性染色體X上麵,屬於不完全顯性遺傳,如果母親有病,生下的寶寶是男孩,患病的可能性比較大,女孩患病的可能性小。所以很可能是你的基因裏存在著問題。”

這位同學完全是從遺傳的角度在向他科普這種疾病的常識,卻沒想到他的這番話引起了甘奇誌的格外注意。

同學會後,甘奇誌去問過父母,得知他們都沒有聽說過自己的長輩患有“蠶豆病”的情況,頓時疑心大起。

甘奇誌和他妻子白螢是大學同學,兩個人一直感情深厚,相濡以沫。甘奇誌從未懷疑過妻子,可是女兒患上這種怪病的情況顯然不符合遺傳學規律與概率,讓他從此產生了難以抹去的心病。

甘奇誌沒有去質問白螢,畢竟概率這個東西需要大數據作為支撐。而且他也不想無憑無據就去懷疑妻子。

疑心是魔鬼,在婚姻中尤其如此。事實上也是這樣,從甘奇誌對妻子產生懷疑的那一刻開始,兩個人一直牢不可破的感情就已經出現裂痕。

甘奇誌偷偷帶著女兒的頭發去做了親子鑒定。

幾天後,甘奇誌拿到了親子鑒定的結果:

根據當前鑒定技術分析16個STR位點,其中3個不符合孟德爾遺傳定律。結論:經醫學遺傳學DNA鑒定,甘奇誌與16038-2號樣本排除生物遺傳父女關係。

這一刻,甘奇誌的精神差點崩潰。

在駕車回家的路上,甘奇誌的腦子裏麵全是接下來將要質問妻子的激烈台詞。然而,在剛剛進入家門口的那一刻,他卻一下子猶豫了起來。

曾經拒絕過無數的追求者,海誓山盟要和我白頭到老的白螢,為什麽要背叛我?看著眼前裝修奢華的別墅,甘奇誌喃喃自語:我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白螢,你應該知道的啊……

“你回來了?”正沉浸在回憶痛苦中的甘奇誌忽然聽到妻子溫柔的聲音。

甘奇誌看到的是妻子臉上和煦的笑容,還有充滿著愛意且清澈的雙眼。這一刻,他所有的憤怒瞬間消散,點頭道:“我有些累。一會兒還要出差去外地。”

妻子柔聲道:“你沒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麽累的,咱們家的條件已經很好了。”

甘奇誌的心裏麵一痛,敷衍道:“沒辦法,身不由己。”

甘奇誌確實是撒謊了。這天晚上,他獨自在一家生意最差的小飯館裏喝得大醉,最後在火車站的一處角落蜷縮著沉沉睡去。第二天醒來後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創業的時候,曾經多次像昨天晚上那樣。

我為什麽要折磨自己?甘奇誌憤憤地質問自己。他去了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在大堂的商店買了套高檔西服後開了個房間,洗了個澡後就退了房。到了公司後,他從網上找到了一個私家偵探。

白螢不願意在家做全職太太,一直在師範大學做圖書管理員。有同事曾經不解地問她:“你家裏那麽有錢,怎麽還要上班?”

她回答說:“女人得找點事情做,不然就廢了。”

同事還是不解:“在家帶孩子不是事情嗎?”

她搖頭:“在這裏我可以看書。”

甘奇誌回到了公司,當天晚上像以前一樣照常回家。雖然心裏麵硌硬得慌,還是不露痕跡地和孩子玩了好一會兒才去洗漱休息。

一周後,甘奇誌接到了私家偵探的電話:“我沒有發現她與異性親密接觸的情況。”

甘奇誌在心裏麵冷笑:“那就繼續,一直到有發現為止。你放心,我會每個月將費用打到你的賬戶上。”

又大半年過去了,私家偵探還是一無所獲,甘奇誌的耐心也消磨得差不多了,於是決定主動出擊。

自從上次女兒生病後,白螢就非常注意孩子的飲食安全,特意叮囑家裏的保姆每天早晚單獨給孩子做一份營養餐。

這天下午,甘奇誌偷偷溜回家裏,趁保姆不注意將一包蠶豆粉放進了孩子的食物裏麵,然後悄然離去。

剛剛離開家的時候,甘奇誌突然感到不安起來:蠶豆粉是不是放得太多了點……他正準備轉身返回,忽然看見了遠處的白螢和孩子。

孩子從幼兒園放學了。甘奇誌快速地躲進了旁邊不遠處的那棵大樹後麵。

這天晚上甘奇誌沒有回家吃飯,他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事情,也擔心自己事到臨頭因為心軟而失去抓住妻子把柄的機會。

