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傳世詛咒

“妍兒!妍兒!”不知過了多久,金妍兒的耳邊響起了媽媽李英琪焦急而親切的呼喚。

金妍兒微微睜開了雙眼,看見的是媽媽那張熟悉而充滿焦慮的臉。

此時,已是清晨,和煦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輕柔地照亮了金妍兒的房間,黑暗早已逃匿的無影無蹤,仿佛昨夜的一切恐怖經曆不過是夢一場。

“媽媽……”金妍兒從**坐起,撲進媽媽的懷裏,聲音裏滿是撒嬌與委屈。

“都怪爸爸媽媽太忙了,不能多抽出點時間陪陪你……來,先吃點東西。”李英琪愧疚地說道,隨即她端起小張手中托著的粥碗,遞到了金妍兒麵前。

這時,金妍兒一抬眼,望見了站媽媽身後的小張,她嚇得立刻抱緊李英琪:“媽媽,小張她……”

“妍兒,別怕!我一早回來,小張便什麽都跟我說了,”李英琪輕輕地拍了拍金妍兒的後背,“我也是才知道,原來小張有夢遊症!”

“對不起啊,大小姐……”小張滿臉愧疚地說道,“我有時睡覺會夢遊,很嚇人的……但我一直沒敢跟太太和你說起,怕你們會趕我走,因為像我這樣的鄉下妹子在城裏找份工作是很難的……其實,我每天睡覺都會把門窗關的死死的,生怕自己夢遊時跑出去……”

“啊,原來如此。”金妍兒長出一口氣,偎依在媽媽身邊,安靜地吃著媽媽喂來的粥——其實,最讓她害怕的還是那個擁有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麵孔的白衣女人,但是她卻不想讓媽媽知道,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會處理。

“太太,大小姐,求求你們不要趕我走,我以後保證不會再嚇到任何人的!”

李英琪似乎在猶豫。

“媽媽,算我膽小,留下小張吧,昨晚她也不是故意的。”金妍兒清楚夢遊者是什麽也不知道的。

“這樣吧,小張,改天讓司機老王帶你到醫院看看,所有的費用我來出,畢竟,你在金家呆了兩年了,況且家裏現在正缺人手,陳媽剛剛出事……”李英琪提到陳媽,不禁臉色一變,畢竟,陳媽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現在公安局還沒有定論。

“謝謝小姐,謝謝太太!”小張感激涕零地給李英琪和金妍兒各鞠了一躬。

“血手印的事情,不要亂說!”李英琪把手中的粥碗遞給了小張,正色說道:“你先下去吧。”

“我明白的,太太,你放心!”小張畢恭畢敬地答道,隨即走出了金妍兒的房間。

屋內,隻剩下了母女二人。

“爸爸呢,怎麽還沒回來?”金妍兒問道。

“你爸爸,是去拜訪一個玄學大師了。”李英琪神色一黯。

“玄學大師,爸爸怎麽會去拜訪這樣的人?”金妍兒不解。

“唉……”李英琪一反平日堅強的神態,表情無比悲痛無奈,“其實,妍兒,最近這兩年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不得不讓我和你爸爸想起了你奶奶臨終前告訴我們的一個詛咒,一個關於金家的詛咒……其實,一年前你出事,我們就應該相信,應該積極破解,但是,我們總覺得有點迷信,結果現在我們家又開始發生怪事,陳媽之死、血手印,昨晚你又差點被小張嚇壞……”

“媽媽,金家的詛咒?”金妍兒睜大了眼睛。

“是的,金家的詛咒,從你的太爺爺金耀祖那輩開始。”李英琪的講述帶著金妍兒一起回到了那個被塵封了的久遠年代……

晚清,時局動**,民不聊生。

金家在當時倒也算得上大戶人家,家資頗厚,但受到甲午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之後社會凋敝的影響,也開始走向沒落,再加上1905年清政府廢除了科舉製,所以平日閉門苦讀聖賢書的金家大少爺金耀祖,決定棄文從商,跟一幫朋友走南闖北謀財路。一開始,倒也賺了一些錢,但後來,他沒有多大心思從商,反而在朋友的鼓動下,參加了革命黨。當時,凡參加革命黨的,一為挽救國家危亡而革命,二為自己衝破封建大家庭的束縛而革命。為證明自己背棄舊禮教的決心,年輕氣盛的金耀祖不但剪去了辮子,脫去了長袍馬褂,而且還幹了一件讓整個金家大家族都為之震驚的事:他先是宣布要和家中的結發妻子婉如離婚,繼而從外麵領回一個新潮女子小幽。這個小幽衣著入時,言行不拘禮節,看見婉如哭鬧著不肯與金耀祖離婚,她還來勸說婉如,說包辦婚姻沒有感情基礎,哪有什麽幸福可言,不如離了婚去尋找一個真正愛自己的人。那婉如本是書香門第的小姐,一女不嫁二夫的觀念在她心中是根深蒂固,哪裏聽得下小幽這番驚世駭俗的理論,讓她離婚還不如讓她去死——於是,一天晚上,她在自己的房間裏悄悄地上了吊,好在,被金家下人及時發現,才沒丟掉性命。

