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電話給宋子瑜,是有好久沒有好好地坐在一起聊聊天。我特想告訴她自打蘇樂成再度出現在我的生活以後,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多少倒黴的事情,畢竟除了她之外,我好像沒有第二個對我和蘇樂成的事從頭到尾都了解又願意聽我訴說的人了。

難得的,宋子瑜居然也沒接我電話。我撇了撇嘴,開始想著接下去幹嘛。

停下的時候車剛好在宋子瑜的書吧麵前,門上掛出的牌子也在告訴所有人今天不營業。書吧是宋子瑜從進大學開始就有的夢想,和我這種粗糙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略帶矯情地說:“阿未,不是我打擊你啊,我覺得我才是古代文學的典型代表。我呢以後想開個書吧,這樣吧……以後等我計劃開書吧了,設計這塊就交給你了怎麽樣?如果你要順帶搬磚的話,我肯定讓你當工頭。”

書吧完工的時候宋子瑜給了我很大的一筆報酬,那時我和駱其的工作室還沒有現在的規模,接得單子也寥寥無幾。

其實我不想收,無奈那時候日子真的太拮據了。當短信提醒卡上多了那筆錢以後,我還哭著對宋子瑜保證她的婚房我肯定傾盡我所有。

“林未你可真逗。”宋子瑜在電話那頭笑得很是燦爛,與電話這頭淚流滿麵的我實在差得太多。“我的婚房那是我老公操心的,有你什麽事啊。”

想起那些時候的事情我還是不自覺地想笑,我多麽感謝我的生命裏有宋子瑜的出現,在我認為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一如往常地待在我身邊。

快接近兜兜下課,順帶就想接了他回家,省得老林還來跑一趟。剛想打個電話給老林,拿出手機屏幕上卻映著蘇樂成的名字。

“未未,你找過我?”

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應,沉默了好久,對麵也難得的沒有說話。

“是這樣,關於中午我給你看得設計稿,我想和你當麵談談。”時至今日,好像也沒有了像剛見麵的時候那樣的糾結,我也可以像對待一件普通的事情那樣對待蘇樂成。

“這樣啊。”聽筒裏除了他的話語再沒有了其他的響動,很是安靜。這樣啊,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能想象他這時的表情。

“未未,我現在不方便。”

不再有什麽關係,可還是忍不住的浮想聯翩他在做什麽,此時此刻是不是和另一個女人在**。“沒事,那您什麽時候方便可以聯係我,我們見一麵。”

“這樣吧。”剛想掛了電話,對麵卻再度開口了:“你先去新家,我讓人去開門,因為我晚點會過去。既然是那套房子的設計,我們就在那裏見吧?”

這樣一說我也覺得不錯,看著他把新家的地址發在我的手機上驀地愣了一愣,那是以前林源住的地方。

這個小區我還算熟悉,林源當初決定把房子買在這裏的時候還問過我的意見。那時候的他和安南剛結婚,兜兜還不知道在哪裏。

林源的房子不是我設計的,那年我還是個胸無大誌的學生,還沒有設計總監的頭銜,過著有一塊錢絕不做兩塊錢打算的日子,相當的知足常樂。

新房位置很好,有大麵的落地窗,陽光照耀著肯定特別溫暖。

繞著房子隨便溜了溜,這片曆城還算高檔的別墅小區建造得很不錯,花花草草,假山亭子樣樣俱全,不少人家的門口還有秋千。

小心地跨過草坪在隔壁家的秋千上坐下,脫了高跟鞋做暫時的放鬆,這裏的空氣莫名地讓我有種回家的感覺。

不同這樣寒風凜冽的日子,林源把老林從山坳裏麵接來的那天,春光特別得明媚。我忙著在新家做飯,等待著一家人難得的團聚。

老林拎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在門口站得異常得局促,就仿佛闖進了什麽不該闖進的國度,很是不安。

再無措的日子都會過去,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生活,隨著老林的到來又充實了幾分。再後來又在這裏有了兜兜,偌大的房子我一點都不覺得空**,反而是滿滿的幸福。

老林不隻一次地和我說:“林未,要是你以後能像你哥那樣我就放心了。”

對此我總是不予理會,我不像林源那般有抱負有理想,隻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吃飽喝足即可。

可能是有了太過幸福的日子,所以到後來顛覆的時候是那麽的讓人措手不及。

那時候空氣裏彌漫的那些幸福的分子,似乎現在想起來還是那麽熟悉,閉著眼睛都還能嗅出那個味道。

低下頭,用力擦了擦眼睛。袖口的衣料和臉頰的摩擦有股刺痛感,想到等下還要見客就拿出隨身帶著的鏡子補補妝。

這天到底什麽時候可以暖和了?