甘奇誌給白螢打了個電話,說晚上有個重要接待,可能要晚一些回家。隨後又吩咐那位私家偵探:“從現在開始,你要把目標盯得緊緊的,也許我需要的證據馬上就要出現了。”

白螢帶著孩子剛剛回到家裏就接到了丈夫打來的電話。丈夫是生意人,經常有重要的接待,對此她早已習以為常,吩咐孩子去洗手後問家裏的保姆道:“今天晚上孩子吃什麽?”

保姆回答道:“一直都是按照你提供的食譜做的,今天晚上是豬肝蔬菜羹。”

白螢點頭:“孩子的爸爸今天不回來吃飯,我們開飯吧。”

保姆將孩子的豬肝蔬菜羹端上了桌,又去端來熬了一下午的海鮮燉雞湯和炒時蔬。

孩子洗完了手過來坐下,白螢將豬肝蔬菜羹放到她的麵前,又遞給她一隻有著卡通圖案的塑料長把小勺。孩子吃了一口,開心地對白螢說道:“真好吃。”

白螢道:“是阿姨做的,你要謝謝她才是。”

孩子脆生生地對保姆道:“謝謝阿姨。”

保姆也很高興:“多吃點,過幾天我再給你做。”

近一個小時後,三個人吃完了晚餐。孩子將那碗豬肝蔬菜羹吃得幹幹淨淨還意猶未盡。白螢對孩子說道:“自己去花園裏麵玩一會兒,然後再回來看電視。”

孩子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甘奇誌沒有回公司,又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個房間,心神不定的他連晚餐都沒有吃,舒展著身體躺在**,等候接下來的消息。

一個多小時後,甘奇誌終於等到了白螢的電話。電話裏麵傳來的是白螢驚慌失措的聲音:“孩子生病了,很嚴重……”

活該!甘奇誌享受著這一刻大仇得報的快感,卻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低聲道:“我和客戶正在談重要的事情呢,你先送孩子去醫院吧。我這邊忙完了就過來。”

白螢沒有,也不可能多想,連忙轉身對保姆說道:“快,我們一起送孩子去醫院。”

患兒女,3歲8月齡。晚餐後忽然出現不明原因的惡心、嘔吐、腹痛,急診科以“腹痛原因待查”收治入院。

這天晚上柯小田值夜班,值護士班的是溫文潔。

經過檢查,柯小田發現患兒麵色蒼白、精神煩躁,而且鞏膜黃染,首先就想到了溶血性貧血的可能,問道:“孩子以前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嗎?”

白螢道:“兩歲的時候出現過一次,醫生說是什麽‘蠶豆病’。”

“蠶豆病”又稱為“胡豆黃”,大多發現於6歲以下的小孩,主要表現為溶血性貧血的症狀。柯小田問道:“孩子今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病的?”

白螢道:“吃了晚餐後不到半小時,孩子就說頭昏、肚子痛,然後臉色就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對了,她還小便了一次,是那種像濃茶一樣顏色的小便。”

聽她這樣一講,柯小田也就基本上可以肯定了,說道:“從孩子的情況來看,很可能就是‘蠶豆病’。”

白螢不解道:“問題是,自從孩子兩歲時出現這種情況後,我們一直都特別小心,吃的東西都是單獨給她做的,難道是孩子中午在幼兒園吃的東西有問題?不可能呀,我不止一次提醒過幼兒園老師的。”

不大可能是午餐的問題。要真是那樣的話,發病的時間會提前很多。柯小田問道:“孩子今天晚上吃的是什麽?”

這時候一旁的保姆連忙道:“我給她做的豬肝蔬菜羹,裏麵不可能有蠶豆。”

這就奇怪了。柯小田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也許是她的小夥伴給她吃了蠶豆類的零食。”他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孩子現在的身高、體重是多少?”

白螢著急孩子目前的病情:“醫生,你馬上給孩子用藥啊,問這些幹嗎?”

