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兒男,1歲3個月。因“反複咳嗽、咳痰伴喘息”入院。

這是剛剛入院的9床患兒的門診病曆。內容雖然簡單,羅列出的卻是該患兒最主要的症狀。

因為有了前麵的幾次教訓,再加上蘇雯外出參加學術會議,柯小田的問診和查體都非常詳細。

經過檢查,柯小田發現患兒除了肺部聽診有些異常、痰液比較多之外,並沒有別的什麽大問題,於是就按照“支氣管肺炎”開出了常規檢查及當天的醫囑。

醫生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處於忙碌的狀態。柯小田管的病人大多情況良好,不需要去做特別的處理,這時候他最大的樂趣就是抱著一本專業書慢慢閱讀。

在柯小田看來,閱讀專業書籍的過程其實也是一種享受,特別是發病機理以及病理生理部分的內容更是意味無窮。每當他沉浸於其中,腦海中的整個人體就變成了一台複雜而又完美的機器,其中清晰的脈絡和紛繁複雜的化學反應都讓人沉迷不已。

時間就這樣在靜謐而又美妙的享受中緩緩流逝,柯小田看了看時間,起身去往病房開始這一天的最後一次查房。他剛剛進入9床患兒所在病房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臭氣,原來是家長正抱著孩子在大便。

柯小田並沒有責怪患兒的家長,隻是提醒道:“你們最好還是抱著孩子去過道最裏麵的公共廁所大小便,畢竟病房就這麽大,很容易造成新的感染。”

患兒家長解釋道:“公共廁所太打擠了,孩子剛才哭鬧得厲害,所以就……下次我們一定注意。”

柯小田點頭:“沒事,我讓護士一會兒來給病房消下毒。”這時候他忽然注意到患兒大便的顏色有些特別,問道:“孩子的大便一直都是這種顏色嗎?”

患兒家長道:“是啊,孩子的大便很多時候都是這樣。醫生,這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患兒的大便隻是稍微顯得有些黯黑,柯小田不能肯定:“這樣,我讓護士馬上來將孩子的大便送檢,等結果出來後再說。”

從病房出來後柯小田給夏晴打了個電話,說明自己要稍微晚一些回家的原因。

夏晴問道:“不是有夜班醫生嗎?”

柯小田解釋道:“也許這正好是我忽略掉的一個重要細節,我必須要把這件事情檢查清楚。”

夏晴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情況,讓你這樣上心?”

柯小田道:“我剛才發現有個患兒的大便顏色不大對勁。”

夏晴不懂:“大便顏色?什麽意思?”

柯小田解釋道:“正常情況下大便呈淡黃色、黃色或者輕微的深黃色,這樣的顏色是由膽汁中的膽紅素分解氧化後形成。如果大便的顏色變白,這就說明患者的膽道係統出現了堵塞;如果大便呈鮮紅色,那就很可能是下消化道出血所致。這個患兒的大便有些黯黑,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上消化道可能有少量出血。”

夏晴搖頭:“我聽不懂。”

柯小田笑了笑,繼續解釋道:“上消化道,比如咽喉、食管出血後,血液進入胃部,在胃酸的作用下會變成黑色。這個患兒的大便隻是稍微有些變黑,有可能是上消化道出血量不大的緣故。沒事,等患兒的大便檢查結果出來後再說。”

夏晴基本上搞清楚了是怎麽回事,說道:“那你盡量早些回來吧。”

柯小田不能確定具體什麽時間可以回家,叮囑道:“你先吃飯,千萬別餓著,身體的抵抗力對你來講很重要。”

半個多小時後,患兒的檢查結果出來了:糞便中發現大量的紅細胞;隱血試驗陽性。很顯然,患兒的上消化道很可能存在一個出血點。於是柯小田就給患兒增開了胸部CT和胃鏡2個檢查項目。

又一個多小時後,柯小田拿到了檢查結果:胃鏡發現患兒食道損傷;CT提示支氣管與食道之間可能存在著一個瘺道。

也就是說,患兒反複咳嗽、喘息其實是經過食道的食物通過瘺道進入氣管所致。原來是這樣。柯小田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患兒的家長問道:“像這樣的情況怎麽辦?”

柯小田道:“明天還要進一步做支氣管和食管碘油造影,等搞清楚了瘺道的具體部位和形態後再決定是否需要手術。除此之外,像這種先天性發育不全形成的瘺道,有可能伴隨其他器官的異常,所以還需要進一步做全身檢查。”

患兒的家長頓時緊張了起來:“萬一還有其他的問題怎麽辦?”