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陌生的號碼。我小心翼翼地接起,電話那頭的聲音也是陌生的:“你好,請問是林未林小姐嗎?”

踏進新房的一瞬間就溫暖了,因為還沒裝修,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水泥石灰的味道。朝向的關係,陽光通過碩大的落地窗照得整個屋子都通透起來,暖烘烘的讓人仿佛置身於春天一樣。

“怎麽樣?”身後的聲音戲謔地傳來,還透著一些懶散,“要說樂成的這房子可真是廢了我不少勁。”

“這可是這小區最好的房型了,林小姐學的是設計,應該懂得這些吧?”

我轉身,看著這位剛才領我進門的人,他說他是蘇樂成的朋友,負責來幫我開門的。

因為我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所以隻能微笑。跟駱其的這麽多年,我好想失去了交際的能力,對於和陌生人的談話總是莫名的不知所措。

“你看進門那麽久我都還沒自我介紹。”在他麵前站定,我盡量裝作自然地開口:“我叫林未,是駱其創意工作室的設計師。”

“你好啊林總監。”原本靠在一邊的男人站直了直身子在我麵前,伸出修長的手握住我的:“段鹿鳴。”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笑著開口,抬眼對上他的:“挺好聽的名字。”

“你說搞設計的人就是不一樣。”對麵的人抽出一根煙點上,看著蕭瑟的窗外吐著煙:“連詩經都得懂一些,是吧?”

沒有接他的話,這話說著漫不經心,我倒聽出一些諷刺的意味。這個大少爺應該不那麽喜歡這個名字才對,除卻外表,我暗暗地覺得白瞎了這詩經的句子。

環視了一圈房子,很是寬敞,林源以前的那套跟這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房子有著極高的吊頂,應該能裝個美美又霸氣的水晶燈才是。

木質的環形階梯雖然布滿了灰塵但還是能看出它的價值不菲,這些複古又不失現代感的東西不難看出蘇樂成的喜好。

無論從結構,麵積還是朝向,這房子都讓人沒來由的舒服。

我開始羨慕住在這裏的人,其實我更羨慕的是能夠和蘇樂成住在一個屋簷下。五年了,我對蘇樂成的感情好像並沒有像當初那般濃烈,卻依然耿耿於懷。

盡管在屋裏那麽溫暖,坐在窗邊的人卻打了個寒戰,這才注意他的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襯衫。敞開的領口露出一大片,段鹿鳴換了個手夾著煙,然後空著的手握成了拳頭,緊繃的皮膚上爆著青筋。

沉默很是突兀,我本就不善言談,段鹿鳴好像也沒有很想說話。看了下時間,來了也有一些時間了,再這樣待下去未免有些尷尬。

“要不我先回去吧。”我開口,看著他把手中的煙蒂丟在一邊。“我想蘇先生可能一時半會過不來,這樣也挺耽誤你時間的。”

坐著的人抬眼,因為有陽光所以抬手擋在眼前微眯著看我:“沒事啊,樂成說了會過來,你等著就是。”

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一邊,顯得特別無聊。適應了屋裏的溫度,好像沒有了剛進來時候的溫暖。

解下脖子上的圍巾,攤開了披在他的肩上。段鹿鳴一下就從架子上跳起,一臉警惕地看著我然後才看了看留在他身上的圍巾,無辜又緊張地看著我:“做什麽?”

上一秒我還覺得他會不會凍成冰棍,這一秒我就想還是凍成冰棍吧,至少我可以不那麽尷尬了。

“對不起對不起……”在心裏抽了自己好幾個巴掌以後,忙不迭地道歉,伸出手想要拿過圍巾:“我剛腦子短路了,真是對不住。”

“我接受了。”段鹿鳴拉著圍巾裹地更緊了些,然後傲嬌地撇過頭看著窗外:“真是夠了,蘇樂成那王八蛋自己跑去拍婚紗照讓我待在這當白癡!”

