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個故事,在寂寥的春夜裏。有風挾著寒意在窗外躑躅彷徨,而沉重的文字一如烈焰般灼痛我的心扉。朋友,不是我殘忍,而是人間之魅,太無情。
——題記
(一)黑白雙煞
入目,是無盡的蔚藍,藍的洶湧,藍的憂傷。在它麵前,寂寞會冉冉升起,因時空變換卻把它留成了永恒,永恒的無情,無情的麵對人類的渺小與無知。
有陽光,燦若金色的流蘇,親吻這片蔚藍,細細地輕輕地,一時惹起了風的嫉妒,它張牙舞爪地卷起高高的浪花,拍散藍色上鑲嵌的一團潔白,去打擾陽光與蔚藍的親昵——白色的海鷗四下飛散,顯出船艦的甲板上一片單薄的白—— 一個弱柳拂風般的女孩兒,身著白色的衣裙,扶著船上的欄杆,在遠眺。她的眸子雖清澈美麗,卻寫滿了怨恨和無奈,而這怨恨和無奈又凝結了空氣中的微涼,冰冷了她那張俊俏而慘白的臉。
麵朝大海,春暖花開,應是很多人向往的美好,可對於白衣女孩兒而言,這卻是一個恐怖至極的噩夢,為,她恨透了麵前這蔚藍的大海,正是它,讓她無處可逃,隻能在這艘S國的海盜船上苟且偷生,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有多少次,她想縱身一躍,用一種優美的姿態告別人世,葬身海底,可是,她卻心有不甘,因為——往事,不堪回首的往事!
“哈,小美人,你又獨自跑出來吹海風啦!”個喝得醉醺醺,**上半身的S國海盜跌跌撞撞地從船艙中走出來,看見女孩兒在欄杆前站著,便過來拉扯女孩兒——這個海盜生的虎背熊腰、身形高大,他一下子就把女孩兒扯進了自己的懷裏。
“不!”女孩兒掙紮著,試圖擺脫他的牽製。
“什麽裝?一個中國妓女而已!”個壯漢海盜氣憤地揮出一掌,一掌將瘦弱的女孩兒摑得頭昏眼花,使女孩兒一個趔斜摔倒在甲板上。
“老子玩你,是看得起你!”壯漢強盜上前揪住女孩兒的衣襟,使勁扯了幾下,那女孩兒單薄的白裙便被撕了個粉粹,海風中,那破碎的衣片似幾隻碩大的白色蝴蝶,在憂傷的起舞。
“滾開!”女孩兒絕望地喊道,俏臉上滿是淚水。
可是,這喊聲隻會激起那壯漢海盜的獸欲,他狠狠地將女孩兒按在甲板上,開始了他的暴行……
“湯姆,你倒是會找地方,在甲板上……”又是幾個醉醺醺的海盜從船艙中走出。
“一會我們也來試試,哈哈……在海風中,別有一番韻味啊!”不堪入耳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從他們的嘴中吐出。
與此同時,他們似在觀賞一幕精彩的演出般,將施暴的海盜和受辱的女孩兒圍在當中,竟不時地喝彩叫好!
女孩兒終於無語,她知道自己無法逃脫,她隻有咬緊嘴唇,忍受著身心巨大的恥辱和痛苦——這一刻,她多想就此死去,保留自己僅有的一點點自尊,可是,另一個聲音卻在她的心中呐喊著:不能死,不能死,多麽屈辱也要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為自己複仇,複仇!
白色的紗布被一層層打開,輕柔而緩慢的,像在進行一個莊嚴凝重的儀式。
漫長的等待,無盡的忐忑,顫抖的心扉。
終於,金妍兒感覺到眼前出現了光亮,但她的雙眼仍緊緊地閉著,久久不敢睜開。
“放心吧,妍兒,你還像以前一樣美麗!”一個慈愛的聲音在金妍兒的耳邊響起,“來,睜開眼,看看鏡子!”
“媽媽——”金妍兒顫著聲音喚道:“是……是真的嗎?”
