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匆匆洗漱完畢,我便撥通了東方木的電話,“東方木,你在哪兒,那個銀行經理死的不會那麽簡單吧,還有啊,你親口答應讓本姑娘親臨你查案現場的,為什麽這樣重要的案件,你卻沒通知我呢……”
電話那頭似乎很嘈雜,過了好半天,才聽見東方木用那副波瀾不驚的腔調開口說道:“拜托白姑娘不要冤枉‘好人’行嗎,我倒是二十四小時開機,可你卻是一大早關機睡懶覺,怎麽說我也不能放下這邊的案子不查,親自上門去叫醒你吧!”
“你……”明明知道自己理虧,可一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我還是恨不得去“修理”他一番——可是,慢著,人家可是身手不凡的大警官,我能否“修理”得過,這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一會我們要去找死者的家人了解一些情況,你要是想去的話,務必在五分鍾後趕到你家那條街北麵的右側路口。”說完,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好你個東方木……”我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就說我是“主動”要求他們帶上我吧,他也不能這麽不憐香惜玉啊,可是心裏雖然對他不滿,我還是匆匆下樓跑向那個街口,這個家夥,我料定他是多一秒都不會等我的!
“體能不錯,你應該適當鍛煉的。”看著我一路小跑到達指定地點,東方木主動打開車門的同時,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難道東方警官要當我的體能教練嗎?”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知道他在諷刺我經常睡懶覺。
“開車吧。”東方木對司機說道,繼而眉峰緊蹙望著車外陷入沉思,根本沒理會我的那句話。
死者林華的妻子劉麗芬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雖然已經年近五十,但是因為保養得體、舉止優雅,依然具備一股獨特的風韻。此時的她,和我想象中痛失丈夫的女人不同,雖然她的眼睛也是紅腫的,有明顯哭過的痕跡,可是我依然看得出,她的內心似乎比較平靜。
“你們想問些什麽,我都知道,”還沒等東方木他們開口詢問,劉麗芬便開口淡淡說道:“林華都死了,追究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我望了望東方木,這樣的狀況畢竟少見,且看他如何處理應付。
“劉女士,請節哀!據法醫初步鑒定,林先生很可能是死於過度驚嚇,我們想請您配合一下,想一想平日裏林先生是否和誰結過怨——我想,你們在國外讀書的女兒,應該想知道父親的死因吧。”東方木依然不動聲色,卻一語中的。
果然,聽到“女兒”這個詞,劉麗芬神情不禁一黯,她歎了口氣,悠悠說道:“若不是因為女兒,我和林華也不會將就到現在,恐怕早就離婚了……也好,跟你們說說林華的生前狀況吧:其實,從為人處世來看,林華算是個好人,熱心、俠義、也有上進心,可是壞就壞在他情感泛濫……年輕時候的風流債就太多了,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也懶得提。可就在前幾年,他竟然背著我在外麵偷偷包養了一個他們銀行係統的女臨時工,據說還是外地來的……我的命咋就這麽苦呢……”說到這裏,劉麗芬的眼淚便像掉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來。
原來在她光鮮的外表下,也有這樣千瘡百孔的內心,唉,難道,女人的名字真的就是弱者嗎?此情此景,我卻不便說什麽,隻好拿起茶幾上的紙巾,遞給她。
“那個女人,不但年輕漂亮,而且還給那個死鬼生下了一個孩子,這讓我和我的女兒怎麽辦?”劉麗芬接過我遞過的紙巾,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憤憤說道:“他要和我離婚,我才不能便宜了他,我就這麽拖著他,讓他無計可施……所幸的是,老天有眼,那個女人在今年年初跳樓自殺了,也算解了我的心頭之恨!”
