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侯在秋月辛夷身後的兩個侍女低著頭走過去,為劉瑞梳理頭發,然而手藝實在粗糙,好幾次都弄疼了她。
公主一向是被專人服侍梳洗,弄疼公主是決不允許的,可是匈奴人似乎不那麽講究,梳個頭都能讓公主皺了好幾次眉頭,秋月忍不住奪過她們手裏的木梳,“連梳頭發都不會,能指望你們做什麽。”
秋月護主,脾氣又火爆,讓兩個匈奴侍女很是畏懼,辛夷癟癟嘴,跟她們說了兩句大漢的規矩,“要不你們教會我們怎麽梳妝穿衣,以後這事兒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兩個侍女性子很懦弱,連連應了下來,忐忑接過秋月手中的梳子,開始為劉瑞編發。
匈奴人不大講究發型別致,隻把一縷縷編發束好盤起,綰了個簡單的形狀,再掛上蜜蠟青金和銀子做的頭飾,換上一身繁複的衣袍,臉上也不覆底粉就這麽直接抹上豔紅的胭脂,所幸劉瑞本就膚白,倒還不至於太突兀。
長得美的人,換做什麽打扮都是好看的,劉瑞無心欣賞銅鏡中的自己,“現在就該出去了?”
兩個侍女也不敢說話,隻點了點頭,劉瑞讓她們去掀開帳幔,被秋月和辛夷扶出了大帳。
雖是入冬寒冷,但今日的陽光還是很好的,劉瑞皺著眉一時無法適應刺眼的光線,被秋月用垂胡袖擋住,站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再睜眼才發現自己的身邊跪倒了一片,所有人的身子伏地低低的,倒的確是一副恭敬的態度,她也沒讓他們起來,隻當作沒看見。
一路走到大祭台上,劉瑞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這個台子,前幾日自己還在上麵被那耶將鞭笞,現在卻要與他結為連理,何等的屈辱!
咬著牙關走到祭台階梯前,劉瑞遲遲不想走上去,秋月和辛夷低聲喚了她兩聲,卻沒想到那耶將已直接下了台階,親自來接她了。
劉瑞不是沒看到跪倒一片的匈奴子民,不是沒聽到秋月和辛夷略顯焦急的輕喚,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看到這些階梯,仿佛身上的痛楚又回來了一般,那個帶給她屈辱和痛苦的男人,就在這階梯之上……
卻沒想到還在憤恨時,麵前突然伸來了一隻大手,就像自己剛來那一天,他伸手牽住自己一樣,劉瑞抬頭隻見那耶將已經下了台階,站在自己的麵前笑得爽朗。
逆著陽光,他的輪廓有些不清晰,一排白亮的牙齒毫無遮攔地露出來,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閼氏你真好看,來,我們一起上去,讓長生天來祝福我們!”
如果不是當初被他又是鞭笞又是丟進冰河裏的話,劉瑞或許真的會以為他是個喜歡自己的男人,然而無論什麽理由,她都不能接受如此屈辱的對待,冷眼看著他的大手,終究還是自己上了台階。
見她絲毫沒有伸手遞給自己的意思,那耶將也不惱,直接拉過了她端在身前的左手,根本不給她掙脫的機會了,拉著身形僵硬的劉瑞走上祭台。
大祭司烏拉烏拉說了一大通頌詞,最後祭台下的所有人高聲呼喊,最後劉瑞聽到了漢話,“閼氏!閼氏!閼氏!”
那耶將很得意,稍用力捏了下她的左手“我讓所有人都去學漢話了,第一個會說的就是閼氏,好讓你走哪裏都能聽到漢話,這樣,你就不那麽想家了。”
這個人……讓他的子民學漢話,就為了讓自己聽聽不想家?
或許有那麽一瞬的感動,然而劉瑞很快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讓匈奴人學說漢話,是為了潛入漢地偷得情報吧,一時看到那耶將的眼神裏都充滿了警惕。
似乎是神情過於明顯,那耶將讀懂了劉瑞的意思,皺著眉頭有些不滿,“你覺得我那耶將是那樣的小人?閼氏,你要理解我的好意,來吧,與我一起迎接長生天的祝福。”
說罷拉著劉瑞的手高舉,高聲說了兩句匈奴語,大祭司長袍一揮,全民沸騰,為單於和閼氏歡呼,所有人都是激動而高興的,隻有劉瑞麵無表情,聽不懂也聽不到那些歡呼聲。
從祭台上下來時,匈奴臣民獻上了各種食物,有的甚至喜極而泣,以自己見到了大漢來的公主感到無比自豪,祝福大漢的公主在這裏生活得幸福美滿,長生天會保佑公主健康長壽的。
雖然討厭那耶將,但那些質樸的平民卻讓劉瑞心頭一暖,尤其是弓著背的老人帶上稚嫩的孩童小心翼翼走到她的身邊時,那種恭敬尊崇和衷心祝福的眼神讓她終於在這北地感受到了一絲溫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有些皴裂的小臉。
除了平民,還有那耶將之前的姬妾和孩子。
三十六歲的那耶將已經有了十二個女人和八個兒子以及九個女兒,除了兩個小女兒還年幼,剩下的已經全部出嫁了,最大的兒子已經二十了,正和劉瑞這個嫡母同歲。
那耶將讓他的這些女人孩子們也來跪拜祝福劉瑞,“她是閼氏,是大漢皇帝的女兒,是整個匈奴最尊貴的女人,能侍奉她是你們的榮幸。”
劉瑞有些奇怪,讓單於的姬妾來服侍她?在那一堆女人中,似乎看到了早上幫她梳妝的兩個侍女,這些女人到底什麽身份?
辛夷湊到她的耳邊小聲解釋道,“匈奴單於的姬妾們和漢室的家人子差不多,沒有等級之分,而且有義務服侍單於的正妻閼氏,其實早上那兩個侍女……就是單於的姬妾。”
這倒是讓劉瑞很意外,看她們懦弱膽怯又笨手笨腳的樣子,還以為是初來的侍女呢。
那耶將的幾個孩子們也向劉瑞行禮祝福,最大的那個兒子叫阿爾齊,長得頗像他父親,眉目英氣身形俊朗,低著頭不敢正眼看她,這個態度倒是讓劉瑞很滿意。
全程那耶將都陪在她身邊,左一聲閼氏右一聲閼氏地叫她,見到所有人跪伏在劉瑞跟前很是欣慰,神情比劉瑞本人還高興三分。
好不容易回到大帳,那些帳裏添了不少物什,三兩個侍女恭敬地行了禮,說是在裝飾閼氏大帳。
所幸匈奴在這一點和漢室是一樣,單於和閼氏都有單獨的住所,劉瑞不用無時無刻地麵對那耶將,匈奴人的器具布料顏色不多,但是裝點了不少寶石金銀,帳裏擺設頗為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