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東方木不會懷疑我在說謊吧,這些當警官的都是心思縝密,說不準他認為我明明看到了什麽,卻不願意告訴他們呢?”這兩天,我的腦海裏一直縈繞著這樣的想法。說心裏話,我真的未曾在那天案發時分到落地窗前觀望過,且不說我從來沒有過夢遊史,就說我若看見凶手作惡,哪裏能有見死不救的道理,最起碼我也會報警吧。
思忖了許久,我拿起了東方木臨走時留下的那張名片,按照上麵的電話給他撥了過去——
“喂,你好!”電話那邊是東方木客氣而低沉的聲音。
“你好,我是白晶晶……”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忽地亂起來,本來就沒想好具體該怎麽說才能解釋清楚,現在倒好,更是語無倫次。
“你,有什麽事嗎?”東方木問道,語氣依然平靜,倒好像我去打擾人家了,也是,我忙著要向他證明什麽呢,這個案子本來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無法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我還這樣找借口給人家打電話幹什麽?
“我想說的是……”我正在這邊支支吾吾呢,便聽見東方木在電話那邊輕輕笑了一聲,道:“白姑娘,我也正要給你打電話呢,前幾天的那個案子已經破了,凶手已經找到……”想必他是為我化解冒昧打電話的尷尬吧。
“啊?不會吧,這麽快,你是神探呀!”電話這頭,我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凶手是誰呀,快點告訴我!”
“這個……唉!”東方木在電話裏突然發出了一聲歎息,似乎內心很糾結,過了好一會,他才又恢複了昔日冷靜的口吻,“白姑娘,其實拋開這個案子不談,我倒是覺得你應該為自己的安全考慮下,落地窗前的黑影,很值得懷疑。”
聞聽此言,我的心頭驀然一緊,幾乎下意識地便脫口而出,“東方警官,我想見你一麵……你來我家裏一趟,可以嗎?”主動邀請一位陌生異性來家裏,確實有點太唐突了,但是,一想到曾經出現在我家落地窗前的那個黑影,我便下決心要把東方木請過來,幫我分析一下近日來發生在我身上的奇異事件。
半個小時後,東方木來到我家,寒暄自不必說,我邊給他沏茶邊衝著廚房裏的鍾點工張姨喊道:“張姨,今天你打掃完廚房就走吧,我有些事情要跟東方警官談。”
“知道了,白姑娘,我收拾一下就走啊,改天我再過來。”張姨應了一聲,隨後探出戴著帽子和口罩的頭,望了望客廳裏的東方木,眼裏有微微的笑意——這位阿姨,別是以為東方木是我男朋友吧,她在我家做鍾點工已經有段時間了,見我總是單身一個,免不了好心好意地嘮叨我,讓我抓緊時間把自己嫁出去,否則就真成了“剩女”了。
“先給我說說凶手的事情吧,東方警官,要知道,我喜歡寫些亂七八糟的文字的,算是個‘業餘’作家,這次,權當你給我提供寫作題材。”說這番話的時候,我難免有些心虛臉紅,我能算的上業餘作家嗎,充其量是個閑著無事碼字玩的小女子,但是,若不這樣說,我又有什麽理由去打探關於凶手的詳細狀況。
“其實,案子雖然破了,但是這樣的結果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東方木眉峰緊蹙,緩緩道出了凶殺案的真相——原來,被害女孩兒小麗是一家酒吧的坐台小姐,她常常在被客人灌得酩酊大醉後,獨自一人回到出租屋,而案發那天,時間太晚了,她沒有找到出租車,便一路踉蹌著往家的方向走,結果走到我所住街區的時候,因為腳崴了一下走不動了,便進入了路邊的自動取款亭,想休息一下,孰知,這個自動取款亭一直是一個流浪漢夜間寄宿的地方,當他看到自己的領地被人占據後便怒不可遏,於是,他打暈了小麗並強暴了她,事後又扼死了小麗。
“事情就這麽簡單,沒有什麽陰謀詭計,恩怨情仇在內,”東方木搖頭歎息道:“而且最讓人沮喪的是,這個流浪漢,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人,根據《刑法》第十八條‘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製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而他正是屬於這種人。”
“這個死去的女娃好可憐哦……”拎著一大包垃圾走出門口的張姨,突然嘟囔了一句,“這世道,白姑娘,以後你在外麵可千萬要小心,晚上盡量少外出。”
“知道了,張姨,你慢走啊,下樓時小心點!”我叮囑道。
“小麗確實很可憐,被人害死而凶手卻可以逍遙法外……不過也是,她年紀輕輕的,幹嘛從事這樣的職業?”望著窗外有些陰沉的天,我微微歎息。
“據調查了解,小麗出來掙錢也是為了補貼家用,”東方木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說說你吧,白姑娘,這兩日有什麽狀況?”
