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自從今年正月相親之後,高老師就一直在催促他,希望他能主動些,多到縣城去走走,及早將這門親事定下來。
“最好是趁熱打鐵,免得夜長夢多!”高老師說:“隻要和人家女兒結了婚,你就算是鯉魚跳龍門了,憑你的學識才華,包你前程遠大……什麽,再考慮考慮,沒有你考慮的,隻要人家不嫌你,你就別想給我打退堂鼓!”
在高老師的“威逼利誘”下,老馬隻好和母商量這事,不過他回避了高潔經曆感情挫折的事,更沒提她家的家庭背景,這些事說起來畢竟有些難堪。在自己所在的封閉的鄉村,是沒有人知道這些事的,他隻說是個代課老師。父母已年過古稀,巴不得他能說個媳婦,本就不挑剔,聽說是個老師,更是喜不自禁。老師,一定知書達理,不會象上一個那樣潑,結婚沒半年就離了,而且還將家裏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於是老馬父母也催他趕緊辦。
“等你結了婚,我們閉了眼,也就放心了!”老馬父母說。
父母的催促,使他對自己的婚事有了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父母已風燭殘年,如果自己結不了婚,他們即使死了,也是難以瞑目的,不能再讓二老為自己操心了。終於,他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理直氣壯地走進高家,談婚論嫁了。為了這個責任和使命,誰還能嘲笑他呢,即使有人嘲笑,他心中也有足夠的理由坦然麵對了。
於是,在寒假開學後不久的一個周日,老馬又一次在高老師的帶領下,又來到了高局長家,局長老婆熱情地迎了出了,急忙讓座倒茶。
高局長不在家,高潔上街買東西還沒回來,所以老馬不像上一次那樣緊張。高老師說老馬居然是市作協會員,而且正在寫一部長篇小說時,老馬很有些得意,話也不由得多了起來。高老師略施小計,就能令看似木訥的老馬變得滔滔不絕,為此偷偷直樂,一邊聽還一邊直誇。局長老婆雖對什麽長篇小說並不感興趣,但仍裝作非常認真的樣子洗耳恭聽。
高潔買菜回來,衝坐在沙發上的高老師笑了笑,叫了聲“姑姑好!”也衝老馬點了點頭,就進了廚房。看得出,她的臉色比上次紅潤了些,步子也輕快多了。
要做飯了,高潔脫掉外麵銀白色的羽絨服,裏麵是件潔白的羊毛衫,胸前的雙峰將毛衣高高地挺起,一走路,便會隨著輕盈的步子微微顫動。初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照進屋裏,老馬覺得渾身有些躁熱,不覺一時走了神,坐在一邊的高老師暗暗笑了笑,從背後捅了他一下,小聲說:“還不幫阿姨做飯去!”老馬略一愣怔,隨口應道:“做飯!做飯!”
高潔已從菜市場買回了鉸好的肉餡,局長夫人已經活好了麵,現在正在準備擀片包餃子。
別看老馬長得粗憨木訥的樣子,做飯這一套活卻都能拿下來,母親身體不太好,他自小就能自己做飯了,今天有點興奮,想露一手,於是說:“阿姨,我來吧!”
局長夫人說:“你擀不了,坐著吧!農村來的,擀的麵硬,個兒也太大,吃著嚇人……素素,你來擀片,我包。”老馬有些尷尬,有一種想逃離的衝動。
高老師微笑著說:“我擀的也不好,這樣,我們兩個人包,小馬子,趕緊擀啊,拿出水平來,讓阿姨看看……”一邊說一邊向老馬使眼色。
老馬終於反應過來了,隻好不情願地擀了起來。看著老馬得心應手的樣子,局長老婆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臉上堆起了滿意的笑容。
要開飯了,高老師問:“我大哥呢?等他回來一塊兒吃吧!”