這件事惹惱了金家的大族長們,他們鄭重地告誡金耀祖:如果想和婉如離婚,跟那個小幽結婚,必須先從他們的屍體上跨過去!封建大家庭的力量是強大的,金耀祖縱然有千萬個不情願,卻也迫不得已在巨大的家族壓力下,將自己“婚姻革命”的熱情降了大半。於是,金耀祖與家族最後達成妥協:不與婉如離婚,婉如還是正室,納小幽為側室,也就是妾。這樣一來,事情倒容易了許多,因為在當時,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那小幽倒也知趣,沒跟金耀祖鬧騰,做妾就做妾吧,不過是個名分,但她還是終究有些不甘心,於是,她便使出渾身解數纏住金耀祖,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思去陪伴婉如,也就是說,名義上婉如是妻,但實際上小幽才是妻。

作為一個正常的女人,婉如怎能不怨恨小幽,於是她找各種機會為難小幽,但那小幽又是何等聰明,她把金耀祖緊緊地攬在身邊作保護傘,故而也不曾收到什麽大的委屈。更讓婉如嫉恨的是,小幽進了金家半年後,因為與金耀祖的恩愛,很快便有了身孕,這讓金家老爺和老夫人大喜過望,畢竟,婉如過門三年了,沒為金家生下一兒半女。

這樣一來,小幽便有些趾高氣揚了,而婉如在很多場合不得不低聲下氣,於是,平日的嫉恨便化作了婉秋心裏濃烈的殺意。

轉眼小幽十月臨盆,金家請了當地最好的穩婆來給接生——殊不知,這最好的穩婆竟是婉如的一個遠房親戚,而婉如更是在暗地裏塞給了穩婆大量的銀子,讓她幫忙達成自己的心願。

小幽生孩子時,屋內隻有這個穩婆和兩個打下手的丫頭,那兩個丫頭什麽也不懂,更沒見過生孩子的場麵,早被小幽的哭喊嚇得暈頭轉向,一切都得聽穩婆的安排指揮。

於是,一件殘忍至極的事情便發生了!

小幽是個骨骼清瘦的女子,再加上是頭生,本來生孩子的過程就是痛苦而艱難的,可那被婉秋收買的穩婆偏偏不把肚子裏的孩子往下推,而是往上推,這就更加劇的小幽的痛苦,她呼天喊地幾度昏厥卻不知是穩婆在作怪——即使這樣,孩子還是露出了小小的頭,那個穩婆一看便急眼了,她先是找理由支走了兩個丫頭,然後她硬是殘忍地把孩子塞回產道,然後不知她用了什麽東西,竟然把產道死死堵住!如此一來,小幽便有些明白了,她哀求穩婆放過她們母子,哪怕是讓孩子順利出生而不顧及她的性命——那穩婆本也動了惻隱之心,但是她想起了婉秋的銀子和囑托,還是狠狠心置小幽的哀求於不顧,繼續封住產道不讓孩子出生!這樣一折騰,小幽便開始大出血,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有了——那紫紅色的彌漫著腥氣的血水泅透了小幽身下的床,並流到了地上,以致整個屋子都被這汩汩流動的血鍍上了一層紅光,顯得格外的迷蒙和詭異。最終,孩子被活活憋死在母親的腹中,而小幽也在極度痛苦中停止了呼吸。

當穩婆抹著假意難過的眼淚把小幽難產,大人孩子俱亡的消息告訴金家人時,金家人莫不悲痛惋惜。除了金耀祖的哭天搶地、痛不欲生外,婉如也假意地嚎啕大哭,捶胸頓足,以示姐妹情深。

除卻心頭大患,婉如心中的快意壓過了負罪感,她執意要去親自看看小幽,那個折磨了她一年多,害得她差點上吊自殺的女人的屍體。

於是,婉如打開了小幽的屋門,她的三寸金蓮踩著地上粘稠的血,一步步走向小幽的床前,而那地上的血似乎要把婉如拖陷住似的,竟讓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麽艱難,就像是有一雙嬰兒的小手在用力地拽著她的腳踝……婉如強迫自己克服內心的不安和恐懼,最終,她來到了小幽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