柯小田微笑著說道:“給孩子用藥需要特別小心,用量是需要根據體重進行計算的。”

原來是這樣。白螢回答道:“現在孩子的身高102cm,體重18kg。”

3歲半女孩的平均身高和體重分別為95cm和15kg。柯小田點頭:“非常不錯,身高體重都高於同齡女孩的平均值,看來你們平時很注意孩子的營養。”

柯小田正詢問著病史,忽然發現患兒變得煩躁不安起來,連忙去檢查她的脈搏,緊接著又聽診了心跳,“不好,孩子的心律不齊,很可能出現血液循環和腎衰竭的狀況,必須馬上處理。”

血液循環和腎衰竭是“蠶豆病”最嚴重的狀況,如果不及時糾正貧血、缺氧和電解質平衡失調,極有可能出現生命危險。

柯小田以最快的速度向溫文潔下達了醫囑,讓她馬上去執行,隨後又開出了相關的檢查項目。

在接到白螢的電話後,甘奇誌低聲嘀咕了一句:孩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想來她會馬上將情況告訴那個人吧?

我會找到你的。這一刻,甘奇誌的腦海裏麵全是拿到確鑿證據後向白螢攤牌、泄恨的畫麵,他激動得歇斯底裏,在房間裏麵團團轉:“白螢,你這個賤女人,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看清楚你的本來麵目!”一會兒後,他拿起房間的電話:“我要你們這裏最好的牛排,還有最貴的紅酒!”

三分熟的牛排味道真不錯,進口的高端紅酒更是風味獨特,令人迷醉。甘奇誌對著鏡子朝自己舉杯:“你就是個傻子。來,敬傻子一杯。”

……

這樣的情況下,甘奇誌是不會讓自己喝醉的,他要清醒地等到證據出現的那一刻。

夜色正濃,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甘奇誌一直沒有接到白螢和私家偵探打來的電話。

沒有接到白螢的電話說明孩子目前的問題不大。但是沒有私家偵探的消息……猛然間,甘奇誌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即刻給那位私家偵探撥打過去:“情況怎麽樣?”

私家偵探道:“她和保姆帶著孩子去了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我跟著她們去了急診科,然後又到了兒科病房,除了裏麵的醫生和護士外,沒有發現她和其他人有接觸。”

甘奇誌道:“我要她最近幾個小時的通話記錄,你現在馬上去辦。”

私家偵探為難道:“現在移動公司的人早就下班了,而且查詢通話記錄需要她本人的身份證……”

甘奇誌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用錢辦不到的事情,我馬上給你打20萬塊錢。如果你做不到的話,我現在就換人。”

金錢的力量無疑是巨大的。私家偵探很快就想到了辦法。

兒科病房的樓上是消化內科,值班的醫生無所事事,正和當班護士在護士站聊天,私家偵探溜進醫生值班室順了一件白大褂,穿上後就返回了兒科病房。

在經過緊急處理後,患兒的情況很快得到緩解。因為引起患兒“蠶豆病”的原因還沒有找到,柯小田就把保姆叫到了醫生辦公室,反複詢問最近幾天白螢家裏的飲食情況。

保姆非常肯定地說:“別說最近幾天,就是這一年多以來,白老師家裏都沒有買過蠶豆。”

柯小田問道:“會不會在你買菜的時候不小心混進了這種東西?”

保姆道:“也不可能。買回來的菜我要清洗,一旦發現這種東西,我肯定會馬上揀出來。”

柯小田又問道:“那家裏最近有沒有人買過……對了,是不是有客人來的時候帶了蠶豆類的加工品,比如茴香豆之類的東西?”

保姆道:“白老師家裏很少有客人來。”

柯小田覺得奇怪:“這是為什麽?”

保姆道:“姑爺是做生意的,都是他去求別人。還有就是,白老師喜歡清淨,所以姑爺基本上不會帶朋友回家。”

先前的時候,私家偵探就注意到了兒科病房的夜班護士很忙,時不時要去往各個病房,查看患兒輸液的情況或者測量體溫什麽的。他從樓上下來進入到兒科病房後,趁著溫文潔離開護士站,快速通過病房的過道,然後直接去了白螢所在的單人病房。

白螢沒見過私家偵探裝扮成的醫生:“你是?”

