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春節前參加研究生入學考試初試回來後,甄靜每時每刻都在等待那個無比遙遠卻又似乎觸手可及的結果。
整個寒假,她的情緒似乎一直處於一種悲喜混雜的夢境之中,似乎有兩個小人兒在腦子裏吵架。
“能考上,能考上!每一科都能過線,而且今年將會又一次大規模擴招。”其中一個嚷道。
另一個卻說:“別作夢了!英語作文跑題了,而且數學太大意了,考不上,考不上!”
“能考上,能考上!”
“考不上,考不上!”
說著說著,兩個小人兒撕打在了一起。她不知道該如何裁決二人的爭鬥,因為他們都有充分的理由證明自己判斷的正確同時能夠有理有據地反駁對方的錯誤判斷。最後兩個小人越打越凶,而她卻被攪得心神不寧,精疲力竭。
日子在希望和絕望的夾縫中緩慢而又飛快地流過,新學期開始了,繁忙的教學工作暫時衝淡了這無窮的困擾,但甄靜仍然每周到學校的微機室上網查詢考試結果。三月初到了,成績公布了出來,她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成績。這個專業今年錄取十人,她名列第九,但過線的人共二十六人,根據慣例,這些人都有可能被納入複試的範圍,而複試的隨意性是很大的,其中很多人為因素早已成了公開的秘密,這更使她忐忑不安。一般來說前三名是高枕無憂的,複試隻要正常發揮就可能獲得公費資格,至少保證複試不會被刷下來。而自己的名次是最尷尬最敏感的,極容易成為後來居上者替代的目標。
絕對的勝券在握與徹底的絕望都能使人心情平靜,雖說原因是截然相反的,隻有甄靜目前這種處境才使人最為心神不寧。
除了加緊準備複試,此外別無選擇。
其實她早在春節前初試結束後即開始準備複試中的英語口語和聽力了,這方麵自己差一些,必須加強,另外她又找了一些專業課的參考書,抓緊時間閱讀。
時光終於來到了四月份,複試的日子來臨了。
這次她請了一周的假,準備破釜沉舟,備水一戰,勝敗在此一舉,她實在沒有勇氣參加第四次考研了。
四月的省城和初試時截然不同,街邊的垂柳在春風中搖曳,法國梧桐的葉子也冒出了嫩芽,有的已舒展開嬰兒小手掌似的葉片。天上的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有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漫步在省城H大學美麗的校園內,隨處可見的是湖光水色,假山草坪,綠樹紅花,更多的是一群群年輕快樂的大學生,偶爾還會遇到幾個留學生和外教。這一切都是那樣令人心曠神怡,這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甄靜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的大學時代,有一種恍若夢境的感覺。這些大學生們現在依靠父母供養,躲在象牙塔裏優哉遊哉,他們可知社會上的就業壓力現在有多大?他們可知道人生的道路是何等的艱辛?校園內的大學生對社會上的就業壓力不可能充耳不聞,但畢竟沒有親曆者感同身受的切膚之痛,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聲表明他們對未來充滿了自信,就象當年自己一樣,就象雛鳥,躍躍欲試地急於飛出去一展身手。
但現實是如此的荒謬,自己飛出去不久就被外麵巨大的壓力擠了回來,渴望重新回到這美麗的象牙塔中休憩,靜養那傷痕累累的心。自己潛意識的黑匣子似乎被打開了一條縫兒,一束強光突然照了進來,她似乎清楚地看到裏麵大大小小地寫滿了“逃避”,難道這才是自己拚命考研的原始衝動?但這個象牙塔真能為人提供永遠的避風港嗎?三年後,自己是否會變得更加脆弱?是否會再一次選擇逃避?難道就這樣無限期地惡性循環下去?