局長夫人說:“等什麽!下鄉去了,不知又在哪裏喝呢!自從當局長後,隻要在外邊吃飯,哪次不是司機小曹背回來的?我鬧了幾次,這倒好,經常不回家過夜了,有時一連幾天見不到人影,打電話關機!我對他已絕望了,想起來心裏涼涼的,什麽金錢、地位、轎車、別墅……表麵上風光,其實有什麽用,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那才是最重要的呢。”
“那是!那是!”高老師看了看老馬,繼續說,“不過我大哥的確很忙,場麵上的應酬,也是沒辦法的事,俗話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飯局,你不到還真不行,就說我家老黃吧,才個副局長,喝酒喝怕了,上司、同僚、下屬……哪兒的酒你都不能不喝!這世道也真怪,有人要飯趕不上門,有人卻被圍追堵截似的往酒桌上拉。”
在飯桌上,因為高局長沒在家,沒有了上次勸酒的客套,氣氛顯得自然親切多了,高潔大方地坐在了老馬右側,左邊是高老師,對麵是高潔母親,兩個作長輩的頻頻給他夾菜。局長夫人將一盤紅燒鯉魚放到他麵前,勸他嚐一嚐,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吃,吃鯉魚,鯉魚跳龍門呢,跳進了龍門……隻要跳進了龍門……唔,沒有什麽難事兒解決不了的……嗯哪……”。高潔慢慢地吃著飯,神情有點淡淡的傷感……幾個人開始將話談到了正題上,聲音明顯地低了下來。
老馬獨自喝了一兩杯酒,覺得飄飄然如在夢中,隱隱約約覺得誌成那英俊而冷漠的臉在眼前閃了一下,不由一驚,再睜眼細看時,卻什麽也沒有了,側頭看高潔,她那原來紅潤的臉上似乎有些蒼白,她將筷子輕輕地放到飯桌上,起身向廚房走去。老馬心頭突然籠罩上了一層難以抹去的陰影,他突然想起,今天是誌成的生日,去年的今天,老蘇他們幾個人還在一塊喝酒為他慶祝生日呢,記得當時高潔還喝了很多紅葡萄酒,臉色紅得很迷人,她望著深愛著的誌成,幸福地微笑著。想不到現在物是人非,斯人已去,空留下了這幾多惆悵。小馮才二十五歲啊,金子一樣的年華。唉!怪不得高潔的情緒突然發生變化了,看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想到這裏,老馬覺得自己很下賤,很無恥,“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剛剛逝去,屍骨未寒,我就……我是多麽下作,多麽卑賤,他恨不得照自己臉上打幾個耳光。
二位長輩的興致卻依然很高,局長夫人的話越發多了起來。
“什麽都不缺,妹子,你看這房,三室二廳,本來也可以了,但為了這個寶貝女兒,我們又購進了一套別墅,就在月亮灣,那裏的房一般人家誰買得起?我家小潔什麽都不圖,隻要人好,別的都無所謂,我們缺什麽?小馬,你和小潔婚後就住我家,我也離不開我那寶貝女兒……”說著邊向廚房望了望。
老馬低著頭,一言不發。高老師擠著眼向局長夫人使了個眼色,局長夫人略顯不快,隨即臉上又堆滿了笑,衝著廚房喊,“小潔,雞燉好了嗎?趕緊端出來吧。”
接著,她又向高老師說:“ 你看我們家小潔,我們自小嬌慣她,但她卻很懂事,而且還很勤快,誰娶了我們家姑娘,那真是他的造化!——”最後半句話,她的聲音像賭氣似的提高了很多。
大盆的雞端上來了,高老師乘機轉移了話題,她反客為主地將一個雞翅夾到高潔麵前的小碟子裏,說:“小潔,你們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多向前看,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你幸福了,他們才會快樂,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啊?”
高潔沒有說話,隻是使勁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老馬起身告辭,不知為什麽,他心裏很亂,有一種想逃離的衝動。高老師說還有些事再和高潔媽談一談,於是老馬一人起身離開,兩個作長輩的送到門口。高潔陪著下了樓,麵色冷峻,語氣堅定地說:“你考慮好了嗎?”
