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本斯[1]，忘川，怠惰的花園，
新鮮的肉枕，這枕上雖然不能戀愛，
但生命力卻像天上的風與海中波濤一般
紛至遝來，不斷洶湧、澎湃；
萊奧納多·達·芬奇 ，幽暗而深邃的鏡子，
令一群可愛的天使映現，
帶著充滿神秘色彩的溫柔笑意
出現在圍住天國的冰川與鬆林旁邊；
倫勃朗[2]，憂愁的醫院，到處怨聲載道，
隻一座耶穌十字架在孤芳自賞，
從垃圾堆裏發出含淚的祈禱，
倏然又透入一縷冬日陽光；
米開朗基羅 ，空廓的地方，隻見一群英雄
與基督徒們混雜一處，
強壯魁梧的幽靈在蒼茫暮色中
伸長了手指撕扯自己的裹屍布；
農牧神的厚顏無恥，拳擊手的義憤填膺，
你呀，你善於把隨軍仆役的美集中在一起，
麵黃肌瘦衰弱的人，高貴、充滿驕傲的心，
普傑[3]，苦役犯們憂鬱的皇帝；
華托[4]，這狂歡節裏，眾多高朋嘉賓
紛紛像蝴蝶一樣光彩照人地四處流連，
一盞盞分枝吊燈照亮了色彩鮮豔而明快的背景，
又使這旋轉不已的舞會卷起狂瀾；
戈雅[5]，惡夢充滿了從未見過的怪事，
巫魔夜會中放在鍋裏煮的竟是胎裏的娃娃，
對鏡自憐的老嫗，一絲不掛的女孩子，
為了**那魔鬼竟紛紛穿起長襪；
德拉克洛瓦[6]，邪惡天使經常出沒的血湖，
四季常青、濃蔭如蓋的樅樹林把影子映到湖裏，
滿麵愁容的天空下忽然傳出
奇異的逐鹿號角，宛如韋伯[7]那壓低了聲音的歎息；
這褻瀆神明的咒語，這牢騷，這厄運，
這感恩讚美詩，這狂喜，這痛哭，這呐喊，
就是從無數迷宮裏反複發出的回聲；
對於終有一死的凡人，就是神奇的鴉片煙！
這是無數哨兵問了一遍又一遍的話，
這是無數喇叭筒所傳達的吩咐；
這是從無數城堡上發出亮光的燈塔，
這是茫茫林海裏迷失方向的獵人的大聲疾呼！
因為，這世代相傳、直到你那永恒的岸邊
才漸漸消逝的頑強的嗚咽似的聲音，
上帝啊，的的確確就是我們為自己的尊嚴
所能提出的最有力的證明！
[1]魯本斯（1577~1640），佛蘭德斯畫家。
[2]倫勃朗（1606~1669），荷蘭畫家。
[3]普傑（1620~1694），法國巴羅克雕刻家與畫家。
[4]華托（1684~1721），法國畫家。
[5]戈雅（1746~1828），西班牙畫家。
[6]德拉克洛瓦（1798~1863），法國浪漫派畫家。
[7]韋伯（1786~1826），德國音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