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當這家銀行的保潔員老王被帶進值班室的時候,我對東方木這次的調查方向不禁產生了些許懷疑:麵前的老王身形佝僂、六十歲左右的年紀,花白的頭發,臉上皺紋成堆,一雙眼睛無精打采的據說是得過什麽眼病,怎麽看都是一個病怏怏的平凡小老頭,似乎跟這起案子一點邊也靠不上。

“現在保潔員也不好找啊,”那個孫科長小聲衝著警察們嘀咕著,“這個老王是前幾個月新雇的,雖然年紀大了些,眼神也不太好,但是人卻老實、肯幹。”

“這位老伯,你昨晚是否進過值班室,能跟我們說一下嗎?”東方木習慣性地眯起了眼睛,估計是在暗暗打量老王或者在思考什麽問題。隻是,不對呀,我不禁疑惑起來:淩晨一點左右的錄像被刪,怎麽說也是淩晨一點後進入值班室的人所為,重點問昨晚的事情幹什麽?

“是啊,昨晚和每天一樣,等前廳五點下班後,我便開始打掃衛生,打掃到值班室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幾點了,我看這裏挺幹淨的,什麽也沒動就出去,下班直接回家了。”老王慢悠悠地說道,聲音有些嘶啞。

“你在值班室的時候,有沒有誤碰到電腦前的哪個按鍵呢?”東方木繼續發問。

“我一個半瞎的老頭子,不懂什麽電腦,更不敢碰那些玩意,生怕給弄壞了。”老王老老實實回答。

“如果平日裏,你來值班室打掃衛生時看到電腦桌前有雜物,你一般會怎麽清理?”東方木這是怎麽了,揪住這個老頭問個沒完,我在一旁暗暗撇嘴。

老王想了想,拿起門後的一塊幹淨抹布,走到值班室的電腦桌前,小心翼翼地挪走鼠標和鼠標墊,然後輕輕抹了幾下桌麵,“就這樣吧,別的我可不敢亂動。”

“嗯,好的,謝謝你的配合。”東方木不動聲色地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們回警局。”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東方警官,你應該重點查下誰在淩晨一點之後進入過值班室才對!”路上,我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問東方木。

東方木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話,而是撥通了電話,“小馬,檢驗結果出來嗎?”

“東方隊長,如你所料,值班室保安喝水用的杯子雖然被誰匆匆衝洗過,但是我們在杯口凹槽處依然發現了少量安眠藥的殘餘。”電話那頭有人回報。

“白姑娘,這回你該明白了吧!”東方木放下電話,深邃的目光望向我,“證據和推理都是我們破案時所必須的——那個小保安,麵對警察盤問,反應慌亂,詞不達意,這恰好是人的正常表現,而那個保潔員老王,麵對警察盤問時卻能冷靜應對,回答自如,這隻能說明兩個問題:要麽是老王真的是反應遲鈍、老實木訥,要麽就是他心機太深,懂得‘以靜製動’。”

“我倒是願意相信,老王是前者。”我對他的推理不太讚同,“這麽說,還是越冷靜的人,越可疑了?”

“老王一進屋,我便覺得哪裏不對勁,這是直覺,於是我細細觀察了他,果然發現了破綻:第一,便是老王的眼睛,現在的易容術非常高超,但是無論一個人的容貌怎樣變,他的眼神是最難改變的,從生理學角度來說,人的眼球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產生不同的變化,所以,假設老王易容這個前提成立,那麽,他就必須要刻意掩飾自己的眼睛……”

“謊稱自己有眼病,故意裝作無精打采?”我接道。

東方木點點頭,繼續說道:“第二個疑點便是老王的脖子和雙手——這也是最能暴露人真實年齡的兩個身體部位,你看老王的臉那麽滄桑,可是脖子和手卻看起來不像六十歲的樣子,估計平日裏都穿著保潔員服裝、戴著手套,看不到脖子和手,所以他也沒對脖子和手進行過修飾。第三個破綻,可以說很細微,我讓老王演示一下他平日清理電腦桌時的動作,他可能知道了我的意圖,所以動作很輕微,幾乎無可挑剔,然,我還是從他挪動鼠標時的手指動作中,看出了端倪——經常操控鼠標的人,在右手接觸到鼠標的時候,食指會不自覺地微微上翹,雖然老王小心再小心,可還是露出了破綻。”

“好啊,東方木,原來你是深藏不露啊!”雖然佩服他的細心,可我嘴上卻依舊發難,“既然老王那麽可疑,你們當時為什麽不逮捕他?”