直到段鹿鳴說出婚紗照這三個字的時候,我都沒覺得待在這裏有什麽異樣。

渾身有些僵硬,老林說得對,下次不能買這麽高的高跟鞋,特別還是在這種天氣,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段鹿鳴沒感覺出我有什麽不同,自顧自地說:“接了電話就出門,害我連件外套都沒來得急穿。”

“還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陽光已經不複溫暖,夕陽的顏色紅彤彤的特別鮮豔,今天的天氣可真好。

“我想……我還是先回去吧……”我再度開口,很是有氣無力:“他們拍婚紗照肯定得需要一點時間。”

要開門的時候被人拉住了手,段鹿鳴跟在我身後攥著我的手特不耐煩地表情:“樂成可要我陪你等到他來為止,你這樣走了我怎麽辦?”

“那……我們一起走?”

段鹿鳴很是無語,一手攥著我一手還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婚紗照這三個字讓我特別煩躁,連同今天設計被蘇樂成斃掉的心情,真想把段鹿鳴撕成粉條。

正打算出手,門卻開了,滴答一聲讓門口的兩個人同時停止了全部動作。門打開,蘇樂成就站在眼前,一隻手拿著還未來得及放進口袋的車鑰匙。

“不好意思,來晚了。”蘇樂成隻是笑笑,把鑰匙放在一邊,又假裝不在意地拿開段鹿鳴拉著我的手把我護在身後。“林未你等急了吧?”

稍稍用力就掙脫了蘇樂成的手掌,不漏痕跡地退開幾步,我誠懇地開口:“其實蘇先生你有事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約,也不用這樣趕著來。”

“現在已經沒什麽事了。”蘇樂成看了看段鹿鳴又看了看我,“外麵那麽冷,怎麽才穿這麽點?”

我訝異地抬眼對蘇樂成的眼光表示懷疑,因為他這話是對我說的,而我身邊正站著隻穿了一件白襯衫因為待得太久而有點瑟瑟發抖的段鹿鳴。

“蘇樂成你眼睛長腳底心了吧?”身邊的人難得的沒有暴走,不過語氣很是嘲諷:“誰比較冷你看不出來?”

“行了鹿鳴。”蘇樂成繞過那抹身影,一點都沒有愧疚的表情:“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吧,改天一起吃飯。”

“那好吧,我就不打擾你們的好事了”站在段鹿鳴的身邊,見他不慌不慌地起身開門,還留給我一臉特別意味深長的笑容:“林總監,下次見。”

在新房子等了蘇樂成好幾個小時,他來了還沒轉上三十分鍾就提議去附近的餐廳吃飯。想著別的大人物談點事情都得在飯桌上,沒想到我一小小的設計師也得這樣。

這小區附近的餐館這麽多年了都沒什麽變化,這家川菜店也是我們家以前常湊在一起聚聚的。家裏除了林源,其他人都喜歡辣。

離吃飯的點還有一些時間,餐館的人不是很多。在位子上坐下,蘇樂成把菜單遞到我麵前,雖然沒說話,卻一臉要吃什麽隨便點的架勢。

隨便翻了翻,其實川菜裏愛吃的就那麽幾個,實在是變不出什麽新鮮花樣。餐館雖然還和以前一樣,菜單卻老早變了一個新的。

自覺川菜館這地不適合談事情,菜才剛上沒一會,飯館裏開始熱鬧起來了,耳邊全都是嘈雜的說話聲。

“蘇樂成。”放下筷子,吃的剛三分之一,我打算開始我的談話:“要不你安撫下駱其,這次的設計稿我是沒想好,不過我保證我肯定改。”

“未未。”坐在對麵的人也放下筷子,笑意滿臉地看著我:“你總算肯叫我名字了。”

他說出來的話都不知道讓我怎麽接下去。我說蘇樂成,我們都那麽多年沒見了,你怎麽好像一點都沒變呢。

總是笑眯眯地看著我所做的一切,到最後才會稍微給點反應。那時我居然還覺得特別有味道,當初可真是見鬼了。

“你還挺在意駱其的。”眼前的人放下筷子,兩隻手疊在一起放在桌上:“他回公司以後說你了?”

