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幻境殺)
有兩種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他們在我心中喚起的讚歎和敬畏就會越來越曆久彌新,一是我們頭頂浩瀚燦爛的星空,一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則。他們向我印證,上帝在我頭頂,亦在我心中。
——康德
(一)
女孩兒喝醉了,寂寂的夜色將遠處閃爍的霓虹壓抑得隻餘下一些模糊的亮點,在女孩兒的眼裏曖昧地跳躍著,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來穩住自己搖晃的身體,卻一腳踩空,跌倒在地。她想掙紮著從地上站起,卻不料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使得她趴在路邊嘔吐起來。
“誰來幫幫我……”女孩兒微弱地喊出了一句,聲音卻被夜風輕輕吹散至無聲無息。
她隻好勉強從地上站起,艱難邁動被黑色絲襪裹著的細長雙腿,踩著妖嬈的高跟鞋,摸索到了路邊的一個自動取款亭裏——空無一人的馬路,寒意綻放的秋夜,讓女孩兒以為她所在的小亭子是一處安全而溫暖的庇護地。
孰料,一雙貪婪、瘋狂、陰鷙的眼睛早已經瞄上了她,女孩兒剛剛在自動取款亭裏坐下,便看見一個黑影攜著危險、死亡的氣息向她惡狠狠地撲來……
茵茵綠草,在蔚藍色天空的映襯下,如一匹華貴的翠色錦緞,漾著柔和的波光,寸寸鋪展開來直至遙遠的天際。就在這一望無垠的青綠底色上,零星點綴著粉白、鵝黃、幽藍的花朵,有的是挺起纖細高挑的身在微風中搖曳舞蹈,有的則是謙卑得幾乎低到塵埃裏去,弱弱地綻出一抹不自信的亮色。而此時的陽光,亦是明媚的、溫暖的,它用慈愛的眼眸看著奔跑在草原上的小女孩兒,唇角不覺泛出微微的笑意。
女孩兒大約三四歲,紅色蓬蓬裙,紅色小皮鞋,連馬尾辮上也紮著一個紅紅的大蝴蝶結。她那麽用力地奔跑著,腳步有幾分淩亂,“姐姐,你等等我,好嗎?”她對誰在呼喊,是我嗎?
我停下腳步,蹲下身,等著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跑到我近前,“小妹妹,你有什麽事情要找姐姐幫忙嗎?”我伸出手,幫她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劉海兒,輕聲問道。
“姐姐,你知道我的媽媽去了哪裏嗎,我要找我的媽媽!”小女孩兒的一雙大眼睛裏噙滿了淚水,撇著嘴巴問我。
“可是,我不認識你的媽媽呀!”我攤開手,無奈地說道:“不過,我可以幫你找下你的媽媽,好嗎?”
“好啊,那你抱著我找好嗎,我走不動了,姐姐。”小女孩兒的小臉蛋因為剛才的奔跑而紅撲撲的,顯得分外可愛。
我微笑著抱起女孩兒,卻不料她的身子特別重,簡直不是小孩子的重量,瞬間壓得我幾乎透不過氣來,“啊……小妹妹,你好重哦……”
“抱起我,就不許放下哦,嗬嗬。”小女孩兒的臉上突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神色,隨即她指了指前方,“姐姐,你看,我的媽媽就在前方,快去追啊!”
前方不遠處,果然有一個窈窕的女子背對著我們,她也是一身大紅的裙裝,在草原上慢慢行走著。“好吧,我抱你去追。”我吃力地抱著小女孩兒向前方挪動,去追趕那個紅衣女子,可是任憑我怎樣努力奔跑,那個女子離我始終有一段距離。
“不行啦,我好累,抱不動你了!”我想放下懷中的女孩兒,可是那小女孩兒彷佛粘在我身上了般,竟然放不下,而此刻,小女孩兒的臉色竟變得異常凶狠陰鬱,她憤憤地說道:“讓我失去媽媽,你該死!”隨即,她伸出一雙利爪般的小手,緊緊扣住了我的咽喉,讓我瞬間無法呼吸,而她的眼睛裏則是不斷湧出暗紅色的血液……
這一定是夢,是夢!我驚叫著想要強迫自己從夢中醒來,可是這窒息的感覺是如此真實,讓我手腳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眼前的美麗景色也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誰來救我……”女孩兒似乎已經不在我懷裏,可是我卻依然感到自己彷佛被壓在大石塊的下麵,窒息,痛苦,絕望……
“晶晶,快醒來,別怕,有我在呢!”噩夢中,一張冷峻的臉在黑暗中突然閃現,好像是位英武的警官吧,他一下子把我抱進懷裏,霎時,黑暗消失不見,整個世界隻剩下漫無邊際的混沌……這張臉,熟悉得好像上輩子就已經見過,可是,我卻不知道他是誰……