“什麽考慮好了嗎?”
“你說什麽!”
“那你呢?”
“我認命了。”
“認命了,什麽意思?”
高潔臉色鬆了下來,淡淡地笑了笑,說:“我也說不清……真的說不清,然而一切似乎皆有定數,誰都左右不了這冥冥之中命運的安排,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我放棄任何掙紮,也放棄了任何幻想,接受命運的安排……你考慮好了給我個答複,不過,我告訴你,我可是個結過一次婚的人了,如果你不樂意,也及早告訴我。”
“你們不是還沒結婚嗎?……”老馬說。
“我再說一遍,我和馮誌成曾經是合法夫妻,我曾經是他的老婆……”說著,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我也是結過一次婚的人,但……”老馬欲言又止。
在從縣城回家的路上,老馬心緒煩亂,高老師熱情的笑臉,局長夫人壓抑不住的優越感,臨走時高潔的眼淚,又都重新出現在他麵前,他現在甚至有點怨恨高老師了,就是這個過於熱情的高老師,才使自己墜入了這個難以擺脫的漩渦。
老馬心亂如麻地回到家,栽倒在**,隨手抓起一本書,蓋住腦袋,一動不動了。
屋裏隻剩下高老師和局長夫人兩個女人時,很多話題說起來就無所顧忌了。
“什麽時候讓他們辦了,咱們也就放心了,是不是?”高老師說。做媒人的都知道趁熱打鐵的道理,否則,時間長了,雙方的弱點在對方麵前暴露得越來越多,彼此的挑剔和矛盾也就會增加,所謂夜長夢多,這樣下去往往會造成無果而終,當媒人的最明白這個道理了。
“我也這麽想過,然而隔得時間太短,盡管也過了一個年。陰氣太重,不僅對自己不好,恐怕對人家男孩更不利。上次就因為太大意了,也沒找人看一看,隻是任著小潔的意兒胡鬧,你哥又什麽都不信。這次說什麽一切都得聽我的。唉,像小潔這種情況,有的人家也是不敢要的,這你也知道,也不用瞞著你。我找人看過,說是除非找個窮憨樸訥,皮皮實實的人才能鎮得住,否則,他就是有座金山銀山,我們也不敢嫁的,這也不知道是哪輩子造下的孽。”
“那你看,什麽時候?……”高老師繼續試探道。
“先訂婚,三個月以後再辦……小潔這種情況,對方不會有什麽想法吧?”局長夫人心中有些忐忑地說。
“嫂子放心,一切都有我呢,那個書呆子還想掀起什麽風浪!”高老師自信地說。
第二天老馬剛到學校,白娜就來找他了,說:“自考辦有個姓高的老師來過三次電話,找你,讓你給她回一個。”說著拿出手機,說:“用我的打吧!”老馬沒有回答,懶懶地進入自己的辦公室,他第一次對高老師這樣不恭。
中午開飯了,沒有課的老師不等下課就湧到了食堂,各自拿飯盒去打飯,有兩個男老師照例和白娜開著玩笑。白娜這次沒理他們,她從櫥櫃裏麵拿出兩盆吃剩的菜,放到餐桌上麵,一邊說:“老馬,吃吧!這是昨天鎮裏文教室趙校長來檢查工作時吃剩下的,再不吃就壞了。”
平時,對於白娜的剩菜剩飯,幾個男老師,無論代課老師還是國辦老師,甚至包括政教主任二楞——隻有李副主任是個例外,他認為剩飯裏麵會產生亞銷酸鹽,此物有致癌性——大家都是狼吞虎咽地搶著吃的。老馬和往常一樣沒有多想就吃了起來,但是這次不知為什麽,周圍幾個人隻是狎笑著向老馬看了看,都沒有吃,金鑫甚至小聲嘀咕了句,“有出息的誰吃剩飯,我們不吃,誰愛吃誰吃!”然後屋裏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了,連平時最愛和白娜笑罵的二楞也一言不發了。老馬麵對桌上滿滿兩盆的菜,正在無所適從,老蘇卻從一邊走了過來,站在老馬身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老蘇上年紀了,平時不愛吃涼東西,這次不知為什麽這樣毫不顧忌了。