柯小田安慰道:“既然發現了問題,隻能想辦法一一去解決,光著急是沒有用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雖然柯小田的話講得很有道理,但對患兒的家長而言,緊張和擔憂是不可能因此就得以消除的。而此時,柯小田禁不住就想起了夏晴和她父親的緊張關係,他去拍了拍患兒家長的肩膀:“放心吧,隻要搞清楚了問題所在,處理起來就容易多了。”

第二天,氣管、食管碘油造影結果顯示,患兒的瘺道位於胸3與胸4椎體之間。柯小田告訴患兒的家長:“還算比較幸運,除了氣管食管瘺之外,沒有發現孩子其他器官有發育不全的情況,不過像這樣的情況最好盡快手術,不然的話可能會隨著年齡的增大引發出更多的問題來。”

患兒的家長頓時鬆了一口氣,問道:“是不是要馬上轉到外科去?”

柯小田點頭:“我建議你們轉院去兒童醫院,那裏的小兒外科醫生更適合做這樣的手術。”

像氣管食管瘺這種類型的外科手術一般歸於普外科,柯小田的大學同學陳力就在那裏。

陳力也是在大學畢業前就報考了小兒泌尿外科的碩士,後來一直攻讀到博士畢業,不過他選擇了去兒童醫院當外科醫生。

陳力告訴柯小田:“目前正是手術高峰季節,我們的床位非常打擠,這個病人要住進來的話得下周去了。”

柯小田想了想,說道:“幾天的時間問題不大,我這邊繼續保守治療就是。”

柯小田所說的保守治療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麵:禁食、通過鼻飼飲食和補液,以及抗感染,以此控製病情進一步的發展。

雖然這起病例終於確診而且接下來治愈的希望很大,但柯小田還是自責不已:像大便異常這樣的情況,在問診的時候就可以了解到的,怎麽偏偏就遺漏了呢?說到底還是不夠細心。如果蘇老師在的話絕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這一次沒有誤診純屬偶然。

幾天後,柯小田向蘇雯匯報了這起病例的診治過程。蘇雯笑了笑說道:“我也是像你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你能夠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就是最大的進步。”

自從那天菜市場的事情發生之後,夏晴就開始了與父親的冷戰。

可是柯小田不能對自己的嶽父不聞不問,時不時會打去電話問候一番。

這天下午,柯小田接到了嶽父主動打來的電話:“你今天晚上如果不值班的話,就過來和我喝兩杯。”

為了不讓夏晴借機生事,柯小田沒有把嶽父打電話來的事情告訴夏晴,隻是說晚上有個學術會議,可能要晚一些回家,下班後就直接去了嶽父那裏。

還是在上次兩個人喝酒的那家小酒館裏麵,夏致力隨意點了幾個下酒菜。柯小田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嶽父蓬亂的頭發和滿臉花白的胡須,心有不忍地問候了一句:“爸,您還好吧?”

夏致力長長地歎息了一聲:“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小晴長這麽大我還從來沒有打過她,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柯小田連忙道:“爸,事情都過去了。其實小晴也有不對的地方,但她畢竟是您的女兒,有些事情您就別記在心上了。”

夏致力再次歎息了一聲,自顧自地連喝了幾杯酒,忽然問道:“小田,你對我講實話,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是個好人?”

柯小田並沒有直接回答嶽父的這個問題,反而問了一句:“爸,您對小晴的媽媽有真感情嗎?”

夏致力想了想,說道:“最開始的時候肯定是有真感情的,不過後來就慢慢變成了親情,再加上小晴媽媽的壞脾氣,最後連親情也被磨損得差不多了。”

柯小田覺得不能理解:“既然是這樣,那您為什麽不提出離婚呢?”

夏致力苦笑:“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離婚的事情,可是,如果我們真的離婚了,小晴怎麽辦?她媽媽的病怎麽辦?”

柯小田點頭道:“所以我也對小晴講了:您其實是一個非常有家庭責任感的人。”

夏致力擺了擺手:“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其實更多的是我害怕小晴被人看不起。既然把她生下來了,那就應該對她負責,你說是不是?”

