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生大怒,他邁了一步走到李欣悅麵前,耳提麵命般在和他說:“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你能不能替這位老人把東西捎回去?說!”

這次李欣悅是不可能再裝下去了,他可能極為反感周老師這樣步步緊逼,使他連一點兒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盡管他非常惱怒——因為周文生看到,他的手因為激動在發抖——但麵對老師,他還是極力在克製自己,隻是麵無表情地說:“我爸爸告訴我,出了門少管閑事,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我爸也是老師,每當出門時總是這麽告誡我——我爸不是代課的,他是公辦老師——;再說,老太太捎肉,與我有什麽關係,我幹嘛非幫她不可?她給我多少錢?幫了她我能得到什麽好處,她說我應該管她叫姥姥,我就叫她姥姥?我們都根本不認識她,萬一是騙子呢!”

周文生無話可說,再這樣僵持下去,自己更沒麵子,好在就在這時候,司機上來了,車就要開走了,周文生將頭探出車窗外,對老人說:“把肉給我把,你的外孫侄孫們都不認識你,隻好我替你捎了,我不怕你騙了我;你放心好了,不過你可一定給你侄兒打電話說好了,讓他在村口等著,車一到村口的站點,學生下了車,就又立即返回了,我也不進村。”

說完,從車窗口接過老人的肉,放在自己的腳下,隨之,車開動了,向前駛去。老人還在埋怨,“他們為什麽不替我捎,他們應該管我叫……他們怎麽會不認識我,他們應該喊我……”

“你若是大款,或者你當著局長縣長什麽的,退一步說,哪怕你兒子有錢有權也可以,他們就會認識你了,就會喊你姑奶奶,管你叫姥姥的,可你不是,看來你也就是一個小商販,怪誰呢,怪你自己不爭氣吧……”

車已經開動了,老人還咕噥著什麽,周文生沒有聽清楚她又說了些什麽。

就在這時候,周文生聞著車內的空氣有些嗆人,同時,他聽到車後麵有幾個女生“咳咳”地咳嗽了起來,周文生馬上就很警覺地意識到有學生在抽煙了。

周文生是極反感有人在公交車上抽煙的。

自從上大學後,他出門的次數多了起來,幾乎每次乘車,都能遇到有人抽煙的現象。聽說在國外,抽煙是一種非常受到限製的行為,抽煙者也總是時時處處意識到自己在侵害別人,所以總是很自覺,很謹慎,盡力克製自己,尤其有女士在場的情況下,更必須征得對方同意才能抽煙,否則會被認為是極無教養的表現。而在中國就不同了,國外的這種文化在中國還遠未形成,煙民們在抽煙時絲毫不會感到自己這種行為對別人造成的影響,抽起來非常的坦然自若,那種騰雲駕霧怡然自得的令人惡心的模樣兒,完全是一幅旁若無人無所顧忌的派頭。周文生對這種行為極為反感,有一次為此曾經和兩個人吵起來,雙方幾乎動起手來,幸虧被乘務員勸阻,否則周文生一定會被那兩個二杆子煙民給暴打一頓的。

然而,周文生反對在公交車上抽煙的性格卻並未因此而改變,隻不過改變了策略和手段,一般不再明確反對,更不和人爭吵,而是改為怒目而視了。但怒目而視並不能解決問題,於是,每當這時,他就會打開車窗,尤其在他坐在靠窗的地方時,更是必定要打開的。但這種辦法,夏天還好,冬天可就非常令人討厭了。他本人不是不怕冷,但他寧可挨凍,也不願意呼吸別人吐裏來的煙霧,很多書上說過,被動吸煙的危害是非常大的。但是,周圍的人,無論老幼婦孺,這時的注意力已經從抽煙者轉移到了他身上,大家往往會群起而攻之,這時,他就會成為車上所有人的“公敵”,無論吸煙者還是不吸煙者。有的不吸煙者還從他身上撒氣,來發泄被動吸煙而產生的怨懟,因為那些抽煙的人,很多是些社會上的地痞流氓之類的人,直接向這種人撒氣是不敢的,他們可以通過向周文生這樣的白麵書生發火出氣,一舒心中的怒氣,另外,也不排除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引起吸煙者的注意,從而使他們自覺地中止抽煙,這種目的有時的確能夠達到,有的相對來說比較自覺的吸煙者,看到乘客因為自己吸煙而發生如此嚴重的爭執,有時真的就中止吸煙了。