“不,不是這樣的!”她瘋了似的搖著頭,喊出了聲,幾個大學生向她投來驚異的目光。
她在H大學內部的蘭園公寓訂了個房間,雖說貴一些,但環境幽雅,舒適衛生,非常便於複習備考。進入複試圈兒了,希望就在眼前了,她孤注一擲般在下了破釜沉舟、奮力一搏的決心。
利用複試前幾天的時間,她在大學城的友聯書店買了幾本參考書,緊張地準備即將到來的複試,要知道複試占總成績的百分之四十,沒有理由不認真對待。
直到一切都結束了,她才覺得複試簡單得像小孩子玩過家家遊戲一樣。
英語聽力今年取消,口語測試是朗誦幾個句子,簡單得如同初中英語的日常對話,偶爾也會冒出一兩個生詞,但憑基本的語音組合規則誰都能基本不錯地讀出來。然後是抽一道題目,就題目中列出的內容來一個即興TOPIC,這一切,都是那樣的輕車熟路,因為自己開始代課時就代過一年初三英語。“這些東西,初三學生,隻要不是很差,完全可以應付下來!”甄靜想。
複試結束後,當她回到蘭園公寓,躺在**回憶起這次英語複試時,甄靜有點兒哭笑不得,隨手將那本翻得破爛的大學英語六級詞匯扔到了一邊。
專業麵試更加荒唐,隨便問了問看過什麽書,寫過什麽文章,然後有個領導模樣的四十多歲的禿頂,詳細地詢問了自己的籍貫、職業、收入、家庭成員等。
“查戶口啊?”甄靜心裏嘀咕,搞得象文革期間的政治審查似的,她覺得這場看似莊嚴的複試有些索然寡味了。
倒是參加複試的一群女同學引起了她的興趣。首先是女生比例明顯多於男生,文科出現這種情況是正常的,想不到理科也是如此,這就不能不令人感到意外了。在這個重男輕女思想依然非常嚴重的國度裏,研究生的報考率和錄取率已經連續幾年女生多於男生了,這實在是個值得這些研究生們首先研究的問題。
其次是這些同學使相貌平平,使甄靜對自己的“尊榮”產生了很大的自信。的確,在她們麵前,自己沒有理由不感到優越,本專業十幾個參加複試的女生,找不出一個長得順順當當的,不是矮胖得拚命橫向發展,就是枯瘦得如同一隻豆芽菜,要不就是五大三粗得令人感到可怕,那一臉麵無表情的橫肉足以使你相信你祖上欠了她家五百吊印子錢至今未還。
麵試結束時,在樓梯間的一個拐角,甄靜恰好遇到了那個禿頂的老師,他居然衝自己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光亮的腦門被窗外的陽光照得如同一隻明亮的葫蘆,兩隻閃著智慧之光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矮胖的身材顯得有些滑稽。
甄靜看著他,不由“撲哧”一聲笑了,老師撓了撓了光滑的頭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向四周瞅了瞅,遞給了甄靜,隨後說了句:“有事可以找我,上麵有我的地址和電話,我們對自己的研究生是很關心的!”說完匆匆走了。
甄靜接過來看了看,不由吃了一驚,很後悔自己剛才的不恭,原來此人就是H大學生物工程係的係主任,她們麵試組的組長。
“現在自己的生死就操在這個人手裏!”甄靜想。可是從主任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自己是非常友善的,他還為自己留下了名片,尤其是他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已經把自己視為學校的研究生了,想到這裏,她的心不由興奮地“咚咚咚”地跳了起來……
甄靜正沉浸在回憶中,突然,她的手機響了,原來正是係主任打來的。他爽朗地笑著,問甄靜現在在哪裏,最後邀請她晚上到自己家中坐一坐,甄靜問自己的麵試結果如何,他說正在研究,過幾天結果就會出來,然後對方就將電話掛了。
甄靜慵懶地在**躺了很久,然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去學校附近的餐館吃晚飯。
晚飯吃得心煩意亂,一份西紅柿蓋澆飯吃了不到一半就再也難以下咽了,想吐,卻又吐不出來。心“嘣嘣嘣”跳得很慌亂,卻又不知為什麽。四月底的傍晚已經非常熾熱了,校園周圍到處都是漂亮的女生穿著鮮豔的裙子嫋嫋婷婷地走來走去。她回到旅館,先衝了個澡,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覺得清爽了許多。然而想到了導師的邀請,又渾身覺得不自在,去還是不去?這比起《哈姆雷特》中的“TO BE ?OR NOT TO BE ?”更是個令人難以回答的問題,象哈姆雷特一樣延宕下去嗎?那樣的話是否將意味著自己的理想和命運和他一樣在悲壯中玉石俱焚,走向毀滅……
