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暗夜殺
入夜。金家別墅一片沉寂。
一陣風吹開了薄薄的紗簾,慘淡的月光趁機擠進來,如水般傾瀉在陳媽的床前。
陳媽今晚又失眠了,原因有兩個:一是因為她神經衰弱已有多年,二因為偌大的金家別墅今晚隻有她一人,金妍兒在醫院,金家夫婦也不在家,另一個女傭小張前幾天請假回了老家還沒回來。
若在平日這些倒也算不了什麽,但是今天卻有所不同,她總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怪異:先是金妍兒不肯承認自己去三樓書房戴走了那條藍寶石項鏈,繼而金妍兒又出了車禍,難道真的有什麽災禍要降臨到金家,或者,災禍已在一年前就已經開始?陳媽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起身來到窗前,想把紗簾拉好,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樓上有微微的聲響,就像有一個人穿著鞋在地板上躡手躡腳地走動——陳媽僵在窗前,不敢挪動半分,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已關好了所有的門窗,除了自己這個位於一樓的房間——因為怕熱,又受不了空調,她才會開著窗戶睡覺。
隨即,那聲音兀自消失了,就像是那聲音的發出者已知道陳媽聽到了響動。
是自己聽錯了吧,上了年紀的人耳邊有時會出現些幻聽,陳媽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倒了杯水,多年的習慣了,實在睡不著便吃幾片安眠藥。
“砰!砰!砰!”突然,巨大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駭人,就像是電影裏演的僵屍正在樓梯上一級一級地往下跳!
“是誰?”陳媽顫著聲音問了一句。
沒有回答,那聲音又消失了。
也許是誰家的貓闖了進來吧,陳媽不斷地給自己壯膽,世界上哪有什麽鬼神?即使真的有什麽冤鬼孤魂,跟自己又有什麽關係,她一輩子信佛行善,哪裏做過虧心害人的事?想及此,陳媽放下手中的杯子,拎起門後的笤帚,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客廳裏空無一人,從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上更是什麽也沒有,隻有那幾盞壁燈在幽幽地亮著,發出昏黃的光,宛若怪獸詭異的眼。
“我還不信邪了呢!”陳媽氣呼呼的拎著笤帚開始檢查每一間屋子,從一樓到三樓,忙活起來的她竟然忘記了恐懼。
然而,陳媽還是一無所獲。最後,胖胖的她氣喘籲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一邊不停地擦著汗一邊忿恨地咒罵著:“肯定是街上的哪隻野貓在搗亂,讓我抓住了,哼,一定給它點顏色看!”罵夠了,她感覺有些口幹舌燥,便拿起桌上的杯子,將裏麵的水一飲而盡。
很快,陳媽便有些困了,她歪在**,微微合上了眼睛,看來,安眠藥真是有用,吃上就起作用了,睡個好覺吧,等明天太太回來,得把今天所有發生的事都跟她說說——忽然,陳媽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根本沒吃安眠藥,怎麽睡意來的這麽快?啊,是那杯水有問題,現在想想那杯水的味道有點怪,憑陳媽多年的“吃藥”經驗,她應該能品出那杯水裏被溶進了大量的安眠藥!
是誰在算計陳媽?
陳媽強撐起自己疲倦無力的身軀,伸手去夠床頭的電話——正在這時,陳媽的房門被打開了,一個人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冷冷地看著陳媽。
“你?!”陳媽楞住了。
來人一言不發,來到了陳媽麵前,握住了陳媽那隻想拿電話的手,然後把陳媽放倒在**。
昏昏欲睡的陳媽隻能任其擺布,她已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去死吧!”來人拿出了一柄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月光光,心慌慌。
血一滴一滴地流著,於靜寂的夜裏,在陳媽的床下漸漸匯成一條暗紅色的細流,流向門外,流向死亡。就在即將失去知覺的那一刻,陳媽似乎終於知道了那個人要殺她的目的,原來……
黑色的水麵在不停地上漲,無聲,無息,無情。
金妍兒驚恐而無助地站在水裏,無法將腳步挪動半寸,更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在這個安靜的讓人窒息的世界裏,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麵前詭異的黑色之水將自己一點點吞噬,從腳踝到膝蓋再到腰際,直至她的雙眼被完全浸在水裏……在黑色的水底,金妍兒的視線竟然無比清晰,她看到在水中有破碎的杯子,斷腳的椅子,纏繞的電線,零落的花瓣……然後,她的心再次因巨大的恐懼而收緊、顫抖——因為,她看到了人,更確切地說是死屍,一具接一具,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他們全都雙眼緊閉麵色慘白,靜靜地漂浮在水中,仿佛,這裏就是他們安息的墓地,更仿佛他們在等一聲來自地獄的號令。
“救命——”金妍兒在心裏大喊,卻依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仿佛聽到了金妍兒心中的呐喊,那些屍體開始動了,他們兀自向兩邊分開,閃出了中間的位置—— 一個女人,白色的衣裙,長長的黑發,背對著金妍兒在水中獨自跳舞,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是金妍兒卻能感覺到她心中巨大的憂傷和無奈。
終於,金妍兒落淚了。
此時,那個白衣女人不再跳舞,而是轉過身,奮力地向金妍兒身邊遊來,雖然,長長的黑發遮住了她的臉,但是金妍兒卻感覺到那個女人是如此的熟悉……終於,那個女人遊到了金妍兒麵前,長發向兩邊分開,露出了那張令金妍兒無比驚懼、終生難忘的臉……
“啊——”金妍兒終於能驚叫出聲,從噩夢中醒來。
“妍兒,你怎麽啦?”溫柯良關切的聲音在金妍兒耳邊響起,隨即他拿出紙巾輕輕地拭去了金妍兒額上的冷汗。
金妍兒從**坐起,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是醫院的特護病房,還好,沒有夢中可怖的黑色,觸目可及幾乎全是白色,除了床頭那束在晨光中吐露芬芳的紅色玫瑰。
“唉,都怪我,開車不小心,昨晚那麽重要的晚宴,生生被我破壞了!”金妍兒想起了昨晚的事故,不禁歉疚地對溫柯良說道。
“晚宴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溫柯良坐到了金妍兒的身邊,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
金妍兒一陣麵紅心跳,忙岔開話題,道:“我爸爸和媽媽呢?”