吃完飯,老馬回到自己所在的九號,剛進了屋,隻覺得肚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痛,一股酸水直向上冒,下腹部裏急,趕忙向廁所跑去,剛進入廁所,肚裏的東西就一股腦兒地全吐了出來,同時,眼中已經充滿了酸楚的淚水。
從廁所回來,老蘇已經在等他了,老人家仍然紅光滿麵,顯得神采奕奕的,一雙睿智的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老蘇對老馬的事了如指掌,不僅因為二人無話不談,而且自考辦的高老師和老蘇也曾經是老同事,關係一直不錯,她正是通過他及時地了解老馬的思想動向的。高老師也明確向老蘇提出讓老蘇在合適的時候多敲邊鼓。今天上午,高老師為這事一連打了三個電話,看來,隻得正麵和老馬談談了,其實,老蘇對老馬的思想症結最清楚,還不就是知識分子死要麵子的德性在作祟。
“小馬,其實大家都在關心你,關心不等於同情,更不等於憐憫,高老師是一片好意,快十年了,你對她又不是不了解,這事,我看行。”老蘇說。
“但,但她媽說……我在她家就覺得很別扭。”老馬吞吞吐吐地說。
“這個好說,我們也理解,一切由你決定,要作不食周粟的管夷叔齊,對吧?小夥子,有誌氣,這個我讚成!”老蘇順著他說道。
“我還覺得有點……有點……”老馬囁嚅道。
“有點什麽?我把話挑明吧,你覺得有點對不起誌成,對吧?你錯了,你是誌成的朋友,你這種態度,隻是對朋友的小義;相反,如果你娶了高潔,並一生善待她,那誌成地下有知,也就能含笑九泉了,那才是對朋友的大義。作為有見識的讀書人,怎可為小義而舍大義於不顧呢?”
“為了曾經共患難的朋友,作為深明大義的讀書人,那我就舍小義,取大義,即使受人誤解也在所不顧了?”老馬慷慨激昂地說。
老蘇差點笑出聲來,急忙掉過頭裝作看牆上的一幅字,一邊用手捂著嘴直咳嗽,總算將這突如其來的笑壓回去了。然後,他轉回身,扮作一副莊重的神情說:“對!太好了,那就趕快給高老師回電話吧!”
“回電話?老馬心中頓時有些疑惑,蘇老師怎麽知道高老師打電話了?”然而嘴上卻說:“不,我要當麵去向高老師謝罪。”
過了幾天,老馬、高潔就訂婚了。除了當事人、雙方父母外,高老師作為媒人當然也要參加,另外高老師還邀請蘇老師作陪。蘇老師本不打算參加,但經不住老馬的死纏爛打,也隻好去了。“自己若不去,這家夥缺乏底氣,沒準撒丫子中途跑回來,那可就將事攪黃了。”老蘇想。
正如高潔父母所說的,不讓老馬家花一分錢,高家在縣城的同福樓包了一個間,一家人好好地聚了聚。老馬的老父親最終還是掏出一百一十元的紅包,雙方推搡了半天,最後還是老蘇一句話:“這錢,高潔你還是接住,他家再窮,這個錢也是要出的。你收下了,人家心裏才踏實。”高潔這才接住了。看人家收下了訂婚禮,老馬母親才咧開嘴笑了。
對這次訂婚,高潔顯得很平靜,似乎是不太熱心地參加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儀式。老馬看了看坐在身邊的高潔,總覺得這事有些虛幻,似乎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又會一無所有。難道這就是自己未來的新娘,這嫵媚可愛的女子,在不遠的將來就要和自己同床共枕廝守一生?可自己一直是將她視作天上的星辰一樣感到渺不可及的。他用牙咬了咬嘴唇,生疼生疼的,才知道不是夢。
高老師提議是否就當場將婚期定下來。老馬高潔不置可否,雙方父母倒很是熱心,大家征求老蘇的意見,老蘇說:“也不用看了,就在五一吧,還有兩個來月,各項準備工作應該能來得及。”
聽了這話,老馬父母笑得合不攏嘴。
“如果大家沒什麽意見,這事就這麽定了?”高老師說。
這時,老馬以商量的口吻和老蘇說:“賈老師調到宣傳部後,我就接了他的初三語文,學生的基礎很差,中考快要到了,我看是不是等到中考結束後?”