私家偵探看到白螢正在充電的手機,心裏麵頓時大喜:真是天助我也。說道:“我是這裏的進修醫生,值夜班的醫生叫你去一下。”

白螢沒有絲毫懷疑:“你幫我看一下孩子。”

私家偵探朝她笑了笑:“沒問題。”

白螢去到醫生辦公室:“柯醫生,你找我?”

柯小田很詫異:“沒有啊。對了,我正想問你一些情況:你知道你和你愛人的血型嗎?”

白螢皺眉:“柯醫生,你問這個幹什麽?”

柯小田解釋道:“孩子表現出來的是溶血引起各種症狀,我們必須要排除其他疾病的可能。”

白螢道:“我是O型血,我愛人他……好像是A型吧。”

柯小田愣了一下,將這個情況記錄在了患兒的病曆裏麵,又問道:“你有孩子幼兒園老師的電話嗎?”他見對方滿臉的疑問,解釋道:“是這樣的,你的孩子很可能是‘蠶豆病’,但是目前為止還不能確定孩子究竟是什麽時候攝入蠶豆這個致病源的,整個病情的發生、發展也就不完整。無論任何一種疾病,我們都應該了解它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這樣才有利於我們今後對類似疾病的預防和治療。”

白螢點頭道:“教學醫院就是不一樣。孩子老師的電話號碼在我手機裏麵,我這就去給你抄寫過來。”

白螢回到病房,發現剛才那位進修醫生已經沒在裏麵,正疑惑間,心裏麵猛然咯噔了一下:我的手機呢?

“她在最近3個多小時裏麵撥打過2次這個號碼,每次通話的時間都在10分鍾以上。”私家偵探從白螢的手機上找到了白螢最近的通話記錄,然後即刻報告給了甘奇誌。

這個電話號碼甘奇誌非常熟悉。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咬牙切齒地握緊了拳頭:既然如此,那就毀滅吧。沉默了片刻後,他對電話那頭的私家偵探說道:“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馬上去做……”

私家偵探聽了後頓時嚇壞了:“殺人的事情我可不幹。”

甘奇誌發現自己出奇的冷靜:“100萬,你幹不幹?”

私家偵探頓時心動:“太危險了……”

甘奇誌即刻道:“200萬!我現在就給你打100萬,事成之後再付後麵的部分。”

私家偵探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孩子的媽媽已經見過我了。”

甘奇誌淡淡道:“那是你的問題,你自己想辦法。”

私家偵探一咬牙:“300萬我就幹。”

甘奇誌沒有絲毫的猶豫:“成交。”

柯小田等候了好一會兒,都沒見白螢將電話號碼拿來,隻好去往病房:“電話號碼沒找到嗎?”

白螢道:“我手機不見了。”

柯小田覺得奇怪:“會不會是你忘記在別的什麽地方了?”

白螢搖頭:“手機剛才在充電。對了,有個進修醫生來過,說你找我有事情。”

柯小田這才想起先前白螢到醫生辦公室後說的第一句話,搖頭道:“我們這裏沒有進修醫生。下麵來的兒科醫生都在兒童醫院進修。”

白螢恍然大悟:“那個人是小偷!”

這時候溫文潔進來了:“這樣的事情在我們醫院發生過好幾次,好幾個醫生的手機,還有他們放在辦公桌抽屜裏的錢包都被盜了。”

柯小田沒想到醫院裏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報警吧。雖然病房裏沒有攝像頭,但過道裏有,警方或許可以通過監控找到那個小偷。”

白螢搖頭道:“就丟了手機,事情不大,報警沒必要。”

三個人正在那裏說著,甘奇誌進來了:“孩子怎麽樣了?”

白螢道:“幸好送來得及時,柯醫生把孩子搶救過來了。”

甘奇誌責怪道:“這麽嚴重?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說一聲?”

白螢道:“我知道你忙,何況孩子已經脫離了危險。剛才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沒想到病房裏麵進了小偷,我的手機丟了。”

甘奇誌驚訝地看著柯小田:“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你們醫院也太亂了吧?”