柯小田越聽越覺得心裏麵不是滋味,也更加認為夏晴在這件事情上麵欠缺考慮:“爸,您放心,我會慢慢去做好小晴的工作的。”

夏致力卻搖頭道:“小晴已經長大了,作為她的父親,我已經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至於她最終能不能理解這件事情,我其實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嗎?肯定不是的,不然的話他今天把我叫來幹嗎?柯小田明顯感覺到了嶽父此時的心口不一。他想了想,問道:“爸,您是真的喜歡菜市場的那個女人嗎?”

夏致力的雙眸瞬間晶亮了一下:“我是真的喜歡,從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年齡,還有小晴媽媽剛剛去世不久的事情……”說到這裏,他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可是自從上次被小晴一鬧,我肯定再也沒有機會了。”

柯小田驚訝地看著他:“爸,您的意思是說,其實您和那個女人還並沒有到那一步?”

夏致力歎息道:“我都還沒來得及向她說這件事情呢,結果被小晴一下子給攪和了。”

柯小田覺得嶽父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議:“爸,您想過沒有,萬一對方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想法呢?”

夏致力激動道:“她肯定對我有好感,我感覺得到。”他朝柯小田舉杯:“小田,我想麻煩你一件事情,你無論如何都得幫我這個忙才是。”

柯小田頓時預感到了什麽,卻又不得不表明態度:“爸,您說。”

夏致力道:“我想請你幫我去問問小燕……我忘了告訴你,她叫肖亞燕。小田,我想麻煩你去問問她,她究竟對我是什麽態度。”

原來他今天叫我來並不是為了與小晴緩和關係,而是這樣的目的。柯小田很是為難:“爸,這件事情……”

夏致力繼續懇求道:“小田,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麻煩過你任何事情,你必須得幫我才是。”

柯小田依然猶豫:“可是夏晴那裏……”

夏致力擺手道:“她不懂事,這都是從小我把她嬌慣出來的,你別管她。”

柯小田很糾結。

在嶽父懇求的目光下,柯小田隻能勉強答應了他的請求,卻又擔心夏晴知道此事後責怪自己,所以就想著回家後直接洗漱然後去往書房。

夏晴上次說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同房,她本來的意思是暫時取消**,結果每當兩個人躺在同一張**,柯小田總是會心生漣漪,一番撫摸之下讓夏晴也克製不住自己。後來夏晴就把他趕到了隔壁書房裏的那張小**去了。

這天晚上柯小田回來的時候夏晴就聞到了他滿身的酒氣,詢問道:“你不是說開學術會議嗎,怎麽還喝酒了?”

柯小田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說辭:“學術會議結束後吃了個夜宵。”

夏晴看著他:“不對,你的眼神怎麽躲躲閃閃的?”

柯小田這才意識到是自己心虛在作怪,即刻將自己的目光放到她的臉上:“你看,我哪裏躲躲閃閃的?”

夏晴疑惑地看著他:“你真的沒事瞞著我?”

柯小田搖頭:“真的沒有。早點睡吧,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幾天後,柯小田又接到了嶽父打來的電話:“小田,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找小燕談我的事情?”

其實柯小田已經有些後悔了,推脫道:“爸,這件事情您讓我再想想好不好?”

夏致力頓時就不高興了:“那天晚上你不是答應我了嗎?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出爾反爾?”

一直以來柯小田都十分在乎嶽父嶽母對他的印象,頓時覺得自己這樣出爾反爾不大好,隻好硬著頭皮再次答應:“好吧,我這就去。”

柯小田並不認識肖亞燕。到了菜市場一打聽才知道,她那個攤位的生意每天都特別好,上午11點之前就賣完了當天所有的餃子,然後就早早回家了。

柯小田詢問了菜市場裏的好幾個菜販,可是他們都不知道肖亞燕住在什麽地方,後來有個人對他說:“你去問問菜市場的管理處,我們在那裏都有個人信息登記。”

柯小田本想著既然找不到這個人,也就可以借機向嶽父做個交代了,沒想到會遇上這樣一個熱心人,隻好朝著菜市場的管理處走去。

菜市場的管理處果然有肖亞燕的個人信息。原來她就住在附近的一個小區裏麵。

通過從菜市場管理處得到的信息,柯小田很快就找到了肖亞燕的家門。敲門後不一會兒房門就打開了,一個模樣可愛的小女孩看著他問道:“你找誰?”

柯小田笑眯眯地問道:“你媽媽在家嗎?”

