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周文生沒有猜錯,怎麽會猜錯呢?她的藍色的衣服,她的動人的身姿,她的迷人的頭發,她優美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她的一切的一切,已經深深在定格在他腦海中,永遠抹不掉了。就在這時,女老師好象也感覺到身後有人,猛地轉過身來,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驚愕地說不出話來了。這樣愣了幾秒鍾,雙方幾乎同時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蘭兒!”“文生!”

似乎有千言萬語,一齊在兩人腦海中翻騰,並同時湧到了口中,但卻不知說什麽好,萬語千言隻匯成一句話:

“你在這兒”

“你來了!”

然後雙方就都低下了頭。蘭兒繼續洗自己的衣服,她機械地搓著一件襯衣的衣角;周文生將水桶放在水龍頭下,擰開開關,不一會兒,水滿了,但他卻毫無察覺,溢出來的水流到了他的腳上,將鞋濕透了,冰涼冰涼地,他才猛然醒悟過來,提起水桶,說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心神不寧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屋裏沒有一個人,風華可能到班裏查看學生去了,賈老師一直還連個影兒都沒見著呢。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拿起從家裏帶來的那本《海子詩選》,機械地翻著,陷入到深深的回憶中去了……

那是在大學時的一個詩歌朗誦會上,周文生和藍蘭相識了。

記得剛進入大學時,各式各樣的社團都在“招新”,但周文生實在沒有心思在這方麵花費精力,他考慮的主要是如何打工掙些生活費。因為在來校前,他已和父母商量過,學費由家裏供,生活費主要靠自己打工掙,雖說來時母親已為自己準備了較充裕的錢,一兩個月內是不用為生活費發愁的,但以後呢?所以學校各種眼花繚亂的社團沒能**的了他。但由於對文學和詩歌的愛好,他還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參加了詩歌朗誦會組織的幾次活動。在這些活動中,有一個穿一件有點褪了色的藍色上衣的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她身材頎長而又瘦弱,麵色略帶蒼白,頭發總是很自然的梳在腦後,用一根橡皮筋紮著。雖然樸素得有點不合時宜,但這一切都掩飾不住她的天生麗質,如一株春風中的蘭花那樣恬靜、秀氣、動人。

後來,這個詩歌社團舉辦了一次賽詩會,偌大的階梯教室裏擠得水泄不通。各位參賽選手朗誦結束後,主持人提議,歡迎觀眾中的同學即興朗誦一首,如果水平高的話,可獲得本次比賽的特別獎,看來這也是這次活動預先的安排,以此推動大家的參與熱情,提高社團在學校的“人氣指數”。周文生心裏不由發癢,自初中開始,他就喜歡朗誦詩歌,高中時更是樂此不疲,可惜中學階段學校很少搞這類活動,不能為自己提供一展身手的機會。

已有兩名同學上去朗誦過了,周文生感覺他們朗誦得很一般,這更激發了他的自信,於是,頭腦一熱,沒等獲得主持人的同意,他徑直走上了講台,主持人連忙熱情地將麥克風交給他。

一首《沁園春·長沙》被他朗誦得慷慨激昂、迭**起伏,酣暢淋漓,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頒獎開始了,想不到代表詩歌社團給自己頒獎的人正是那個他關注已久的穿淡藍色上衣的姑娘。就在這一刹那,他嗅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幽蘭般的清香,不由興奮地有些炫暈。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感受到了麵前這位少年才子對自己的格外關注,臉不由地紅了,頒完獎,她就嬌羞地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從此二人就相識了,第二天在教學樓的樓道裏相遇時二人就開始打招呼了。昨天晚上,通過詢問其他同學,周文生已經知道了她的名字,那是個很美、很別致的名字——藍蘭,而且他已經知道他們是同係同級的同學,隻不過不一個班而已。

不久,在一個早晨,湖畔晨讀時二人又相遇了。秋末的淩晨,西風颯颯,寒意浸骨,湖水雖未結冰,但湖中隻剩一叢殘荷斷梗和幾株蕭瑟的蘆草,湖畔也已鮮有人至,隻是湖水反倒顯得比其他時節更加清澈了,秋風拂過,水麵上立即**起陣陣美麗的漣漪。

雙方給彼此留下的印象都很好,現在,很自然地就攀談了起來。

“我姓藍,一個很生僻的姓,以前沒聽說過吧!”藍蘭說。

“明初朱元璋手下有一位大將軍叫藍玉,五百年前你們應是一家,這個姓對我來說並不算生僻。”周文生說,“我叫周文生!”