柯小田歉意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確實有責任。”

白螢連忙道:“孩子沒事就好,手機是小事情。”她隨即對甘奇誌說道:“孩子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和阿姨在就可以了。”

甘奇誌道:“我陪你們一會兒再回去吧。”

白螢道:“你滿身都是酒氣,別把孩子給熏著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甘奇誌心裏冷笑著,表現出來的卻是滿臉的溫和:“那行。明天我讓秘書小張給你送一部新手機來。”

從病房出來,柯小田問溫文潔:“以前醫院裏麵真的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溫文潔點頭:“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柯小田又問道:“那後來警方破案沒有?”

溫文潔道:“醫院裏麵那麽多攝像頭,警方很快鎖定了嫌疑人,馬上就把人給抓住了。沒想到這樣的事情現在又出現了。”

柯小田道:“可是這一次,這個患兒的媽媽不願意報案,搞不好今後還會繼續發生這樣的事情。”

溫文潔道:“人家非要住單人病房,一看就是有錢人,人家不在乎一部手機的錢。既然她不願意報案,我們也不能強求人家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柯小田心想也是。不過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不大對勁,可是一時間又想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什麽地方。他囑咐溫文潔道:“明天你給護士長說一下這件事情。”

晚上10點過的時候,兒科病房又入院了一個支氣管哮喘急性發作的患兒,此時患兒和他們的家屬都已經開始休息,病房的燈光也變得黯淡下來。

柯小田處理完這個患兒,正準備繼續完成病曆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驚慌的聲音從外麵傳來:“你是什麽人……小偷,抓小偷!”

病房的寧靜瞬間被打破,孩子的哭聲、陪伴家屬慌張的吵鬧聲頓時嚷成一片。柯小田霍然起身,跑到醫生辦公室外麵,隻見病房的過道上全是人,白螢也在其中。他朝著溫文潔大聲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溫文潔道:“好像是有個病房裏進了小偷……”

這時候一個患兒家屬過來對柯小田說道:“我剛剛睡下,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有個人正在病床的床頭櫃裏翻找著什麽,我朝著他大喊了一聲,那個人就慌慌張張地逃跑了。”

兩個多小時之前,白螢的手機被盜。柯小田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還會在病房裏麵繼續發生,對溫文潔道:“馬上給保衛處打電話,讓他們來看看具體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病房裏的患兒家屬跑了出來:“我的卡包不見了,裏麵有好幾千塊錢。”

柯小田沒想到小偷會如此大膽,連忙對過道上的患兒親屬們說道:“醫院保衛處的人馬上就會來。大家別慌,各自回到病房檢查一下自己的貴重物品。”

聽他這樣一講,患兒親屬們都紛紛回到了病房裏麵。

旁邊病房進小偷的時候白螢還沒有睡覺。她習慣在睡覺前看會兒書,而且孩子住的是單人病房,開著燈不會影響到他人休息。

白螢剛剛沉浸於書中精彩內容的時候,就聽到外麵傳來了一陣紛紛擾擾的聲音,她皺了皺眉,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孩子,起床朝外麵走去。

病房過道上都是陪伴患兒的家屬,鬧嚷嚷的。白螢聽了會兒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沒想到醫院裏麵這麽亂,看來自己的手機確實是被小偷拿走了。

患兒的家屬聽了柯小田的勸,紛紛回到病房。白螢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心想明天等孩子情況好一些就馬上出院。

白螢回到病房,當她看到病**的孩子的那一瞬,眼前頓時一黑,差點昏迷了過去……

“快來人呀,我的孩子怎麽了?”

一個淒厲的聲音驟然響起,讓正在填寫病曆同時也在等待保衛處來人的柯小田毛骨悚然得背上的汗毛瞬間炸開。

醫院保衛處的人聽說兒科病房發生了盜竊案,急匆匆趕到的時候才得知剛剛又發生了命案,連忙將人心惶惶的患兒家屬們趕回病房,快速將現場保護了起來。

警方的人很快就來了,即刻在死者所住的單人病房外拉起了警戒線。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醫院的負責人以及科室主任田博達也很快來到病房。醫院的負責人問柯小田道:“究竟怎麽回事?”

柯小田的心髒還在怦怦直跳,結結巴巴地道:“我,我進病房的時候看見孩子的頭軟軟地吊在病床外麵,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頸椎骨被人扭斷了……”

醫院的負責人還待繼續詢問,田博達阻止道:“讓警方的人來問吧,他們在破案方麵才是專業的。小柯,到時候你一定要如實回答。”

幾個人正在那裏說著,一位年輕的警察從事發病房裏麵走了出來,問道:“哪位是今天晚上的值班醫生?”