“來,看看!”是媽媽的鼓勵。
金妍兒遲疑地睜開了雙眼——鏡中的女孩兒有一張瓷娃娃般的俏臉,清澈的大眼睛,粉嫩的小嘴巴,秀氣的尖下頜,任誰也無法從這張臉上尋出往日被劃傷的痕跡。
看著鏡中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金妍兒的嘴邊終於綻出一絲微微的笑意,然而,這笑意並未牽動她臉上的甜美,反而引出幾滴晶瑩的淚,自她的眼角悄悄滑落。
“哦,妍兒別哭!”磁性的男聲響起,隨即一個眉目俊秀、溫文儒雅的年輕男子來到金妍兒的身邊,輕輕地牽住了她略帶冰涼的手,“一切都好了。”
是的,一切都好了。窗外,陽光明媚,一如天使含笑的眼,北國的春天在寒冷徹骨的冬日之後,終於姍姍來遲,雖然大地還沒有被綠色鋪滿,雖然花兒的蓓蕾還在羞澀地醞釀,但是,金妍兒知道:自己的幸福時代,真正地來臨了。
故事,由此開始。
半年後。
金妍兒將自己衣櫥裏的裙子試了一條又一條之後,終於選定了一款規規矩矩的白色連衣裙:白色,是她的最愛,自然也象征純潔高貴,符合她金家大小姐的身份;斜肩設計,彰顯她青春靚麗的同時也透出些許的性感迷人;而肩頭的綁帶,腰間的蝴蝶結,雙層的下擺,既融合了時下流行的元素,又使及膝的白裙不至於在眾人矚目的晚宴中顯得單薄、刻板、平淡——但是,過多的設計也稍顯繁瑣,這就限製了金妍兒飾品的佩戴。在將一大堆價值不菲的首飾淘汰過後,金妍兒想起了她隨手摘下放在三樓書房桌上的那條藍寶石項鏈,海洋之淚。
白金鏈上墜著的一點幽藍,晶瑩剔透,卻又光彩奪目,宛若衣袂飄飄的海洋女神傷心時滑落的一滴眼淚,絕美絕世——試想,就這麽一襲白衣一點幽藍,低調的奢華,出現在L市富豪金智林為獨生女兒金妍兒舉辦的慶祝大學畢業的晚宴上,該是一道多麽惹人憐愛、令人歎服的風景。
想及此,金妍兒美麗而傲然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她開口喚道:“陳媽——”
“來了,來了,大小姐,您有什麽吩咐?”胖胖的陳媽忙不迭聲地走進金妍兒的房間。
“陳媽,你去把我放在書房桌上的那條藍寶石項鏈拿來。”
“好的,我這就去。”陳媽忙轉身離開。
金妍兒踱到房間的落地窗前。
暮色已悄悄地籠罩了夏日的都市,晚風送來陣陣夜的清涼,初上的華燈伴著不遠處城市的霓虹交織出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正如金妍兒的未來般美麗靜好:過幾天,她將和她的男朋友溫柯良一起遠赴英國倫敦,她讀書,他工作,在那個沉靜而多霧的都市,那個溫文儒雅的外科醫生會輕輕地牽著她的手,一起沉浸在英倫的優雅與高貴中,直到她讀完碩士學位……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
月光女神,沙拉布萊曼的《斯卡布羅集市》,悠然清揚,傷感純淨,宛若天籟之音,在金妍兒的房間響起,那是金妍兒的手機鈴聲。
按下接聽鍵,是金妍兒媽媽李英琪焦急的聲音:“妍兒,你怎麽還沒來,客人都快到齊了,快點啊!”
“我知道了,媽媽!”金妍兒撒嬌地說道,隨即她關掉手機,衝著屋門外大聲喊道:“陳媽,你快點啊!”
“來了,來了,我的大小姐!”陳媽氣喘籲籲地跑進金妍兒的房間,“哎呀,小姐,你怎麽又回來啦?”陳媽不解地望著金妍兒。
“回來啦?”金妍兒一頭霧水,她顧不上多想,忙問:“陳媽,我的項鏈呢?”
“小姐,你忘性這麽快?我剛進書房拿起項鏈,你就跟進去了,你說你還是親自來拿吧——然後你戴上項鏈便直接下樓出去了,我還以為你去了酒店呢!”
“別開玩笑,陳媽,我哪裏去了三樓,我一直呆在臥室等你啊!”金妍兒不滿地撅起嘴巴。
“哎呀,小姐,你剛才明明去了三樓書房,就穿著你的這件白裙子,絕對不會錯!”陳媽非常肯定地說道。
“陳媽,時間很緊,你別開玩笑了。”金妍兒正色道。
“大小姐,我真的沒跟你開玩笑,剛才你真的到書房戴了項鏈出去了!”陳媽望著金妍兒,一臉的無辜。
“陳媽,一條項鏈而已,你若喜歡,我送你,但你不必用這樣的伎倆啊!”金妍兒冷冷地看著陳媽。
“小姐,我若騙你,就……就天打五雷劈!”陳媽急的臉色通紅。
“好了,我相信你,這件事最好不要讓我媽媽知道,她那麽信任你……”金妍兒隨便抓起梳妝台上的一條項鏈套在脖子上,匆匆往外走。
“小姐……”陳媽嚅囁著,跟著金妍兒從二樓臥室一直走到樓門外。
“算了,陳媽,你別放在心上,是我逗你玩呢!”金妍兒調皮地衝陳媽一笑,“我走了啊!”隨即,她跳上自己的那輛紅色跑車,疾馳而去。
“這孩子,開這樣的玩笑!”陳媽鬆了一口氣,卻隱隱有些不安。
此時,車上的金妍兒更是心神不寧,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到三樓的書房去拿項鏈,是誰冒充了自己騙過陳媽而戴走了海洋之淚?那個人竟然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也穿著白色的斜肩裙,難道,是自己的靈魂出竅而自己渾然不知,還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而且這個鬼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想及此,金妍兒握方向盤的手不禁一顫,她下意識地踩了刹車,隻聽“砰”的一聲,車子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金妍兒的頭撞在了車窗上,她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