“知道了,那天晚上你的詩朗誦得真好!”藍蘭說。

此時此刻,雙方都知道彼此都是中文係大一的學生,隻不過不一個班而已。但當二人都說自己來自太行山區的富坪縣時,都吃了一驚。因為這樣的話,他們其實已經同學三四年了。同學幾年的老鄉,卻在千裏之外的省城相遇相識,想起來多少有些滑稽。不過,這也難怪,高中煉獄般的生活,即使同班同學交往都不會很多,況且一屆十幾個班,六七百人呢,不認識是很正常的。不過,既然是老同學兼老鄉,關係就又近了一層,感覺更加親切。

他們都愛好文學,尤其是詩歌,共同的愛好,使他們有更多的共同語言,二人理所當然地就越走越近了。

二人在一起談論的最多的話題自然是文學,當然很多時候也談一談理想與愛情。周文生說希望以後最好能當作家,成為一名記者也不錯;而藍蘭說她更情願當一名老師,無論是中學老師還是小學老師,她願意將教書育人當作自己的終身事業來做。

二人經常圍繞著文學史上的一些問題爭論不休。後來,藍蘭將自己的一本精美的《海子詩選》送給了周文生,作為回報,周文生送給蘭兒一本《圍城》,這是一本批判中國知識分子劣根性的書,周文生一直認為,作為中國精英階層的知識分子,其劣根性如果得不到根本改造,中國是永遠不會有出路的。他非常喜歡這本書,當然這樣的書要送給自己最喜歡的人。

冬去春來,二人的心逐漸走到了一起來。晨曦初露的早晨,英語角回**著他們一起朗讀英語的聲音;圖書館裏,留下了二人一塊兒低頭讀書的身影;校園的湖畔,二人牽手一塊漫步於湖光水色之間,嫋嫋垂柳之下,隱約可見二人在一起相依相偎……最難忘的是那夏日的薄暮,月上柳梢,晚涼初至,新浴方罷,執手荷塘。長裙曳地,濕發垂肩,羅帕輕挽,蘭香沁人,正是難以言說的萬種風情,自此年年芳草綠,便永遠難忘那一襲淺藍色的羅裙……

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在一叢盛開的木槿花下的長椅上,二人向彼此獻上了自己純潔而又熱烈的初吻。那夜的花兒好香好香,馥鬱得香氣簡直讓人覺得有點微微的窒息;那夜的月色好迷人,簡直使人如入天上宮闕,不知今昔何昔;那夜的春風好溫暖,和煦得如同一壇陳年花雕,直醉到人的心田……

但二人沉醉愛情中的時光畢竟有限,除了學習上的壓力,更重要的是經濟上的重負。蘭兒的家境比文生家還差,父親是位老“民辦”,在中學教了三十來年的書,後被“一刀切”,打發回村務農去了,當然不能享受公辦退休老師的待遇,而且年老多病,又要供孩子上學,家裏的經濟狀況更是每況愈下。蘭兒的妹妹正讀初三,她和姐姐不一樣,她各科成績都很好,數學尤其棒,日後考一所重點大學一定沒問題。但這無形之中又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壓力,提前為全家的生活投上了一個巨大的陰影,重點大學四年下來怕得十來萬吧,家裏無論如何也是承受不起的。每當想到這裏,藍蘭不由心中發痛,她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讓妹妹上一所好大學,但又不能再依靠父親,到那時自己正好畢業,應該由自己承擔起這個重任了。

學校的獎學金和助學金是指望不上的,大學和中學不同,學業成績的評定缺乏客觀的標準,有很大的隨意性,那些錢往往會落入那些善於上竄下跳的人物囊中,其他利益如黨票、優秀班幹部什麽的,也都會歸他們所有。其實他們往往並不缺錢,他們經常利用這些錢請客送禮,買各種名牌手機和服裝,周文生和這樣的學生格格不入。