如何避免被動吸煙的傷害,周文生在大學時倒是聽一個本校的學長介紹過一個非常有效的辦法。學長說,在中國這種大環境下,解決這一問題的最好辦法是:周圍出現吸煙情況時,你自己也吸。學長說他出門時兜裏總是不忘帶上一盒煙,平時自己並不怎麽吸,但周圍出現了煙民,尤其煙民占有多數時,他也就隨之成了煙民,有時還會熱情地給他人發幾支,大家交換著抽,嚐嚐其他煙的口味。這樣,大家一團和氣,其樂融融,不但避免了被動吸煙之害,而且彼此有時還會成為不錯的朋友。

那位學長在大學時一直是班幹部,三好學生,而且入了黨,畢業後順利考取選調生,在基層隻鍛煉了半年,現在已經調入了市委組織部,前程一片光明。

但周文生似乎天生就做不到這一點,不隻是吸煙,身邊所有的不良現象與社會風氣,都會使他義憤填膺,反感吸煙者,隻是他這種性格的表現之一。不隻是在車上,在課堂上,在辦公室裏,在家中,在親戚朋友家做客,甚至在公園的長椅上,其他人抽煙時,他都難以容忍,每當這種情況發生時,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或表情上出現不滿,或立即打開門窗,甚至有時會拂袖而去。所以他總是顯得與他人格格不入,他在人生道路上也就處處碰壁。

想到這裏,周文生惡從膽邊生,怒從心頭起,兼之自上車以來所受的氣憤的鬱積,心頭的火似乎被“呼”地點著了,他猛地轉過身,大喝一聲,“誰在抽煙!誰在抽煙!我看誰還敢抽煙!”

此時周文生的表情一定非常醜陋而恐怖,因為他發現學生們被嚇地哆嗦了一下身子,沒有抽煙的學生也是如此。那些抽煙的,更是慌忙或將煙頭踩滅,或迅速扔到窗外。那個剛才為大家買食物的個子非常瘦小的學生,看起來好像還在上小學,活像一個小老鼠,但他居然也抽煙,也敢緊把煙頭掐滅了。

周文生狠狠地盯著他,瞪了他足足有一分鍾。

禁煙運動獲得了史無前例的偉大勝利,多年來在公交車上受的窩囊氣似乎在這一瞬間紓散了不少,周文生體驗到了在他的禁煙史上從未有過的成就感,那種感覺,一定比“癮君子”們美美地抽了一包高級進口煙還過癮。

但是新的煩惱很快就又產生了,剛才抽煙時,車內還算安靜,煙熄了,車內卻嘈雜了起來,可能是剛才大家忙於抽煙,現在煙不抽了,嘴巴從抽煙的活動中解放出來了,於是大家吵吵鬧鬧說起來了。周文生覺得很聒噪,而且有的學生,主要還是剛才抽煙的學生,所說內容越來越低俗,周文生覺得他們的嘴巴像一個垃圾道的出口,從中吐出的每一句話都肮髒、腐臭,每一句話都要以對方母親的**開頭,“你娘的B,你娘的B”的聲音在車內回**,不絕於耳,然而交談的雙方都不惱,彼此好像還很高興。人群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像驢一樣的叫聲,有時是一陣莫名其妙的大笑,震得人鼓膜生疼。周文生恨不得找一塊爛摸布,將他們的嘴堵住。

就在這時,有個女生發出尖利的叫聲,隨後是一陣咯咯咯的大笑,周文生下意識地循聲掉過頭向後望去,隻見霍金輝伸出手,正在采前排一個非常漂亮但年齡顯得還很小的初一女生的頭發。另外還有初三的一個發育得非常成熟的女生,正坐在一個個頭很粗壯的初三男生的腿上,一條胳膊勾著男生的脖子;而男生一手摟著女生的腰,一手在這個女生的鼓鼓的**上**,同時嘴巴在女生的臉上亂啃。