“劉女士方便告訴我們,那個女人的名字,以及她自殺的原因嗎?”小林警官繼續問道。
“她的名字叫顧曉月,自殺的原因是她和林華的孩子死於一場車禍……”縱然劉麗芬恨死那個女人,可是說到這些悲慘的往事,她的眼神還是禁不住流露出些許憐憫,“其實,我也理解她的感受,林華給不了她婚姻,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孩子沒了,自然她也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
“關於那場車禍,劉女士能給我們提供一些信息嗎?”東方木微微皺起眉頭,問道。
“對不起,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也累了。”劉麗芬這是在婉言送客了。
“好的,不打擾了,謝謝您今天的配合。”當我們從林華家裏走出來時,小林警官沒忘了例行寒暄。
“關於這件案子,你怎麽看,白姑娘?我想聽聽小說家的推理。”車上,東方木終於給了我今天第一次正視。
“少來啊,東方大警官,還用我來推理嗎,事情這不明擺著呢——曉月被林華包養,卻心有不甘,想登堂入室成為正妻,可是劉麗芬那邊死活不答應離婚,讓曉月覺得很鬱悶,而恰在此時,她和林華的孩子出車禍死了,曉月更覺生活無望,便跳樓自殺……而曉月的什麽親人、朋友認為林華應該為曉月的死買單,便設計害死了林華。”東方木絲毫沒在意我嘲諷的語氣,而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林華和劉麗芬感情不合,所以才經常在外留宿,曉月死了之後,林華經常在辦公室過夜,這很正常,像他這個級別的管理人員,都有自己的小臥室。至於凶手……對了,銀行不是每天都有二十四小時的影像監控資料嗎,可以看下淩晨時分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現在林華辦公室外。”我又開始了滔滔不絕。
“白姑娘,我們早就調看了監控錄像,你猜怎麽著——淩晨時分那一段監控錄像竟然被人給刪掉了!”坐在前排的小林回過頭來,“所以,剛才我們是兵分兩路,我和東方隊長一行來林華家裏了解情況,還有幾個人則是留在銀行值班室裏,調查監控錄像被刪的情況。”
正說著,東方木的電話便響了起來,東方木神情嚴肅地聽完電話那頭的匯報之後,便吩咐司機趕緊將車開到案發的L市某銀行。
銀行值班室內。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在怒氣衝衝地訓斥著兩個值班的小保安,“你們這兩個混蛋,竟然這麽不負責任,幹脆,都給我卷鋪蓋回家!”再看那兩個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小保安,則是一副愁眉苦臉的可憐模樣。
“算了,孫科長,現在的重點是調查案件真相,發火也解決不了問題。”東方木進屋後,開口勸解道。
那個被稱作孫科長的人,剛才還是凶神惡煞般的模樣,但是一看到東方木進來,臉上便立馬換上了一副討好的嘴臉,“哎呀,東方隊長,你說這事情鬧得……
我們保衛科不也就這點工作嘛,可這兩個小保安竟然在夜間偷懶,一個根本沒上崗,另一個上崗時睡大覺,這不,給你們帶來了這麽大的不便……也可憐林總經理啊!”
這時,有一個警察過來,向東方木簡單陳述了調查的狀況,跟孫科長所說的相差無幾:昨晚值班的兩個保安,本來按照規定是應該一起呆在值班室的,可他們卻私下商量好,每次夜班都隻留下一個值班,另一個回家睡覺,結果昨晚輪到值班的這個,卻在值班室裏睡著了,等到早晨有人發現林華死在辦公室,警方要調看監控錄像時,卻發現,淩晨一點左右的監控影像統統被刪除了,而林華的死亡時間正是淩晨一點左右!
毫無疑問,值班的這個小保安嫌疑最大。
“你們兩個,哪個是昨晚值班的保安?”東方木開口問道。
“我,我是……”一個滿臉稚氣的小保安應道,“我值班時候睡覺確實不對,可是,我真的沒刪除錄像啊!”看樣子,他歲數不大,攤上這樣的事情都要嚇哭了。
“值班室電腦前的指紋查過了嗎?”東方木低聲問身邊的警察。
“查過了,可是除了小保安的,沒有別人。”有警察小聲回答。
“哪個天殺的要給我栽贓?”小保安還是聽到了東方木和手下的對話,這次他真的哭起來了,“我沒事刪什麽錄像啊,嗚嗚……”
“小兄弟,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我隻是請你好好回憶下,從昨晚你進入值班室到今早發現錄像被刪除前,是否還有別人曾進出過值班室?”東方木上前拍了拍小保安的肩膀,問道。
“應該沒有吧,我想想啊……除非……嗨,他怎麽會呢!”小保安似乎想起了誰,又馬上否定了自己。
“告訴我,你想到的是誰?”東方木目光炯炯地望著小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