二人的生活費主要來自課餘打工掙錢,當然主要是家教。其實在這個開放的、充滿了畸形欲望的時代,隻要放得開,對於漂亮的女生來說,掙錢的機會是很多的。個別長得高大帥氣而又才華橫溢的男生也有作“鴨子”的。與社會隻有一牆之隔的大學校園怎能抵擋得住校園外洶湧的欲望之流和異彩紛呈的**呢?充斥校園的招聘廣告最能說明這一問題,有一則廣告是這樣的:

好消息——招聘兼職大學生

現招聘陪聊陪伴,性別女,要求身高158CM以上,五官端正,思想開放,有親和力,開朗善談;工作時間每周六日,日結工資,200——300元每天,專車接送,無押金,不押工資。給自己一次機會,抓住人生目標,實現美好明天!有意者請電話聯係。

因工作性質特殊,我公司不會窺探錄用人員的個人信息及隱私,並承諾保證錄用人的工作安全用並對其所參與的工作進行保密。

類似的廣告很多,也有“保證無特殊服務者”,工資待遇當然要低一大截。

大一第一學期,藍蘭同室有個姐妹就做上了這種“特殊服務”,周六、日晚上基本不回宿舍,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她也滿不在乎。第二學期,又有兩位姐妹公開宣稱自己參加了那種保證“無特殊服務”的工作,在“夜談”中她們還經常炫耀自己和那些臭男人相周旋的經曆。

在個人關係上,藍蘭和她們都是很要好的姐妹,但她很不認同她們對生活的極不嚴肅的態度。她堅信,即使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自己也不會走上那條路的。她是個很傳統的女性,自小在父親的強製下背誦三字經、弟子規,受傳統文化的影響太深,觀念是難以轉變的。她恪守著一個女孩子最起碼的道德底線和自尊,盡管這種道德底線和自尊今天在很多人眼裏早已變成了可笑的、一文不值的古董。

盡管經濟非常困難,二人還是決定攢錢出去旅遊一次,黃河、泰山、曲阜、西安……可去的地方很多,最終二人還是選擇了北京的八達嶺長城,無論自然景觀、人文價值,還是從經濟承受力上考慮,這個選擇都是合適的。

一個偶然的機會,周文生為一個在政府機關上班的人替了一次考,獲得了幾百元的額外收入,使這次旅遊計劃很快變成了現實。但藍蘭不願花周文生一個人的錢,即使平時二人一塊兒吃飯時她也一直堅持實行“AA製”,並以此標榜女性的獨立意識,所以她也帶上了自己幾個月來帶家教的積蓄。女孩子心細,比較節儉,更善於儲蓄。

這次旅遊最刺激的是二人在長城的烽火台上相依相偎共度一晚的經曆,這個大膽的設想也是藍蘭首先提出的。

夏天的夜晚雖不太冷,但到了深夜,塞北吹來的風仍使人渾身一陣陣打顫,更可怕的是遠處不斷傳來一陣陣野獸的嗥叫聲,令人毛骨悚然。曆代的冤魂野鬼似乎蠢蠢欲動地不斷聚攏了過來;贏政、孟薑女、萬喜良、飛將軍、王昭君……一個個鮮活的曆史人物似乎也都在眼前晃動,倏然而至,恍然而去……幸而長城腳下一家旅店門口的電燈徹夜未熄,維係著周文生和現實的聯係,否則,他簡直覺得自己會穿越時空的隧道,回到那神秘的遠古,而且恐怕是一去再也難以複返。但蘭兒卻似乎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恐懼,時間不長,就偎依在戀人的懷裏沉沉入睡了。