搖搖頭,他從來不說我。我跟著駱其一路走來那麽多年,他從未對我臉紅脖子粗過,就連一句大聲的話都沒有。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的愧疚。

“就覺得挺對不起駱其的,對於公司來說我就是個拖後腿的。”無聊地撥弄著碗裏的白米飯,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才吃一點就吃不下了。這家的水煮魚不錯,就著這個才多吃了點,其他的也隨便動了幾筷子便沒有了什麽興致。

“最近是不是沒什麽胃口?看你沒怎麽動筷子。”抬眼,對麵的人正看著我,“還想吃點什麽?”

他臉上的表情是擔憂,是的我沒看錯,就是擔憂的表情。

“不用了。”攔住他叫服務員的手,“最近可能太累了。”

最近的確太累了,莫名地感覺到身心疲憊。麵對蘇樂成,麵對公司麵對駱其,麵對老林甚至是麵對兜兜我都覺得沒來由的各種壓力。

對麵的人也不說話了,安靜的氣氛在這熱鬧的館子裏顯得很是格格不入。擺在桌麵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我看了看屏幕,蘇樂成也不自覺地看過來,是老林的號碼。

“阿未,你什麽時候回家,我和爺爺等著你吃飯呢。”

電話裏傳來兜兜稚嫩的聲音,我才想起晚上不回家吃飯都沒打個電話回家。

掛了電話才開始有些煩躁,看了眼蘇樂成,好像也已經吃得差不多的樣子,便提議換個地方談事。

對麵的人沒說什麽,起身買單。

對於婚房的要求好像還是沒什麽變化,我重新拿出設計稿的時候蘇樂成翹起一邊的嘴角略帶調侃的語氣:“未未,今天你在敷衍我?”

“哪敢。”我悄悄地長歎一口氣,像是被拆穿一個隱藏的謊言,有一瞬間的慌張,“這些設計以前的客戶都很中意,我以為挑出那些精彩的部分集中在一個作品裏你自然會喜歡呢。”

“沒想到是我自作主張了。”

這話其實說的沒什麽表情,也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蘇樂成沒在意這些,隻是笑了笑:“未未你是不是覺得難受。”

把目光從桌上的筆記本移到他的臉上,那表情我似乎很久沒有見到了。

“你還喜歡我的。”他這樣說,“對吧?”

對的,就是那個表情,對什麽都勝券在握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地就討厭他。

至少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討厭的,幾年以前那又另當別論了。

“你誤會了,蘇樂成。”這話說出以後,有些想法已經在心裏百轉千回一半,“我就算喜歡你,那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可是你看現在,已經五年過去了。”

“有些東西,早就變了。”

對麵沒什麽反應,隻是愣愣地看著我。把東西放進包裏,今天和他接觸的實在是過分的多了,都快要滿溢出來。

走出門的時候,我接到了安南的電話,她說:“林未,明天有空嗎?”

“要不明天你帶兜兜和爸出來吧,我們一起吃個飯好嗎?”

真的得承認安南的確是個有文化背景的高級知識分子,明明兜兜是她的兒子,她卻滿是懇求的語氣征詢著我的意見。

她和林源一塊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跟個女流氓似的,沒有點文學氣質。老林總是在一家湊在一起吃飯的日子,在每件事情的結尾都得給我加上一句:林未你看看你嫂子,你什麽時候能像她那樣我就不用擔心你了。

其實聯係安南已經好多天了,這段時間忙得我都快忘了有那麽回事。今天接到她的電話我當然得有空了,兜兜都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媽媽了。

回到家兜兜還在看電視,在他身邊坐下,他也聽話的順勢倒在我的懷裏。老林正在廚房切著兜兜最愛吃的水果,端到我們麵前的時候已經小塊小塊的盛在碗裏。

“爸,你明天沒事吧?”我低頭吃著水果不忘給兜兜一塊,聽見老林在那頭嗯了一聲。又拿起一塊水果塞進嘴裏,“明天咱去見安南吧。”

“兜兜,咱明天去看媽媽好不好?”抽了張紙擦了擦兜兜滿是水果渣的嘴巴:“媽媽說她想你了呢?”