醫院負責人指著柯小田道:“是他。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田博達道:“他叫柯小田,今年剛剛分來的兒內科博士。”

年輕警察對醫院負責人和田博達說道:“我想找柯醫生了解一下情況,能不能麻煩你們找一處比較安靜的地方?”

田博達拿出鑰匙遞給柯小田:“去我的辦公室吧。”

柯小田從田博達手上拿過鑰匙,就聽到年輕警察在對醫院負責人說:“你們先回去吧,等案情有了進展,我們會向你們通報的。”

進入田博達的辦公室後,年輕警察朝柯小田伸出手:“你好,我叫侯大海。”

柯小田連忙道:“侯,侯警官好。”

侯大海笑了笑,問道:“你們當醫生的不是經常與死亡打交道嗎,怎麽會被嚇成這樣?”

大多普通人對警察有著敬畏心理,柯小田也是如此。不過柯小田更在意的是自尊,即刻道:“我不是被嚇的,是震驚。我是醫生,時常麵對的是生死病痛,而不是凶殺案。”

侯大海愣了一下,歉意道:“對不起,是我用詞不當。柯醫生,麻煩你說說今天晚上發生事情的具體情況吧,越詳細越好。”

柯小田道:“第一個發現孩子死亡的是孩子的媽媽。”

侯大海道:“她被嚇壞了,已經神誌不清。而且對於這樣重大的案件,我們需要從多方麵了解情況。”

柯小田道:“當時我正在醫生辦公室填寫剛剛入院的患兒病曆,就聽到外麵傳來了驚叫聲。我連忙跑了出去,就看到患兒……就是死了的那個患兒的媽媽,對了,她叫白螢。我就看到她跌跌撞撞地從病房裏跑了出來,她朝著我大聲喊叫:‘醫生,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以為是孩子的情況惡化了,誰知道我剛剛跑進病房裏麵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那樣一種可怕的場景……”

侯大海問道:“什麽樣可怕的場景?你不用描述,直接講出來就好。”

柯小田道:“孩子的頭吊在病床床沿的外麵……一看就是頸椎斷了的樣子。”

侯大海看著柯小田蒼白的臉色:“然後呢?”

柯小田道:“這時候我們醫院保衛處的人就來了,他們去看了孩子的情況後對我說道:‘孩子已經死了,等警察來了再說吧。’”

侯大海問道:“你是醫生,沒有親自去檢查孩子還有沒有搶救的希望?”

柯小田指了指自己腦後的頸椎處:“這裏是人體的呼吸中樞,孩子的頸椎斷成了那個樣子,怎麽還有存活的可能?”

侯大海點頭,問道:“孩子剛剛出事,你們醫院保衛處的人這麽快就到了?”

柯小田道:“今天晚上邪門得很,最開始的時候是死亡孩子的媽媽的手機丟了,後來其他病房又進了小偷……”

侯大海神色一動:“你說說具體情況,從你今天晚上接班後開始說起。”

柯小田一邊回憶一邊講述,半個多小時才將這天晚上發生過的所有事情講完。侯大海一邊聽著一邊記錄,問道:“你剛才說孩子的父親中途來過?”

柯小田點頭:“來了不一會兒就離開了。好像他很忙,還說第二天讓人給他妻子送新手機來。”

侯大海想了想,對柯小田說道:“柯醫生,謝謝你。你繼續去值班吧。對了,麻煩你把夜班護士叫來一下。”

柯小田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一時之間難免會驚慌失措。他從田博達的辦公室出來,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終於冷靜了下來。

“小溫,侯警官要向你詢問一些情況。這裏我替你看著。”柯小田去到護士站對溫文潔說道。

溫文潔也被發生在病房的這起命案嚇得不輕,問柯小田道:“那個警察都問了你些什麽?”

柯小田道:“就是今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的細節。小溫,一會兒他問你任何事情,你都如實回答就是。”

溫文潔點頭,同時還嘀咕了一句:“今天晚上真是太邪門了……”

確實有些邪門。已經清醒了許多的柯小田頓時一激靈。

又半個多小時後,溫文潔從田博達的辦公室裏出來了,那個叫侯大海的年輕警察跟在她的後麵,然後來到了醫生辦公室:“柯醫生,你們這裏應該有死者父親的聯係方式吧?”