好在盛夏的夜晚是短暫的,剛過淩晨四點,黑暗就開始緩緩地隱去,輕紗似的晨霧開始在身邊脈脈地流動,東方熹微,天兒漸漸明朗了起來,一夜未合眼的周文生這時卻漸漸睡著了。

當他醒來時,蘭兒正輕吻著他的額頭,一邊用手帕拭去他頭發上的露水,並用自己溫暖火熱的身體緊貼著他,幫他抵禦那冷風的侵襲和寒冷晨露的浸**。

夜宿長城冒險、刺激,而暑假時二人在周文生宿舍的一次經曆更使他們刻骨銘心、終身難忘。

那是大二暑假時,二人因忙於打工而未回家。在一個中午,二人一塊來到周文生宿舍。女生進入男生宿舍很容易,反之則很難,這恐怕是很多高校的不成文規定。

室內,悶熱的空氣使人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從窗外吹來的風也隻能給人帶來一股幹熱的感覺。空****的宿舍裏隻有他們兩個人,有一股想破壞什麽的衝動在周文生體內湧流。蘭兒的臉微微發紅,似乎有點恐懼地坐在周文生的**,這個宿舍她來過無數次了,但從沒有象今天這樣緊張過。周文生倒了杯水給蘭兒遞過去,手有點顫抖,蘭兒慌忙去接,就在這一刹那,水杯卻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蘭兒忙伏下身去掃地上的玻璃碎片。就在這一瞬間,站在旁邊的周文看到了蘭兒胸口那雪白細膩的乳暈,那對飽滿的**似乎要躍躍欲出,周文生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衝動,就在蘭兒站立起來的一刹那,他緊緊地抱住了她豐滿誘人的身體,蘭兒沒有拒絕,他們開始迅速地擁吻在一 起,這是二人第一次在室內這樣親密地接觸。在熱烈地親吻中,周文生手忙腳亂地褪下了蘭兒薄薄的連衣裙,女孩兒整個身體的秘密就曲線分明地呈現在了周文生麵前,周文生饑渴的熱吻雨點般地吻遍了這美麗胴體的每一個部位……但就在周文生渾身燃燒起灼人的火焰,試圖與蘭兒徹底融為一體時,緊閉雙目仿佛死去了的蘭兒卻突然清醒了過來,她努力睜開眼睛,掙紮著坐了起來,用溫柔而又堅定的目光製止住了周文生,莊重地說:

“文生,現在我還不能給你,真的,不能……等到咱們的新婚之夜,我會將自己完整地獻給你的,你如果真的愛我,那就請你再等一等,好嗎?我答應過你,我一定是屬於你的!”

說完,她輕輕地,然而又是異常堅定地推開男友, 起床穿好衣服,在周文生臉上深深地親了一口,就邁著輕盈的步子跑了。

開始進入大四了,大家已經能感覺到離別的情緒越來越濃了。秋風乍起,校園裏一片荒涼,偶爾有一兩對情侶在那片盛夏時喧鬧的花壇前駐足,似乎在回顧那隨風逝去的繁華景致,垂吊那時他們絢爛多姿的愛情,但很快就又匆匆而去,各奔東西了。大學生就業的壓力如濃重的陰霾,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學校圖書館前的廣場上有一片三葉草,在颯颯秋風中依然翠綠,與周圍荒涼的秋景形成鮮明的對照。有幾對情侶埋首其間,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傳說,三葉草中極少有四片葉子的,因為少所以更加珍貴,被稱為幸運草。如果誰能夠找到這種草,便會給自己帶來好運,將它送給別人,也就會將幸運和幸福送給別人。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隻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傳說,根本不足信,但很多人還是經常來這裏尋尋覓覓,尤其是情侶們,都想找到一株幸運草,獻給自己最心愛的人。

周文生和藍蘭也來過幾次,他們多麽渴望能找到一株幸運草獻給對方啊!但每次都是無果而終,而每次卻都能聽到耳邊一驚一乍的聲音,那是幸運的情侶們肆意的歡笑聲,但歡笑是人家的。心中一急,眼前似乎變成了綠色的海洋,在秋風吹拂下漾起陣陣綠色的波濤,於是更不可能找到心中渴望的幸運草了。每次他們都懷著希望而來,在失望中離去。明知這是無所謂的事,但心中卻總有一種難言的惆悵與失落。

轉眼最後一個學期到來了,周文生為了工作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仍一無所獲。藍蘭的求職之路多少比周文生順利一些,一家私立幼兒園經過初試、複試,終於和她簽了約,幼兒園老板的眼光沒有錯,蘭兒是一個非常負責的好老師。沒等畢業,她就上了班,收入雖不很高,然而工作還算穩定,隻要省吃儉用,就可以為妹妹積蓄上大學的學費了,今年後半年,妹妹就該上高三了,每當想到這裏,她就很著急。