“嗬嗬——”旁邊的小林忍不住插嘴道:“白姑娘,我們東方隊長可是出了名的冷麵硬漢形象,也隻有你敢直呼其名吧!”

東方木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而我看著他笑起來迷人的樣子,無端地,心裏小鹿亂撞,是啊,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竟然敢這麽對他直呼其名,似乎,我和他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我們假設一下,老王昨晚進入值班室在保安杯中投放了安眠藥,導致保安睡著,為凶手害死林華提供了作案時間,然後再趁保安未醒時刪掉了監控錄像,為謹防指紋和腳印會留下什麽痕跡,老王還戴了手套和腳套——那麽,這就需要弄明白一個問題,老王是否如他所說,昨晚下班後回家了。為此,我們再次調看了銀行前後出口的影像資料,沒想到,竟然真的在昨晚的監控錄像裏,發現老王從後門離開了銀行,時間大約是晚七點多。”東方木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前麵的假設都成立,老王昨晚七點多確實離開了銀行又作何解釋呢?”

“按照你的推理思維啊,越冷靜的人越值得懷疑,那麽影像資料裏偏偏老王回家那段沒刪除,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老王想證明自己沒有作案的嫌疑,便特意保留了那段錄像。再說了,離開後通過別的手段、避開探頭回到銀行裏也很有可能啊。”我開始了大膽的猜測。

“小腦袋還是很聰明的,嗬嗬。”天啊,東方木又笑了,這個冷峻的家夥不知道我最抵抗不了他的笑嗎,還總是這樣“秒殺”我?但是,隨即他又恢複了他的冷峻形象,道:“警方已經派便衣暗暗跟蹤、監查老王,暫不驚動他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因為我覺得最近發生的這一係列案子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第一,酒吧女小麗、瘋癲流浪漢和銀行經理林華的死亡時間非常相似,都是在淩晨一點鍾左右,怎麽會這麽巧;第二,流浪漢和林華的死亡原因基本相同,都是受到過度驚嚇致死,這絕非偶然;第三,曉月和小麗都是外地來L市的女孩兒,出身很相似。所以說,我們要通過老王摸出更多的線索、挖出更多的內幕。”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呢?”話一說出口,我又意識到我犯了錯誤,我也不是什麽警察,這是在和誰“我們”呢?

“是這樣的,白姑娘,”東方木拿出他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本本,遞到我麵前,“看到這五個圓了嗎,它們分別代表小麗、流浪漢、林華、曉月和老王,而旁邊的三條線則代表我們現在偵查的方向:第一,是要摸清老王的真實身份,密切監視他的行動;第二,深入調查自殺女人曉月的家庭狀況;第三,弄清曉月孩子出車禍的原因。”

“三條線,能否穿起五個圓,貌似很困難哦。”我搖搖頭,感覺有點頭大。

“其實,很可能不止五個圓呢,白姑娘,你還記得小麗出事那天淩晨,你家落地窗前的黑影嗎?”東方木直視著我的眼睛,徐徐說道:“聯係你之前跟我說起的那個噩夢,我倒是覺得你現在的處境也很危險,所以,我才會盡力把你帶在身邊。”

原來東方木答應讓我跟在他身邊,親臨破案現場,不止是為我寫小說提供素材那麽簡單,想必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在保護我——即使,真的有人想謀害我,見我整日和一個警官呆在一起,恐怕也會顧忌很多吧。想及此,心裏不禁湧上了一股暖流,我望向東方木,想說聲謝謝,卻不料正好迎上了他灼灼的目光,頓時,我麵紅心跳,不知所雲了。

“在調查期間,你不能隨便亂跑,記住了嗎,而且要與我隨時保持聯係。”東方木這語氣分明是在叮囑不聽話的小孩子。

“知道了,大警官!”我衝著他吐了吐舌頭,扮了一個自己覺得還過得去的調皮可愛模樣,卻不料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忙活了一上午,我忘記了自己還沒吃早飯呢,隻是在和帥哥深情凝望的時候肚子叫,也太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