柯小田是兒科醫生,身上有著職業性的對孩子的親和力。小女孩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防備,轉身就朝裏麵脆生生叫喊了一聲:“媽媽,有個叔叔找您。”

肖亞燕當然也不認識柯小田,她警惕地問道:“你是?”

柯小田心想,既然自己答應了嶽父這件事情,就應該把它做好。所以他並沒有一開始就講出自己的目的:“肖女士是吧?我叫柯小田,是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兒科醫生,有點事情想和你聊聊。”

肖亞燕疑惑道:“我們家丫丫最近沒有生病啊,你……”

柯小田笑了笑:“我可以進來說話嗎?”

肖亞燕的手一直在門上,此時更加警惕了起來,即刻將房門關上了。柯小田聽她在裏麵說道:“你馬上離開,不然我就打電話報警了。”

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女人,這是本能的避險行為。柯小田連忙道:“我是夏致力的女婿,我想和你談談。”

肖亞燕更加懷疑:“你不是說自己是醫生嗎?”

柯小田連忙道:“我確實是醫生,也真的是夏致力的女婿。”

這段時間肖亞燕已經被夏致力煩透了。她猶豫了一下,才打開門後看著對方:“進來吧。”

柯小田大致打量了一下肖亞燕,眼前這個女人的皮膚雖然黑了些,但模樣倒還算俊俏。進屋後他又看了看四周,發現裏麵的陳設非常簡單,問道:“這房子是你們自己家的嗎?”

肖亞燕去給柯小田倒了杯水:“是租的。”

柯小田不解地問道:“你們母女倆的生活這麽清苦,為什麽每天這麽早就收攤了呢?”

肖亞燕道:“頭天賣得太多,第二天的銷量可能就會減少。柯醫生,你找我究竟有什麽事情?”

她竟然懂得饑餓營銷。柯小田這才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也是沒辦法,嶽父非得要我來找你……”

肖亞燕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忙道:“我和老夏真的沒你們以為的那種事情。”

柯小田覺得尷尬,不想過多拖延時間:“這個……我嶽父的情況你可能是知道的,對吧?”

沒想到肖亞燕卻搖頭道:“我就是在菜市場和他說了些話,其他的都不清楚。”

柯小田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尷尬道:“那,那我就直說了吧。我嶽父的情況是這樣的,他從年輕的時候就在海船上麵工作,前不久我嶽母去世了,他就去單位辦了提前退休的手續。有一天他在菜市場看到你,忽然就動心了,所以從此天天去那裏找你。沒想到這件事情被他女兒……也就是我愛人,沒想到被她發現了你們倆的事情,結果鬧出了一些不愉快。肖女士,這次來我也是向你表達歉意的。”

肖亞燕驚訝地看著他,搖頭道:“我真的和你嶽父沒有任何關係,柯醫生,你不用向我道歉的。”

柯小田頓時覺得自己的老嶽父有些悲催了,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肖女士,你對我嶽父有好感嗎?”

肖亞燕的臉再次紅了:“我們倆的年齡相差太大了,那樣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柯小田心想,嶽父隻是叫我來問問肖亞燕對這件事情的態度,既然現在已經搞清楚了情況,那就算是完成任務了。他正準備起身離開,又忽然間想起嶽父那雙充滿著期望的眼睛,於是又多說了一句:“肖女士,你現在的經濟狀況不大好,又帶著孩子,如果想要找一個你各方麵都比較滿意的人可能不大容易。所以在我看來,與其如此,還不如找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好好過日子。我嶽父的年齡其實也不算太大,不過才50多歲,身體狀況也還不錯,他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而且據我所知他還有些存款,你可以考慮考慮。”

說完後他才起身,然後準備離開。這時候肖亞燕忽然問了一句:“柯醫生,你愛人不會再來找我鬧了吧?”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柯小田愣了一下:“應該再也不會了,我會做好她的思想工作的。”

柯小田離開的時候肖亞燕一直將他送到了家門外。

這難道就是她的態度嗎?柯小田不敢肯定。

柯小田沒有去往嶽父家裏,隻是給他打了個電話,翔實地告訴了他今天去拜訪肖亞燕的整個過程。

夏致力聽了後大喜:“小田,我就知道,這件事情隻要你出麵就沒問題。”

他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柯小田苦笑著搖了搖頭。

柯小田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將自己去見肖亞燕的事情告訴夏晴。

夏晴聽了後很生氣:“柯小田,你怎麽能夠去幹那樣的事情呢?”