“是這樣的,東方警官,近幾天我總是在做著一個相同的噩夢……”我把夢的內容跟東方木說了一遍,但卻隱瞞下了夢到他的那一部分,畢竟我和東方木以前從未有過交集,如此唐突的“夢”怎能說出口。
聽我說完那個離奇的夢,東方木沒有言語,他隻是用深邃的目光久久地望著我,眼波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流動——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輕咳了一聲來掩飾自己的慌亂,“東方警官……你怎麽看這個夢?”
被我這一提示,東方木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臉上一窘,將目光從我臉上移開,道:“白姑娘,這個夢對你身體的影響應該很大吧——剛才我觀察了你的臉色,發現你麵色有些青白,莫非你的心髒一直不太好?”
“是啊,先天性的,心髒不太好,沒想到你還是個醫生,嗬嗬。”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以為麵前這位帥哥警官對我也是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呢。
“你長的很像一個人,L市富豪金智林的獨生女兒金妍兒,”東方木眯起了雙眼,似乎陷入了回憶,“那個案子很複雜,複仇者為了讓假的金妍兒受盡心理上的折磨,而經常給假的金妍兒服用一種致幻劑,正是因為這種藥物的作用,讓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甚至會憑空臆想出很多恐怖的場麵。白姑娘,你好好想一下,睡前飲食是否可疑?”
“我雖然很懶,但是飲食方麵很少在外麵將就,應該沒有問題吧,再說了,誰跟我有什麽深仇大恨,非得要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呢,就算是我不小心‘傷害’了誰,‘複仇者’也有更好更快捷的報複方法吧——我一個單身女子,又沒有絕世武功,想謀害我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我正分析得頭頭是道,卻被東方木打斷了話。
“白姑娘,你挺有邏輯思維的啊,嗬嗬,”東方木被我的話逗笑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不見了一貫的冷峻,倒是多了幾分溫情脈脈的感覺,“但願你的噩夢,隻是你寫小說時胡思亂想所致,這樣吧,我們經常保持聯係,如果你覺得有什麽端倪,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為你服務。”
“這樣,不會打擾到你吧?”表麵上雖然假裝矜持著,我的心裏卻樂開了花,就算是為我那些懸疑指數很低的小說著想吧,接近一個警官,而且是帥哥警官,對我絕對是大大的好處。
“我要回警隊了。”東方木站起身,環視了一下我的家,淡淡說道:“怪不得要請鍾點工來幫忙打掃,房子確實不小。”
“既然東方警官肯犧牲自己的時間,讓我隨時‘騷擾’,那麽姑娘我能否再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呢?”我站起身,裝出一副自己都覺得惡心的討好樣,對他說。
“哦?”東方木挑了挑眉毛,疑惑地看著我,這家夥別以為我是想“得寸進尺”約會他吧,本姑娘才不會那麽不矜持呢。
“東方警官,我喜歡寫懸疑小說,你是知道的,其實我是想多找點寫作素材……以後你查案、辦案的時候,如果方便,能否帶上我,或者,在不違反規定的前提下,給我說說案件的詳情,可以嗎?”天啊,當我厚著臉皮、鼓起勇氣說出這番話時,才突然發現我這個要求似乎比要跟他約會還過分。
東方木沉默了片刻,我以為他要拒絕了,卻不料他開口說道:“好,在不違背規定的前提下。”
“謝謝,謝謝!”我高興得隻差衝上去給他個大大的擁抱了,“你真是一個英勇無畏又善解人意的大神探!”人家給了好處,我自然要奉承一番,雖然有點措辭不當。
“其實,白姑娘,我看過你的一些作品。”當東方木走出我家門時,突然回過頭來冒出這樣一句話。
“那,你感覺怎麽樣?”大警官竟然也讀過我的小說,小小的虛榮心難免迅速膨脹上升。
“這也就是我為什麽答應,會讓你接觸真實案件的原因。”東方木扔下這句話轉身而去,但是我分明看見他臉上強忍的笑意。
“東方木——我恨你!”我砰的一下關上房門,在心裏憤憤喊道:“就說我的小說不夠好吧,你也不能拐這麽大的彎兒來打擊人家吧,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