看到周文生轉過臉來,學生們倒還算識趣,初三的女生趕緊從男生的腿上溜下來,跑回到的自己的座位,霍金輝抓著女生的頭發的手也立即縮回來了。但是, 周文生知道,自己轉過身,一切都將是繼續,恐怕還會變本加厲。

周文生本來沒有打算同這群學生太較真兒,所以盡管車廂內一片嘈雜,還是一直忍著,這畢竟不是在學校,況且他也知道,初三的學生可能根本就不買他的賬,弄不好自己下不來台,更丟麵子。但是,眼前的這一幕已使他毫無退路了,因為鬧得實在不像話了,這樣下去槐花鎮中學的人就被他們給丟盡了,作為送學生的老師,自己的顏麵也就喪失殆盡了。

所以,他覺得自己必須有所表現,有所行動,否則簡直是失職,司機和乘務員都看著呢,如果自己對學生的這種行為不聞不問,人家該怎麽評價槐花鎮中學,人家該如何評價自己這個老師呢。

“同學們,我們做為中學生,要時時處處體現一個中學生應該具備的良好的修養與素質,我們每一位同學,都代表著我們槐花鎮中學,我們的行為……我們是中學生,我們是有知識的人,我們……”由於過於激動,周文生的話語無倫次,而且詞不達意。最後,他說:“那麽,讓我們共同唱一首歌吧,用健康向上的,嘹亮的歌聲,**滌沉積在我們心中陰暗的灰塵……誰來起個頭呢?”

車內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有一個女生似乎在自言自語:“每天上課前都要唱課前一支歌,現在要回家了,還要唱,煩不煩啊。”

這時,剛才和女生摟抱在一起的那個初三的大個子男生忽然興奮地站了起來,說:“老師,我唱吧,我來一首男聲獨唱!”

周文生忙不迭在答道:“好的好的,大家歡迎這位同學,來點掌聲——”

掌聲很快響起了,他周圍的男生巴掌拍得尤其賣力。這時,這位男生喊著一個女生的名字,說:“郤雅麗,你也給點掌聲啊,轉過身來,麵向我……”

被稱為郤雅麗的女生——就是剛才和這個男生摟抱在一起的女生,一邊拍著巴掌,一邊轉過身,麵向男生。

開始唱了,聽了這個男生的第一句歌詞,就令周文生後悔不迭了。隻聽男生用手指著郤雅麗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唱道:你這個壞、壞、壞女人,我對你如此的誠懇,你卻傷得我最深……

車內所有學生,包括這個被稱作“壞女人”的女生,都一起哄堂大笑了起來,有的學生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周文生哭笑不得,幸好,這位男生沒有再鬧下去,唱完這一句,他就坐下了,可能他根本就不會唱歌,隻不過借此機會搞個惡作劇,嘩眾取寵而已。

就在周文生感覺下不來台的時候,初一(三)班的文藝課代表董佳站了起來,說:“周老師,我起頭,帶領大家唱一首歌吧。”

這下可為周文生解了圍,他如同遇到了救星,趕緊說:“好……很好!接下來請初一(三)班董佳帶領大家唱一首歌,大家歡迎!”

董佳站起來,臉漲得紅樸樸的,咳嗽了一聲,清一清嗓子,開始起頭了。“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預備——唱!”

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唱完後,董佳並沒有坐下來,她看了周文生一眼,羞澀地笑了笑,說:“我再帶領大家唱一首,“傷不起,預備——唱!

傷不起,傷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直到昏天黑地……恨你恨你恨你恨到徹底忘記………………

這是一首新近最為流行的歌,現在,不隻是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即使在縣城的每個店鋪,在槐花鎮的小街上,甚至在公交車上,到處都在傳唱著這一首歌,孩子在唱,大人也在唱,音樂老師在課上也總是教這類歌,每個人都傷不起!周文生聽到,當學生們在唱這首歌時,年輕的售票員坐在馬紮上也在跟著唱,而且一條腿還隨著歌曲的節奏抖動著,似乎在用腿打著拍子。