自從柯小田和夏晴在一起之後,兩個人一直都很恩愛,即使夏晴偶爾會發發脾氣,但很快就會在柯小田的安慰下平複情緒。此時柯小田聽夏晴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全名,知道她確實是氣急了,溫言道:“小晴,你還記得咱們倆是怎麽認識的嗎?”

那一年的深秋,夏晴還是江南大學中文係三年級的學生,一個周末的時候她去往江南醫科大學找一位中學時的同學。當她經過研究生樓下的時候,正好看見了二樓宿舍陽台上彈奏吉他的柯小田:

那一年的夏令營

我本想去叫上那個圓圓臉的漂亮女同學

卻看見了迎麵走來的她

她不是我喜歡的圓圓臉

卻有一對圓圓的小酒窩

還有可愛的小虎牙

我說

跟我一起去夏令營吧

她問我

你是誰呀

我說

我叫柯小田

……

那時候夏晴的舅舅和姨媽還在人世,媽媽金秀蘭的脾氣還沒有那麽糟糕,家族性傳染病的陰影還沒有籠罩到她的頭上,當時的她不但活潑,而且可愛。她雖然覺得這個男生的和弦彈得亂七八糟,不過唱出來的歌詞卻很是有趣,禁不住就站在那裏問了一句:“她答應你了嗎?”

柯小田朝下麵一看,隻見一個皮膚白皙,有著兩顆小虎牙的可愛女孩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心裏麵頓時一震,連忙扔下手上的吉他就朝樓下跑去。

“你好,我叫柯小田。”

“嘻嘻!你不是在歌詞裏麵說到了自己的名字嗎?對了,你唱的這首歌歌名叫什麽?”

“沒有歌名,是我同學的吉他,我不大會彈,唱著玩的。”

“那個女孩答應你了嗎?”

“我瞎編的。不過我現在真的見到她了,她就在我麵前。”

兩個人就這樣認識了,然後戀愛。後來,夏晴還特地送了柯小田一把吉他。雖然柯小田一直沒有學會,總是胡編亂造一些歌詞唱給她聽,卻帶給了她許多的歡樂和感動。

再後來,因為舅舅、姨媽的先後去世,夏晴的情緒也因此變得陰鬱起來,那把吉他就一直掛在書房的牆壁上麵,再也沒有拿下來過。

此時,夏晴聽柯小田忽然提起當年的事情,久違的初戀甜蜜感頓時湧上心頭,情緒也就不再那麽激動了,問道:“你問我這個幹嗎?和我爸的事情又有什麽關係?”

柯小田道:“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當時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由此我就想到你爸爸現在的心境。小晴,你爸爸這輩子真的很不容易,而且他現在才50多歲,今後的日子還很長。我就想,既然他已經喜歡上了那個女人,我們就應該隨著他的心意才是,這其實也是我們做兒女的一種孝順不是?”

夏晴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說道:“小田,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我始終過不去心裏麵的那道坎。”

柯小田暗暗鬆了一口氣,點頭道:“從我今天去見那個女人的情況看,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能不能成還是一個未知數呢。小晴,你爸又不是小孩子,有些事情你不要再去管了好不好?”

夏晴皺眉道:“我忽然想起來了,那個女人看上去才30多歲,你說她為什麽會看上我爸?”

柯小田糾正道:“是你爸看上了人家好不好?”

夏晴搖頭:“如果那個女人同意了,肯定就是別有所圖。”

柯小田禁不住就笑了起來:“你爸有什麽值得人家圖的?”

夏晴道:“當然是我爸的房子,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十幾萬的存款。”

柯小田笑了笑說道:“她一個離了婚又帶著孩子的女人,想找個依靠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柯小田確實是這樣想的,不然的話他當時就不會拿嶽父的經濟條件去說服和**肖亞燕了。

夏晴卻說道:“我就是怕我爸上當受騙。”

柯小田發現夏晴的想法已經改變了許多,說道:“根據我的觀察,肖亞燕應該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女人。”

夏晴不以為然道:“小田,如果你說自己的醫學知識如何豐富、如何牢固我可能會相信,這看人的眼光嘛就不大好說了。”

這倒是。這些年來自己大部分的時光都是在大學校園裏麵度過,最缺乏的就是社會經驗。而且今天那個女人也好像是在自己說出了嶽父的經濟條件之後才改變了態度。柯小田想了想:“沒事,抽空我去提醒一下老爺子就是。”

夏晴叮囑道:“你一定要記得去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