柯小田點頭,隨即去將出事患兒的病曆打開:“患兒的父親叫甘奇誌,這是他的電話號碼。”他想了想,又說:“侯警官,有個情況我想對你講一下。”

正準備給甘奇誌打電話的侯大海放下了手機,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我們坐下來說。”

柯小田道:“剛才我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發生過的所有事情,覺得發生在這個孩子身上的事情很奇怪。”

侯大海看著他:“哦?為什麽這樣說?”

柯小田問道:“侯警官,你知道‘蠶豆病’嗎?”

侯大海點頭:“聽說過,這種病又叫‘胡豆黃’,好像是一種遺傳性疾病。”

柯小田道:“‘蠶豆病’患者體內缺乏一種叫作‘葡萄糖-6-磷酸脫氫酶’的東西,主要表現為進食蠶豆後引起溶血性貧血,從而導致各種相應的症狀。因為患者體內缺乏這種酶,所以往往起病比較急,嚴重者可能導致血液循環及腎衰竭。這個患兒恰恰就是屬於比較嚴重的情況。”

侯大海皺眉道:“柯醫生,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柯小田道:“患兒一年多前首次發病,從此患兒的父母就非常注意,不讓孩子接觸蠶豆類食品,按道理說孩子不應該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侯大海頓時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孩子這次的發病是人為,而且是故意的?”

柯小田搖頭道:“患兒是在晚餐之後不久突然發病的,要麽是患兒的晚餐有問題,要麽是患兒在幼兒園放學前後食用了蠶豆類食品,所以究竟是不是人為且故意,我不大好說。還有……”

侯大海見他欲言又止,說道:“柯醫生,你不要有任何顧慮,把你想到的都講出來好嗎?”

柯小田苦笑:“畢竟我不是警察,有些事情隻是猜測。侯警官,我隻是覺得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些事情都太湊巧了。最開始是這個被害患兒母親的手機被盜,後來其他病房又出現了類似的事情,我感覺好像是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亂,然後趁機作案。”

侯大海點頭:“我們會盡快把這些情況都調查清楚的。”他將自己的名片遞給柯小田:“柯醫生,謝謝你的配合。如果你還想起什麽,就馬上與我聯係。”

警方的人沒多久就離開了,還帶走了白螢以及她孩子的屍體。

午夜過後,病房再次陷入寧靜,柯小田卻分明感受到了彌漫在病房空氣中不安與恐慌的氣息。

這天晚上,柯小田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時候,田博達向全科室的醫護人員通報了頭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特地強調:“破案是警察的事情,大家不要在私底下議論……”

夏晴的孕期已經進入第36周,柯小田調換夜班是為了陪同夏晴去做第9次產檢。頭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過驚悚,柯小田擔心驚擾到了夏晴,也就沒有向她透露一絲一毫。

呂醫生給夏晴做了檢查後說道:“現在你越來越接近預產期,為了確保母嬰健康,每周都需要產檢一次。產檢的內容除了基礎檢查項目外,更重要的是胎心監測。”

夏晴問道:“還需要繼續檢查我血液中乙肝病毒的濃度嗎?”

呂醫生道:“我覺得沒有必要了。如果問題已經出現,這時候再治療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小夏,現在你最需要注意的是預防早產,一旦出現下腹部變硬、**出血或者有像水一樣的東西流出,就必須馬上到醫院來。”

聽她這樣一講,夏晴頓時就緊張了起來,從診室出來後就將呂醫生的話告訴了柯小田。柯小田點頭道:“所有進入晚孕期的孕婦都要注意和預防早產,這是作為產科醫生的常規叮囑。你現在的各種情況都非常不錯,沒有必要太過擔心,隨時注意就是了。還有就是,在阻斷乙肝病毒這件事情上,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俗話說‘盡人事、聽天命’,接下來就聽天由命吧。”

夏晴也明白,有些事情確實是人力無法抗拒的。她點頭道:“你放心好了,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能夠接受和麵對。”

柯小田將她輕輕擁住:“不,無論遇到什麽事情,我們都要一起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