“真的嗎阿未!!”身邊的小人一下子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把摟住我的脖子:“我明天就能看見媽媽了嗎?”

“當然啦!”雙手把兜兜舉起,才一會就手酸得不行,趕緊把他放回沙發上:“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兜兜開心得不得了,我在看電視的空餘看了看老林的臉,表情很是異樣。或許是高興又或許是想到了林源而難過,總之讓我看得特別不落忍。

“爸。”

“嗯?”

“明兒一起去吧?”把盤子裏剩下的水果一股腦都塞進嘴裏,還不忘拿張紙擦擦嘴:“安南說了,讓你一起呢。”

第二天我起很早,因為和安南約定的時間是8點,可能是想和孩子多相處一會。兜兜也起很早,等我打開房門的時候這孩子已經坐在餐桌前悠然地喝著牛奶了。

老林圍著圍裙準備早餐,把盤子放在桌上,讓我刷牙洗臉吃早飯。

距離上次這樣的情景,恍惚間好像已經隔了好久。

約定的地方是兜兜特別喜歡的遊樂場,我沒什麽特殊的感覺,就像是完成一個不多得的任務一樣。老林略顯緊張,身上穿著的是有什麽特殊日子才穿的外套,還是我買給他的。

等我停完車走到門口的時候,安南早就等在了門口,兜兜在她懷裏特別的開心。我看著老林的臉,不知道什麽感覺,總覺得特別得酸澀。

“林未,你來了!”遠遠地安南就朝我打招呼,見我走近,伸手拉住我的:“爸說你去停車了,我還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們家林未長大了好多。”

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直到老林的提醒我才想到得先買票才行。售票處很多的人,我排著隊很是心不在焉,回頭看了眼原地,老林正和安南說著什麽話。

時光荏苒,讓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變了。

一家子在一起的時候也帶兜兜來過這裏,那年的光景實在太過美好,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不忍直視。兜兜一隻手拉著安南的,一隻拉著老林的,在中間蹦蹦跳跳。

我就跟在他們後麵,看著這和諧的一幕,想著要是林源在就好了,一切就都圓滿了。

走了不一會老林就退下來和我走在一塊,滿臉慈愛的眼神看著兜兜:“兜兜見安南一次不容易,讓他們娘倆多待會。”

這裏的氛圍特別熱鬧,讓我這塊腐朽的心好像要重新抽出嫩牙了。各種新鮮有趣的玩意,覺得有趣卻不想嚐試。

這世界有趣的事情多了,我哪能一一嚐試。

逛得累了就坐在一邊休息,今天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像誰的懷抱一樣。安南他們就在不遠處,老林不放心地跟在一邊,溜達那麽久了也不知道坐下來休息休息。

雙休日起得那麽早讓我有點犯困,靠著欄杆滑著手機。屏幕顯示有條短信,是駱其發來的,問我設計稿的事情。

回了消息讓他放心,蘇樂成的設計稿我肯定用盡渾身解數。

把手機放進包裏便隨手買了杯奶茶,在這寒冷的天氣裏一杯熱奶茶便足夠幸福了。兜兜正玩得高興,把奶茶拿過去的時候正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連嘴都合不上。

安南就坐在他的左前方,拿著手機拍著照片。

“謝謝阿未。”兜兜啜了一口奶茶,仰起頭笑著看我。

“兜兜,別那麽沒禮貌。”安南蹲下,把孩子的圍巾解下掛在自己的手臂上,“你應該叫姑姑啊,怎麽能阿未阿未地叫。”

“沒事的安南。”我笑笑,不把這當回事,跟著蹲下捏了捏兜兜的臉:“隻要我們兜兜喜歡就好,是不是!”