當秋日的晨曦溫柔地撫上了我的臉頰,我才昏沉沉地從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去看床頭的鬧鍾,才想起對我來說,現在幾點都不是很重要了,因為大小姐我前陣子已經把我“可愛至極”的老板給炒魷魚了,現在,我已經從事了我向往已久的“崇高”職業——自由撰稿人。當然,是絕對“自由”的撰稿人,因為從來沒有任何雜誌社向我約過稿,而我的那些文字也從來沒給我賺回過一分錢。想到這,還真是感謝我的“土財主”太爺爺,雖然他並不是什麽顯貴,但是他硬是省吃儉用地給後代留下來幾百畝山地,倒也能讓我這個“啃老族”重孫女能厚顏無恥地從家裏“啃”到點什麽,而不必缺衣少食。
“砰砰砰——”一陣急促有力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晨裏顯得格外突兀,我極不情願地從**爬起,揉著惺忪的眼睛,來到門前,趴到門鏡上一看,隻見門外是兩位身著警服、神情嚴肅的警官。
“拜托,兩位警官有什麽事嗎,我可是守法公民,你們找錯地方了吧!”心裏雖然有十萬個不情願被打擾,可我還是很配合地打開了門。
“您好!打擾了,我是L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東方木,這位是我的助手林警官。我們想找您了解點情況,可以嗎?”其中一位三十左右歲,身形高大,麵目冷峻的警官上前說道。
“啊,你是……”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直直地望著東方木,半天沒有言語——這位,不就是在我夢中出現的那位英武警官嘛,那冷峻的麵龐、那緊閉的唇角,彷佛千百年前便已深深鐫刻於我心,正是他在噩夢中拯救了我!
而東方木也是目光深邃地望著我,若有所思,卻也有幾分迷茫,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
見此情形,小林警官在旁邊輕聲咳了一聲,意在提醒我要恢複常態,難不成,他把我看成迷戀帥鍋刑警的“花癡”了吧!
我連忙閉上嘴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亂蓬蓬的長發,訕訕說道:“好啊,配合警官工作,天經地義。”
“請問這位女士,貴姓?”兩位警官進屋落座後,東方木開口問道。
“白晶晶。”我簡短答道,將“免貴姓白”這句客套話直接摒棄。
“白晶晶?”東方木眉毛一挑,用疑問的目光迅速打量了我一眼——天啊,拜托,這位帥哥,不要這樣“電”人家好不好?我在心裏暗歎,不能因為我和《大話西遊》裏那個白骨精重名,就這樣“崇拜”我,OK?但是,表麵上的我卻不動聲色,隻是悄悄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順便拽平了睡衣上的褶皺,讓自己顯得很“淑女”,雖然是一大早便穿著卡通圖案睡衣在警官麵前晃悠的“淑女”。
“是這樣的,白女士,昨晚更確切地說是今天淩晨一點左右,在你住所對麵的那條街上,發生了一起凶殺案,死者是一名年輕女性,據現場調查,應該是醉酒後到自動取款亭避寒,結果被一男子在亭裏先奸後殺……不巧的是,自動取款亭裏的探頭壞掉了,我們無法得知作案者的體貌特征,隻好根據亭外的一個探頭,對來往車輛、行人進行一一排查。因為夜間得到的影像資料極不清晰,所以,我們更希望能從附近居民的口中,得到有關案件的一些信息。”小林警官介紹了案情並說明了來意。
“誰這麽喪盡天良!”我平生最恨色鬼,而這種為色而殺人滅口的男人就更應該千刀萬剮才是。“可是,兩位警官,那個時間我正在睡夢中,什麽線索也無法提供啊,而且這一片小型別墅區都對著這條街麵,為什麽你們偏偏選中了我呢?”
“是這樣的,附近的居民我們都會一一問到,之所以先選中你,是因為取款亭外麵的一個探頭也恰好對著你家,錄像顯示,淩晨一點左右,你房間的壁燈亮著,而落地窗前有人影晃動,而且那個人影站在落地窗前很久,似乎在默默注視著自動取款亭裏發生的一切。因為自動取款亭裏的燈是徹夜都亮著的,而別墅區和取款亭所隔的街道並不寬,所以凶手的整個作案過程,落地窗前的人影都應該是盡收眼底。”
啊!我不僅倒吸一口冷氣,亮著壁燈睡覺這一直是我的習慣,這倒沒什麽大驚小怪的,隻是說什麽我也不會在夜半時分跑到在落地窗前張望吧,除非,我在夢遊?可是,本姑娘哪有這種怪病,上溯到爺爺、爺爺的爺爺,也沒有夢遊症遺傳史呀。
東方木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有些疑惑地說道:“如果,白女士確定自己當時是在睡夢中並未到落地窗前的話……那隻能有一種解釋,就是淩晨時分,你家裏還有別人。”
“拜托,不要嚇唬人好嗎!”聽東方木這樣一說,我驚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我的家人現都在國外,這偌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住,門鑰匙我也從未給過任何國內的親朋好友,那麽,誰會夜半時分出現在我家陽台上……除非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