聽了這話,高潔父親說:“男孩子以事業為重,很好,那就中考結束後!”這樣一來,大家都不好再說什麽了。老馬父親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臨別時,雙方父母又客套了一番,並邀請對方到自己家裏常走走,但老馬能夠明顯感到高潔母親說話時那種紆尊降貴的神氣,這使老馬心中又一陣絞痛。
星期一,還未到校,老馬訂婚的消息在學校已經人人皆知。老馬一進校門,白娜就纏著他向他要糖吃。二楞在一旁撇開了京腔:進京來趕考中了頭榜,萬歲爺將我招為東床……
從此高老師就不再攙和這件事了,“兩家成親人,媒人成外人”,她知道自己該將精力放在下一個目標上了。對老馬她還是比較放心的,這樣的人,在一塊時間長了,他的優點就會顯示得越來越多,最後,缺點反而會忽略不計。但她偶爾也會打個電話來問一問,順便囑咐幾句什麽。
現在經常打來電話的是高潔是母親,她總是熱情地邀請老馬去過周末,往往引得幾個男老師半開玩笑半嫉妒地說:“老馬這是在和高潔談戀愛呢還是和丈母娘談呢?”
老蘇聽了,歎口氣說:“你們不懂,女兒談對象結婚,比兒子還令父母操心,有姑娘的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小馬,可要對人家閨女好點,不要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啊!”說這話時,老蘇有一種不常見的傷感。在座的李誌平老師沒有兒子,隻有兩個女兒,一個初中,一個小學,雖然還遠不到談婚論嫁的年齡,但聽了老蘇的話,似乎也有同感,不由搖頭歎了口氣。
對老馬和高潔來說 ,訂婚似乎意味著戀愛的開端。一個周末,老馬無意中帶上了自己近來寫的手稿,就是那部長篇小說《代課老師》。這部小說老馬前幾年就已經在醞釀,今春開學後開始動筆,計劃三十萬字。往年老馬對寫長篇作品缺乏信心,經常寫的隻是些短篇小說和散文,他擔心對這種大部頭的作品把握不住。但是,可能是因為經過了比較長時間的醞釀,構思比較成熟的緣故吧,下筆後覺得還算順利,不足一個月就已經寫了十萬多字了。厚厚的一撂書稿鎖在辦公室的抽屜裏,沉甸甸地很有份量,沒人時經常拿出來摩挲翻看一番,這給了一向自卑的老馬以很大的自信,在踏上高潔家樓梯的時候也就更有底氣了。
在高潔的書屋,當老馬無不得意地拿出這部手稿時,坐在對麵的高潔不由眼睛一亮,她接過去讀了起來。字寫得龍飛鳳舞,但仍能看個大概。雖是部小說,但裏麵的故事卻基本是真實的,甚至地名人名都是現實中的。
“等出版時,再將這些名字全部改掉,否則不知會引出多少官司呢!”老馬得意洋洋地說。
看著看著,高潔的臉上浮起了一片紅暈,再看到後來,又失聲哭了起來。老馬連忙起身拿起紙巾送到她手裏,高潔接過來邊看邊擦,又看了一會兒,又不由破涕為笑了,老馬也跟著嗬嗬地笑了起來。高潔斜嗔了老馬一眼,賭氣似地說:“寫的什麽呀!不看了,不看了,做飯去,今晚你想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