今天兜兜特別開心,我很少能在他臉上看見這麽燦爛的笑容,就是個孩子一般,的確,他也才是個孩子。印象中的兜兜特別懂事,臉上很少有大起大落的表情,很少大哭也很少大笑。

似乎歡樂的時光總是特別得快,早上出來得再早,現下都已到了晌午。兜兜玩得有些累了,由安南抱著便不再說話。

去吃飯的路上車裏很是沉默,我的心沒來由地跳得厲害,老林坐在副駕座上也沒說話。擰開了音樂,最起碼讓歌聲緩和一下現在的氣氛。柔和的音樂剛響起,後座的安南先開口了,淡淡的語氣,就跟以前一樣。

“阿未,現在都還好吧?”

“嗯。”我瞥了眼後視鏡,鏡子裏的人也看著我。“全靠駱其幫我,不然你看我可混不成現在這樣子。”

“你也知道,我這人就沒什麽大的誌向,要不是……”

說著說著便覺得有什麽不妥,下意識地便住了嘴。後視鏡裏,安南已經低下了頭抱著兜兜,身邊的老林也低下了頭。

就仿佛我在一瞬間拉響了警報一般,整個車裏的氣氛都很是壓抑。還想開口說點什麽,卻愣是找不到什麽話題。

中午吃飯的地方是安南一早就訂好的,走到門口便有侍者接應著。停下腳步看了看門口,不是富麗堂皇卻很是精致,讓人忍不住地開始緊張起來。看著老林抱著兜兜很是局促的背影,我才恍惚想起似乎很久都沒有帶著老林好好的出來過了。

才那麽些人卻被侍者領入了包間,一進門就感覺暖烘烘的,可見是侍者早就開了暖氣。把外套掛在一邊,隨便拉了個位子坐下。

幾個人相繼坐下,兜兜也跟個小人兒似地坐在安南和老林的中間,看看這看看那顯得很是好奇。

一天的光景過得特別快,離別時兜兜很是不舍,拉著安南的手不肯鬆開。我就站在一邊看著電視劇八點檔才會出現的場麵有些晃眼,安南熱淚盈眶還有兜兜撇著嘴快要哭出聲的樣子都讓人有些於心不忍。

想說點什麽,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動了動嘴也沒想出說些什麽合適。

“安南。”老林在感傷的氣氛裏開口了,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氣:“得空了就多來看看兜兜,畢竟我和林未再怎麽好也替代不了你是吧?”

“知道了爸。”安南起身,看著老林,“兜兜就麻煩你和林未。”

零零碎碎地又說了好多,安南說再見我也隻是笑笑就上了車。老林抱著兜兜坐在後座,估計玩了一天是累了,車還沒開出多遠便在老林懷裏睡著了。

“林未,我怎麽覺得這麽不是滋味。”後座傳來的聲音,我沒回頭也能猜到老林的表情肯定跟林黛玉似的滿臉憂傷。

“你看人家安南挺好的。”我自顧自地就說開了,連頭也沒回。“總比跟著咱吃苦強,是吧,爸!”

“誒……”老林還是歎氣,我剛想開口說他點什麽,他又再開口了:“都這麽多年了,難為她還願意叫我爸。”

“我這心裏……誒……”

如果知道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倒寧願兜兜沒有出現過。當初安南懷孕的時候,所有人的心思和注意都放在這個孩子身上,尤其是老林,樂得不行,隻是兜兜生不逢時。

可我也想過,如果沒有兜兜,或許老林就堅持不到今天,或許在林源出事的那天老林也跟著倒下了。如果是那樣,留下孤單的一個我該怎麽辦呢?

幸好那些如果都沒有發生,現在雖然生活略微的辛苦,可我有老林,有兜兜。哦,對了,還有宋子瑜和駱其,沒有什麽比這些人在我身邊更讓我覺得幸福。

有事情可忙的時候,時間走得比往常可快多了。連續熬夜讓人覺得精神恍惚,打開房門的時候老林看我有些憔悴便囑咐我趕緊吃東西準備上班。

兜兜已經整裝待發地站在門口準備出門上學,老林隨便交代了我幾句順帶著謝絕了我要送他們的好意便拉著兜兜出門了。

老頭子真是越老越頑固了。

在公司樓下的時候碰巧看見駱其,身邊的人把我細細地打量一番後才開口,“阿未,你眼睛怎麽了?有人打你了?”

我嗬嗬一笑,忍住想要抬腿踹他的衝動,拿起手上的平板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次你先看看吧,這可是我們整個設計部的心血!要是再不行……”

“再不行我也得放假!!”