這位導師是本校的一名知名學者,自己就曾讀過他寫的書,能有機會和這樣的老師交往,應該是一種莫大的榮幸。更主要的是,和老師多交流,肯定對自己通過這次複試極為有利,很多學生想見導師一麵都是很不容易的,人家主動邀請,怎麽能不去呢?但是,自己四年的大學生活,如同一個修女一樣,一直將自己禁錮著,從不和他人交流,致使自己的交往能力很差。同宿舍的幾個姐妹都有了男朋友,有的還到外麵租房同居,她卻從未向異性敞開過自己的情感世界,室友戲稱她煉就了一副金剛不壞之身,要將處女之身進行到底。實際上,她的心中也有一個崇拜者,那就是自己的父親,生母和父親離異,她被判給了父親,繼母尖酸刻薄,她隻將自己的情感偶爾向父親流露,時間久了,他就按著父親的樣本去尋找未來的伴侶。父親高大英俊,穩健成熟,而且感情細膩,但現實中的大學生卻沒有一個合乎這個標準,曾經有幾個男生向她發起過進攻,但都沒有叩開她久閉的心扉,這些人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不久就將追求的目標轉移了,她冷笑了一聲,就把這些碎片似的感情經曆拋到了腦後。有段時間,她和一個愛好哲學的姐們兒到哲學係旁聽西方哲學課,似乎是一瞬間,她被那位姓東方的哲學老師打動了,於是整個學期,她一次不落地聽完了他的課,自己本來對哲學並不太感興趣,但東方老師那高大的身材,瘦削的臉龐,炯炯有神的眼睛,尤其是他那溫文爾雅的儀表談吐,使她感到深深的迷戀。她知道東方老師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妻子也是本校的老師,聽說長得很漂亮,夫妻二人感情也很好,這一切都決定了她的單相思注定是一場毫無結果的夢。她也曾試圖忘記此人,然而不可能。她也想過大膽地向他表白自己的心跡,甚至哪怕冒著被扣上第三者的罪名去拆散他們的家庭。她內心其實是一個倔強的女孩,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盡管在表麵上她看起來是一個溫順和善的弱女子。一個暑假她都處於這種情感掙紮之中,當開學後她最終決定破釜沉舟地為自己的感情去搏一把時,東方老師突然出國了,想像中的美麗的肥皂泡霎時變得無影無蹤了,她偷偷地痛哭了一場,算是向這段刻骨銘心的單相思戀情作了永別。
想到這裏,甄靜已經淚流滿麵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已出了公寓,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校園的小湖邊,穿過小湖中間那條曲折的小路,再拐過一個彎,就是H大學的生活區,導師就住在生活區的B5一單元四樓401號,導師的名片已被她出滿汗的手揉成了一個紙團,但那個地址卻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中了,揮之不去,而且越來越清晰了。
夜幕已經降臨到這片幽靜的湖麵上了。
湖邊的長椅上一對對的情侶旁若無人地廝擁、親吻著,他們深深地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
“然而,這所謂的愛情其實不過是無聊中的精神寄托和肉欲的宣泄罷了,一畢業便會天南地背地勞燕分飛,每一屆畢業生都在重複著這種相似的經曆,但後來者總會義無反顧地去重蹈覆轍。在理性上,人類總是在吸收前人的經驗教訓中一步步前進的,但在愛情上卻不是這樣,因為愛情不屬於理性的範疇,她是充滿了感情衝動的東西,所以相似的愛情悲劇總是一代代地在人類身上重演,如同飛蛾投火,為了暫時的光明和溫暖,即使焚身殞命也在所不惜。”甄靜一邊溜達著一邊默默地想著,她從未品嚐過愛情的甜蜜,卻感受過愛情的痛苦,對這些沉浸在甜蜜愛河中的人兒便多少有一些難以言明的隔膜,也有一絲隱隱地嫉妒。
湖對麵似乎有個英語角,一群學生聚在一起,幾個男生扯著嗓子喊:“I have a dream……”大概是liyang CRAZY 的崇拜者們在背誦馬丁路德金的名篇吧。馬丁路德金是不幸的,他的夢尚未實現即已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但馬丁路德金又是幸運的,他去世後不久,他的夢,以及千千萬萬美國黑人的夢就變成了現實。
“當代大學生的夢呢?對每屆六七百萬之眾的大學生來說,他們中的大多數,畢業之後,即是失業之時。沉迷在夢境中的人是幸福的,但夢做得越美,夢醒之後就會越痛,如同人爬得越高,就會摔得越重一樣,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當大學生們耗盡了家裏的積蓄,懷揣一張廢紙一樣的大學文憑走出校門,開始艱難的奔波時,會產生徹骨的悲涼,即使你出類拔萃,即使你竭盡全力,但在濁浪滔天的滾滾洪流麵前,除少數幸運者外,都會如同一片無足輕重的樹葉一樣,被可怕的漩渦淹沒。從昔日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到今天跌落在地的一粒塵埃,大學生,已成為當今社會最主要的失業群體,他們中的大多數,其社會地位越來越邊緣化,大學學到的知識,恰恰成了他們人生苦難的根源,這真是個荒謬而又真實的悖論。”甄靜的思緒,一直這樣漫遊著,然而這種漫遊卻又是那樣的切近現實。