終於唱完了,董佳坐了下來,兩眼望著老師,似乎在等待老師的表揚。周文生其實對這類歌不太感冒,這類歌有什麽藝術性?它們更不能起到陶冶孩子的情操、美化學生的心靈的作用,但這類歌卻偏偏非常流行,深入人心,使每個中學生在不經意間都受到了影響,你又有什麽辦法。看著董佳渴望表揚的眼神,周文生雖極不情願,但也隻好言不由衷說:“非常感謝董佳同學帶領我們唱了兩個非常優美動聽的歌曲,但是——我們能不能唱一些更加健康向上的歌曲呢?我們的歌聲,應該表現我們努力進取奮發向上的精神風貌,而不能總是唱這種靡靡之音。

“那老師您說我們應該唱哪首歌?哪首歌才不是靡靡之音?”剛剛坐下的董佳又站了起來,顯得,她聽得出老師是在轉彎抹角的批評她,她的臉漲得通紅,與剛才開始唱歌著因為羞澀而臉紅截然不同。

女生的問話使周文生驟然卡了殼,現在,什麽樣的歌曲才不是靡靡之音呢,細思量起來這樣的流行歌曲實在是難以尋覓了。就在這時,開車的司機師傅突然放起了音樂,是越劇梁祝中的一段,周文生乘機說,“聽到了沒有,司機師傅放的是越劇《梁祝》十八相送中的一段,知道什麽是越劇嗎?那可是國粹,還有黃梅戲,京劇、豫劇、昆曲、秦腔、晉劇以及咱們的河北梆子……這都是國粹,大家應該好好欣賞,細細品味……即使東北二人傳,盡管已被那個長著一幅豬腰子臉的老漢和那個不男不女的娘娘腔給搞得麵目全非了,但也總比你們唱的這些流行歌曲有藝術價值……”

幾個女生吃吃地笑,嘀咕道:“越劇《梁祝》中的十八相送?嗬嗬,那才是靡靡之音呢,還讓我們細細品味呢!”

周文生隱隱地聽到了這句話,有些惱火,卻又不好辯駁,於是趕緊換一個例子,情急之中首先想到的是黃梅戲中的《牛郎織女》和《天仙配》,但也涉嫌男女情愛纏綿之類,不妥;京劇中的《霸王別姬》呢,表現男女生死之戀,也不行;昆曲《桃花扇》,仍然沒有脫離男女情愛的主題,而且女主角還是個妓女,更不妥,更會讓學生找到反駁的把柄……終於,終於想到了河北梆子《鍘美案》和古代的古箏樂曲《高山流水》,於是趕緊把這兩個例子給學生講出來,並強調說中學生應該經常、起碼應該略略涉獵一些中國傳統音樂的知識,古人對音樂的教化作用可是極為重視的,古代知識分子必須掌握的六種知識,稱為六藝,其中就包括音樂,健康高雅的音樂對身心的陶冶是無可替代的。“‘子期死,伯牙絕弦,終身不複鼓’……高山流水般的音樂,才能陶冶出高山流水般高雅的人格”周文生如同在自言自語。

學生頓時嘩然。有的學生半開玩笑半嘲弄地說:“周老師您來自北京吧?您的故鄉應該在北京周口店,您家一定住在周口店龍骨山的山頂洞裏……”尚未說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我就是你們的祖先了?”周文生立即反唇相譏。

周文生畢竟是中文係本科畢業生,文史相通,對於學生這樣的調侃反應倒是極快。但說完後他就又後悔了,這不是在和學生鬥嘴嗎?這樣的鬥嘴本來是在大學時同學之間相互詭辯中常用的,現在用在自己的學生身上,總顯得有些油腔滑調的,也太丟老師的派頭了,成什麽了,居然對學生說出這樣的話,自己也實在太不成熟了。

“開封有個包青天,智能雙全辨忠奸……”幾個學生大唱道。

歌聲剛剛停下來,剛才唱歌的那個大個子男生說:“陳士美考中了狀元,飛黃騰達了,換個老婆怎麽了?我爸有個同學,在咱們縣法院裏當個庭長,頂多不過個副科級,外麵包著N個女人,這位庭長的老婆隻生了兩個女兒,庭長正愁沒兒子呢,他包養的女人中有一個還真給他生了一個,庭長樂得在縣城擺下酒席大宴賓客,給兒子過滿月……不信?不信去問我爸,我爸作為老戰友,還參加了宴會,隨了禮……”