電梯一開我先出門,把一臉錯愕的駱其甩在身後。先發製人總是沒錯的,免得最後又是各種的借口和理由。

十分無聊地過了一上午,把落地窗前的簾子全都拉起,陽光瞬間就在這個房間滿溢了。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顯得很是生生不息,27樓,果然是個看風景極佳的位子。

這間辦公室有著整個公司最好的朝向,估計是因為碩大的落地窗的關係,房間雖然隻能承受一段時間的陽光照耀,整間屋子卻能一直暖暖地讓人渾身舒坦。特別是這樣的冬天,好像窗外再冷都與我無關了一樣。

當初是借著設計太浪費腦子,我得好生修養著才會有好作品的借口才愣是把駱其從這個屋挪到了隔壁,現在想來,是駱其包容我吧。

看了看手表,已到了午餐時間。拿起掛在一邊的外套想問問駱其中午吃點什麽,才剛起身,辦公室的門先開了,駱其正站在門外,笑得一臉諂媚:“阿未,中午我請你?”

看駱其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應該對這次的稿子很滿意才是,不然也不會是這樣的表情。用餐的時候各種抱怨這些天有多麽的累,精神多麽的不好,甚至連皮膚都開始長皺紋了。駱其給了我一個白眼,然後揮了揮手讓我退下,保證這次的設計蘇樂成一旦點頭就意味著我一個月的假期生活開始了。

約定的時間是晚上,為了顯示我的認真還特意去吹了個頭發,就連那時候老林唯一一次替我安排相親的時候都不見得那麽鄭重其事。

和駱其先碰麵的時候駱其略略地吃驚,“林未,你總是偶爾能給我個大驚喜。”

佯裝羞澀地在他身邊坐下,暗暗地在桌下脫了高跟鞋放鬆放鬆,偶爾矯情一番還真是累人。提前拿出平板放在桌上,等著等下蘇大老板前來驗收。

駱其先叫了侍者點了東西,叮囑著時間一到就上菜。來得早了甚是無聊,看著桌上精致的餐具還有優雅的環境。

一到某個環境就注意裝修設計什麽的真是讓人難以控製,忙碌過了一旦靜下來,困頓就會把人淹沒。

餐廳很有特色,因為是暖色係居多,所以讓人感覺很溫馨。不是冰冷呆板牆壁做的隔斷,餐桌和餐桌之間都是懸掛著特色的珠簾亦或是屏風隨意地擺放著。沙發的顏色是少數民族風情的大印花圖案,總之這些都讓人沒來由地感覺舒服。

我們坐的位置是靠窗的,能看見馬路的人行道。駱其和我差不多,吃飯老愛選靠窗的位子,好像下飯的不是這餐館的菜品而是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般。

飯點已經過了,所以餐廳人不是很多。我還在私下張望著餐廳的擺設,卻在水晶珠簾折射燈光的霓虹裏看見了蘇樂成,站在他身邊的是段鹿鳴。

“林大總監!”誰都沒說什麽,段鹿鳴倒是先開口了,語氣還是戲謔的,帶著讓人不明所以的表情。“這麽快咱們又見麵了。”

兩人在麵前坐下,脫了身上的外套隨意地擺在一邊。段鹿鳴居然還是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鬆著,說不出的懶散。駱其示意了侍者上菜,這期間我一直都坐在位子上做不出什麽反應,想著等下為設計稿該說些什麽華麗又不失矯情的詞匯。

這頓飯吃得特別得別扭,駱其可能是為了等下的正事顯得很是拘謹,蘇樂成撥著自己碗裏的東西心不在焉。最無憂無慮的應該是段鹿鳴了,臉不紅心不跳地在位子上大快朵頤,就跟在自己家似的那麽放鬆自在。

“段鹿鳴?”我開口,看著眼前的人沒因為我的叫喚而停下手,“蘇樂成是不是對你特別不好?”