月亮升起來了,湖麵上氤氳著一層濃濃的水氣,借著淡淡的月光,隱約可見它們輕輕地在湖麵彌漫著。湖裏紅色的金魚,靜靜地在湖水中遊**,偶爾躍出水麵濺起一兩朵水花,就又遠遠地遁去了。湖心蓮花池中,寬大的蓮葉在細長的葉柄撐托下,已高高地越過了湖堤,偶有一兩朵早出的荷花,像少女一樣羞紅著臉,含苞欲放。金黃色的月光灑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像襯托著一個色彩斑斕的夢,輕風拂過,這幽幽的夢境仿佛變幻成了一首低沉的歌謠,如《搖籃曲》一樣,安詳、恬靜、落寞,似乎又有一絲淡淡的哀傷。這時,水中那輪金黃的月亮也被撕扯成了一塊塊光怪陸離的碎片,如散落在水中的四處躍動的音符,再也奏不出一首完整的樂章。
甄靜漫無目的地在曲折的湖邊小徑上蹓達,不覺已來到了生活區,這片被稱為德翰園的小區,是學校副高職以上的老師的住宅區,他們都是德藝雙馨的專家學者,在省內外都很有名氣。自己很小就崇拜有文化的人,就像從小就崇拜自己的父親一樣。成為一個文化人,一個學者,也就成為了她自己的一個夢想,這可能也與做中學老師的父親的引導有關吧!家中豐富的藏書也為她的學習提供了條件。所以,她自小品學兼優,中學畢業很順利地考入了一所重點大學,但畢業後……她不是一個能在社會上闖**的人,離開了書齋,她就會變得無所適從,於是,她隻好回到家鄉的中學當了名代課老師。學校離家不算太遠,但她不願多回去,隨著繼母的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她和家人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張,父親夾在中間也難做人,她理解父親,不願再給他增添新的煩惱,她越來越覺得那再也不是她的家了。她隻有選擇離開,隻有考出去,才能走得遠遠的,這也是她義無反顧地選擇考研的一個原因。
突然,她被樓梯絆了一下,差點兒跌倒,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步入德翰園,進了一座大樓一個單元的樓梯間。與校園內明朗、清新的月下景色相反,這裏陰暗、潮濕,似乎還有一種食物發黴的味道。她沿著仄仄的樓梯向上爬去,導師那光亮的禿頂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了,那雙閃動著智慧和狡黠的大眼睛似乎在自己的眼前骨碌碌地轉動,泛著幽幽的磷光,兩個眼窩像兩口深不可測的井,兩個眼珠在井底清晰可見,如蛇的眼睛,看了令人覺得恐怖。她有點畏怯了,她一直就是個單純的如同一張白紙的姑娘,大學四年守身如玉般的保守著處女之身即是明證,自己的室友小丁已換過幾個男朋友了,連她自己都說不太清了,畢業時踹掉正在談著的男友,跟著一個在夜總會認識的老總跑到了香港,至今再無消息。甄靜缺乏小丁那樣的勇氣,更沒有她那樣社會曆練,在這方麵,她還尚未啟蒙,她想逃跑,然而腳步卻依然向上邁去,似乎雙腿已不受自己的控製,她象中了魔罵的幽靈,在一種無聲的召喚下麵無表情地一步步向樓上飄去。
終於,她在一個門前停住了,這是幾層,是在自己家門前嗎?借著若隱若現的月光,她看到樓梯間的牆上寫著“4F”的字樣,知道這是在四樓,這正是導師家門口。她胸中“咚—咚—咚—”地似有小鹿在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防盜門上的“貓眼”正在忽閃著撲朔迷離的目光,似乎洞穿了她潛意識中的一切秘密,她如同一個守節的烈女子被剝光了衣服,找不到一丁點兒布絲來遮羞,隻好任人作踐、糟蹋……
“想到哪裏去了!”她的臉一陣發燒,人家可能隻是想進一步了解一下自己的學習情況,他不是說了嗎?他們對自己的研究生是很關心的。人家這樣的年齡和地位,一定早有妻室兒女,說不定他也有一個像自己一樣大的女兒了,我可以和她作朋友的。師母也一定是位雍容大度、學識淵博的大學老師,自己以後可以常來,多向他們請教……但是,她心中仍有一重深深的顧慮,已過十點了吧?很快就是半夜了,校園的湖畔,英語角的大學生們慷慨激昂的演說聲早已遠去;教學樓的時鍾發出了一陣沉重悠長的歎息,似乎它也困了,象慵懶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然而就這樣退回去嗎?似乎已不可能,就像涉水過河,走進了中流,斷不能中途折回,也不可能再折回去了,即使嗆幾口水,甚至被洪水吞沒,也隻有向前衝了,自己已考了三年,不就是這樣衝過來的嗎?“開弓沒有回頭箭”,勢頭已經蓄足,隻能向前,半途停下來那是很難受的,也不符合她的性格。記得上中學時有一次參加越野賽,自己就是憑著這種倔強的性格,衝到了終點,取得了全校女子組第一的桂冠。現在,也隻有向前衝了,成功似乎就在前麵不遠處在向自己微笑招手,誰不渴望成功呢?誰能拒絕得了成功的**呢?……
於是,她舉起了顫抖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門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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