周文生感覺與蘭兒越走越遠了,可能這隻是他個人的感覺而已,藍蘭其實一直在關心著他,隻不過上了班就和上大學時截然不同了,早上七點以前簽到,中午不能離開,下午七點左右家長接走最後一個孩子後老師才能離開,她陪文生的時間自然就大大減少了。但周文生卻考慮得太多了:“蘭兒在這裏有了工作,然後就很容易在省城找一個不錯的對象成個家……”周文生開始胡思亂想了。

但突如其來的惡耗將藍蘭的一切都打亂了,周文生也徹底丟棄了他那些虛妄的猜測。有一天,聽一個同學說,藍蘭的父親去世了,蘭兒母親去世得早,二十幾年來,她和父親相依為命,父女感情是很深的,她能否承受得起這個打擊?她破碎的家庭該怎麽辦?周文生電話打不通,心慌意亂地向女生樓跑去。和樓管費盡口舌,終於獲準上了樓,找到蘭兒宿舍,早已是人去樓空,隻有蘭兒的一個同學,就是那個大一時就幹上“特殊服務”的女生,卻出乎意料地在這裏。在大四這一年裏,幾乎沒見過她的人影,現在畢業了,已是人去樓空,她卻回來了,原來她也要離開這裏,這次回來是收拾東西來了。各種物品都已打好包,等著人來接。聽說她也曾想脫離原來醉生夢死的生活,甚至還在另一所大學談了一個對象,不知結果如何。當周文生問她是否見到過蘭兒時,她冷笑了一聲,說:“早散夥了,還找他媽什麽蘭兒,唉!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說著,從包裏掏出一盒小熊貓,“啪”地打著火,將煙點著,狠狠地吸了一口,瀟灑地吐出一串優美的煙圈。

周文生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其實,根本不用問,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她是不可能再在這裏待下去的,想到這裏,隻好悻悻離去,但她離開以前為什麽連個招呼都不打呢?周文生百思不得其解。剛出女生樓,他突然看到一輛黑色的寶馬從校門口方向疾馳而來,在樓口“吱!”地停住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車裏鑽了出來……

周文生獨自一人在省城打了兩個多月遊擊,直到秋末,實在待不下去了,才被迫回到了那個生他養他的故鄉,人,在走投無路時,最渴望的就是回到故鄉。

回到家鄉後,周文生內心深處強烈的自卑感使他一直沒有和蘭兒聯係。當年自己在她麵前誇下的海口,言猶在耳,但一件都沒有實現,當記者、作家的夢想更是極其渺茫,實際上,自己就是一個農民,不,農民也算不上,自己隻能是一個廢物。既然如此,如何去麵對自己當年的戀人?“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句話一次次在他耳邊響起,這也許就是大學生戀愛無法擺脫的宿命吧!一段時間後,他火熱的心逐漸冷卻、淡漠以至麻木了。大學幾年,心中一直有一個五彩的夢,如一個色彩豔麗的充滿了空氣的氣球,隨著畢業的到來,“啪”地一聲,氣球破碎了,什麽都沒有留下來,一切都如一場夢一樣隨風而去了。

藍蘭更有無法言說的苦衷。一切的痛苦與磨難,隻好由她一個人來默默地承受。她內心裏比周文生更苦澀、更酸痛,更無奈。在黑暗的深夜,在妹妹睡熟後她曾哭過無數次,第二天還要在妹妹麵前強顏歡笑。過去的經曆,她不敢回想,對於未來,更是一片渺茫。然而殘酷的現實,也使她更加堅強起來,也更加現實了,她開始拋棄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經過認真考慮,它決定還是先到附近的一所學校代課,雖然掙錢太少,但這樣便於照顧妹妹,錢的事以後再說,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現在,她將自己過去的戀情,深深地壓在心底,悄悄地珍藏了起來。她知道周文生也很難,她不想拖累他,不想使他為難,更不想去傷心中戀人的自尊,他應該留在省城,這樣他會有更好的發展。幾個月過去了,逝去的日子落下的厚厚的塵埃,似乎已將過去永遠掩藏起來了,她的心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二人又在槐花鎮中學相遇了,而且還要在一個更小的空間裏朝夕相處,雙方都感到意外的驚喜,又有難以言明的尷尬與煩躁。

這天晚上,夜已很深,周文生仍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他暗暗決定,還是將這段感情永遠壓在心底吧!做出了這個痛苦的決定後,他反而坦然了,慢慢地,他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