這話沒能吸引段鹿鳴的目光從食物上轉移過來,倒是引了一邊的另外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我。接收到駱其投來的眼光,心裏一個咯噔,才想起今天我坐在這裏是做什麽來了。

正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麽,沉默了一會才覺得我還是閉嘴得了,感覺怎麽做都不自在。我正吃著碗裏的,對麵的段鹿鳴倒難得地主動開口:“還是林總監知道關心人。”

正餐結束,駱其讓侍者撤了那些殘羹剩飯又端上了點水果。馬上要進入主題,我變得特別緊張,不僅僅是因為蘇樂成正襟危坐地看著我,還因為他身邊的段鹿鳴是一副我等著看好戲的表情讓人心裏特別沒底。

那表情就好像他已經知道了所有我想說的話並已經準備好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弱點,準備打我個措手不及。

劃開手上的平板,一樣的風格卻是煥然一新的視覺。說話停頓間,我悄悄抬眼看了下斜對麵的蘇樂成,雖然表情上和開始的時候一樣沒什麽變化,嘴角卻微微向上翹著。

我所認識的蘇樂成好像沒有很大的情緒起伏,無論發生什麽,都很難明顯地看出變化。記得那時候我剛完成想象中一間房子的設計以後,蘇樂成也是這樣沒什麽表情,嘴角卻噙著一點笑意把我拉入懷裏。

他說:林未,要是我們以後有了孩子,他最好會有你這樣的才華才行。

他還說:當然智商這方麵應該得像我才對,像你就不好了。

想到這我想笑,因為一些事情從始自終都沒什麽變化。寧願過去的那麽些日子都存在我的夢裏,待蘇樂成慢慢地靠近,我便如童話裏那般睜開眼睛。

“阿未?”

“阿未!”

醒來,蘇樂成真的在我眼前,可更快一步傳來的卻是駱其的聲音,緊張之餘還帶著擔心:“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搖搖頭,平板上的圖紙已經是最後一張,抬頭看向蘇樂成:“你覺得怎麽樣?”

比我更緊張的是身邊的駱其,看著蘇樂成也不說話。

“挺好的,沒想到你看著年輕倒也不枉費頂著總監這個頭銜。”段鹿鳴先開口了,拿起桌上的一塊西瓜塞進嘴裏,“蘇太太肯定會喜歡。”

“對吧?樂成?”

三言兩語還是讓我們的目光回到了蘇樂成的身上,等著他看完聽完這些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坐在一邊的人還在那裏抱怨冬天的西瓜就是沒有夏天的好吃,被我直接無視。

“嗯。”蘇樂成把原本有些伏在桌上的身子靠在了沙發背上,一臉放鬆。“我很滿意。”

我很滿意!

簡單的四個字讓我禁不住眼眶酸澀,五年前我讓自己變得努力好像也隻是為了讓他對我滿意,至少對我的印象不再那麽糟糕。那時候沒辦成的事,現在驀地達成以後突然感覺人生好像沒了奔頭一樣。

“樂成都說很滿意了,怎麽林總監好像不怎麽高興?”是段鹿鳴的聲音。

從他們進門開始我就覺得段鹿鳴是來看戲的,不然怎麽老是有的沒的出現,就跟每部電視劇總得插播一小段廣告一樣那麽讓人煩躁。

“那裝修的時候希望林總監能照顧著點,這樣我也放心。”蘇樂成沒有接段鹿鳴的話,隻是拿起桌上的一隻柑橘慢慢地撥著。

“這個蘇先生你可以放心。”駱其接過話茬,蘇樂成的點頭顯然讓他大舒一口氣。“林總監之後會有一個月的假期,假期之後會全力配合蘇先生的施工團隊,保證在您結婚前一個月完成全部工程。”

沒說什麽話,蘇樂成隻是點了點頭便低頭撥弄著手機,應該是在發信息。至於發給誰,我自然心知肚明。

收起桌上的平板,心裏很是放鬆,想起之後的假期也算對得起之前那麽多天的熬夜。對麵的蘇樂成把手機放在一邊,說是還有些事想跟駱其談,便催促著段鹿鳴回家。

段鹿鳴滿臉小媳婦的憋屈樣又不好意思發作,拿起一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我還坐在位子上,桌上有些淩亂,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塞進包裏也起身告別。

蘇樂成看著我,似乎又很多話說卻蹦出幾個字:“路上開車小心。”

我一笑,把手上的包掛到肩膀上,“蘇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