…………

“中年成功男士的三大美事,周老師您知道是什麽嗎?——升官發財死老婆。陳士美升官了,當然也就發財了——這是不言而喻、理所當然的;美中不足的是,老婆沒死。陳士美老婆若是死了,大家可就皆大歡喜了。兩個孩子也錯不了,陳士美移情別戀,但不會不要自己的親骨肉。兩個孩子有一個考中狀元當駙馬的爹,那就是正二八經的高幹子弟,正宗的官二代,還有一個公主作後媽,那也就是半個皇親國戚了,以後長大了無論是出國留學、自己開公司還是入黨考公務員,前程都是一片光明啊,哈哈!可是,老包鍘了陳士美,兩個孩子最終一定是爹死娘嫁人,最終落個流落街頭的下場,這都是他們那個該死不死的媽給害的。”有個學生喋喋不休地說。

周文生一時語塞,啞口無言,陷入到了進退維穀的困境之中了。

就在這時,學生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司機身上,因為他又把車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不走了。

學生回家心切,而且現在是一年中天兒黑得最早的時候,周圍的山巒已經被籠罩上了一層暮靄,但司機卻將車停了下來,學生早已沒有心情與老師討論音樂的教化作用了,他們現在關心的是如何早點回家,好享受父母早已準備好的美味佳肴。周文生更樂於從這場爭論帶來的困境中解脫出來,而且送完學生他本人還想回家,於是也和學生一起催促司機趕緊開車。

司機說:“油價一年年地飛漲,現在價格比幾年前又翻了一番,車匪路霸任意勒索,國家的各種收費名目繁多,你說我們跑運輸的容易嗎?拉著你們幾個人,而且爬那樣高的山,我們就賠到姥姥家門口了,再等一會兒吧。”

然而學生不管司機容易不容易,仍然在吵鬧車催促司機趕緊開車,司機煩了,打開車門,下了車,在路邊一邊抽煙,一邊漫不經心地溜達著。

過了一會兒,開快要黑透了,又一輛公交車從另一個路口喘著粗氣開過來了。校車司機於是打開車門,返回到車上。這時,有一個淘氣的男生,正坐在駕駛員的位子上,一邊用手轉著方向盤,耍著玩兒。司機看到這一幕,衝周文生大喝一聲,說:“什麽學生素質差,我看你這老師的素質更差,你這樣素質低的老師還能教出高素質的學生來?連幾個學生都看不住,你看,孩子坐在駕駛員的位置上恧著玩,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這時,周文生才發現這一情況,他剛才一直沉浸在這一路上的經曆的酸甜苦辣之中了,對學生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實在是太失職了,而且,司機剛才下車時根本沒有拔下鑰匙,要是剛才這個學生無意中打著了火,將車啟動了,那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所以,周文生沒有為自己辯駁,盡管他也知道,司機離開車,應該隨時拔下鑰匙,若論責任,他的責任也不比自己小,但他仍然沒有為自己辯解。

這次,學生們倒是安安靜靜的,沒有一丁點笑聲,大概他們知道自己的老師是因為他們的不當行為才受到叱責的。周文生能夠感覺到,他們盡管沒能站出來為自己說話,但他們的心是偏向著自己的老師的。就像自己在大學時,每個學生都罵自己的學校和老師,但如果外人罵,卻又非常受不了,好像老師就是專門留給自己的學生罵的,而絕不允許他人置喙。

這時,那一輛公交車已經開到了跟前,兩輛車並排在一起。這時,司機說,“所有的人都下車,上對麵那一輛,讓那一輛車送你們。”

大家都已經顧不得再和司機理論,紛紛下車,都期望能占到一個座位,但上了車,很多人都泄了氣,車內沒有幾個座位。周文生是最後一個上的車,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擠了上去。

周文生的後腳剛剛邁進去,車門就猛地關上了,差點兒將他的腳夾住。然後,車長出了一口氣,打開車燈,加大油門,一路咆哮著向羅家坎村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