“噢,昨晚宴會取消後,伯父伯母聽說你沒什麽大礙,隻是受了一點驚嚇而暫時昏迷,便匆匆離開了,好像是去見一個什麽重要的客戶。”溫柯良說道。
金妍兒聽了,心裏不禁有些黯然,在父親母親眼裏,隻要她健康而優秀地活著就可以了,哪裏會顧及到她的想法和感受。
溫柯良看出了金妍兒的落寂,他安慰她道:“伯父伯母在商場上打拚,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寶貝女兒,你就別胡思亂想了,這裏不是還有我嗎?”
金妍兒點點頭,隨即她揚起俏臉,懇求地望著溫柯良說道:“柯良,我求你一件事好嗎?你幫我向爸爸媽媽請求,暫且先不讓我去英國讀書,好嗎?”
“為什麽?”溫柯良眉峰緊蹙,“現在改變主意?”金妍兒不去英國讀書,他也就沒有理由去英國工作。
“是啊,經曆了昨晚的事,我總有些心神不寧,我想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再說。”金妍兒說。
“……好吧!”溫柯良點頭,“我想伯父伯母應該會理解的。”
“我倒是沒什麽,怕是耽誤了你去英國工作……”金妍兒垂下眼簾,顯得楚楚可憐。
“沒什麽,等你修養好了我們再去也不遲。”溫柯良微微地笑道。
金妍兒半是感激半是撒嬌地把頭偎進了溫柯良的懷裏……
此時,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我去看看是誰。”溫柯良迅速地在金妍兒唇邊印下一吻,站起身去開門。
雖然這已不是他和她的初吻,卻也讓金妍兒羞赧了好一陣,這個男人真的是太好了,她很愛很愛他,她絕不能失去他——怎麽突然會這麽想,金妍兒不禁用力地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掉。
溫柯良打開門,看見兩位警察站在門口。
“您好!您是溫醫生吧,我是本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東方木,這位是我的助手小林。”其中一位三十左右歲,身形高大、麵部線條硬朗的警察主動上前,與溫柯良握了握手。
旁邊那位年紀更輕一些的警察衝溫柯良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是溫柯良,有什麽事嗎,東方警官?”溫柯良見到他們難免有些驚訝。
“是這樣的,我們想找金妍兒女士談一下話。”東方木說道。
“可是,她昨晚剛剛出了車禍!”溫柯良有些不悅。
“很抱歉,實在是事出有因——昨天夜裏,金家別墅發生了血案。”東方木開門見山地說道。
“什麽?!”金妍兒在房間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柯良,家裏出了血案?!”隨即,她跳下床跑到門口,“東方警官,是我的爸爸媽媽出事了嗎?”金妍兒帶著哭腔問。
“金妍兒小姐,是吧!”東方木見到金妍兒後微微愣了一下,他好像以前在哪見過她,很熟悉,又好像從來沒見過她,很陌生,真是奇怪的感覺!他穩下心神,說道:“是你家的女傭,陳媽——我們坐下來談好嗎?”
一行人在房間坐好。
“陳媽,死了?!”金妍兒不安地問道。
“是的,金小姐,這就是我們今天要找你談話的原因。陳媽大概死於昨晚十二點左右,割腕,而且割腕前她服食了大量的安眠藥。”東方木盡量把事情說得不那麽血腥,“而你,金小姐,是最後見到她的人,希望你能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比如,你離開家的時候,看陳媽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或者跟什麽人誰接觸過?”
會不會是她?那個戴走項鏈的人!金妍兒心中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那個冒充金妍兒的女人怕陳媽最終發現自己是假的金妍兒,於是殺人滅口!但是,不知怎的,金妍兒沒有向東方木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而是委婉地問道:“陳媽,會不會是自殺?她無兒無女,倍感孤單,便有一陣子信了什麽教,據說那個教便蠱惑人自殺升天。”
東方木點點頭,“很有可能,在陳媽的房間,我們發現了一些邪教組織的宣傳單,而且,陳媽死前沒有任何掙紮的跡象——那把用來割腕的水果刀上也隻有陳媽的指紋,而地上也隻有陳媽的腳印。”
“但是,我們也不排除他殺的可能,現在有些罪犯作案時考慮的很周全,會盡量不留下任何痕跡,特別是指紋和腳印——但,陳媽服下大量的安眠藥似乎又無法解釋,請問金小姐,陳媽有沒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東方木繼續問道。
“我知道陳媽一直神經衰弱,靠吃安眠藥來維持睡眠,而她最近也老是念叨活著沒意思,沒想到……服藥加割腕,看來陳媽的去意已決,那個邪教真是可惡!可憐的陳媽……”金妍兒說著說著,便小聲啜泣起來,畢竟,她從小被陳媽帶大,對陳媽還是很有感情的。
“妍兒昨晚剛經曆一場事故,希望你們能諒解!”溫柯良適時地在旁邊說道。
“實在不好意思,那我們就告辭了!”東方木和助手小林起身告別。
“如果金小姐有什麽線索、想法,可以直接聯係我。”東方木臨走時將自己的名片留給了金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