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尋找時機想與於飛重歸於好的葉昌德終於等來了一次機會。原因是前些日子他幫田一瑉解決了土地延期開發所造成的違約問題,並順利拿到《建築工程施工許可證》,為答謝葉昌德及其親戚,田一瑉臨去開封吊唁前特意安排於飛辦理此事。接到電話的葉昌德喜出望外,他清楚是田一瑉給他創造了機會,好讓他能如願以償。他想著怎樣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取悅於飛,讓於飛重新燃起對他的好感,最終回到他的身邊。他甚至看了好幾本書,熟記其中經典的台詞,以期打動於飛。為了不影響他的表演,他誰也沒請,一人單刀赴會,準備了鮮花和禮物,甚至連戒指都準備好了,一旦時機成熟,水到渠成時,拿出戒指給她戴上,就大功告成了。葉昌德一想起這事自己都覺著美得不行。

葉昌德按約來到於飛指定的維多利亞·望海樓,於飛已在此等候。見隻有葉昌德一人先到便說:“咱們定的包間是204,你先入座吧,我再等等。”

葉昌德笑著說:“別等了,人家兩口子去雲南旅遊了,就咱倆。”看見於飛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葉昌德有些得意地說:“請他們那些人吃飯很累的,就咱倆輕鬆自在,想說啥說啥,你看多好!”

接了田一瑉臨走時交給她的任務,為把這次招待搞得隆重一些,她特意選了全市最有名的餐廳。沒想到隻來了葉昌德一人,失望至極的於飛無奈地看了葉昌德一眼。

暗自竊喜的葉昌德已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景,他忍不住笑嘻嘻地說:“走吧!

還愣著幹什麽,我不是客人嗎?”

“你算什麽客人,充其量是個拉皮條的!”於飛說完往樓上走。

葉昌德並不生氣,跟在後麵邊走邊說:“沒我這個拉皮條的,你們的工程就開不了工,你該感謝我才是!”

“怎麽感謝你?把你擺到桌子上,找個牌位供起來!”於飛回頭看了葉昌德一眼。

進了包廂,於飛吩咐服務員把原訂的酒席撤掉,重新點菜。葉昌德見了馬上說:“別呀,還按原來訂的上,錢我付!”

“你錢那麽多!”於飛說。

“不多!但今天這頓飯我還請得起。”葉昌德心情極好,無論於飛說什麽,他都毫不在意,反而處處表現出大度和寬容。

“今天是吃什麽藥了,說什麽你都不生氣?”於飛對始終一臉春風的葉昌德感到詫異,她想起年前葉昌德當著她的麵罵田一瑉的情形來。

“我今天很高興,所以,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是開心的!”葉昌德的話讓於飛大為意外。

“你開心什麽?”於飛說。

“我走路是自在的;睡覺是安然的;吃飯是可口的;見到於飛是心潮澎湃的!”葉昌德坦然地笑著說。

“見到我,你澎湃什麽?”於飛不以為意地說。

“有一種愛叫不離不棄,愛的路上隻有你和我;有一種愛叫不離不棄,今生注定你是我的唯一!”葉昌德像朗誦詩歌一樣抒發著自己的深情,末了,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打出校門,他還是第一次這樣表現自己。

“啥時成了詩人,太感人了!你當演員肯定沒問題。”於飛說不上嘲弄抑或是肯定地笑著。

菜陸續上來了。“來瓶酒吧,無酒不成席。咱們喝一杯?”葉昌德提議說。

“我不喝酒,要喝你喝!”於飛說。

不一會兒酒上來了。葉昌德給於飛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嘴裏還不停地說著:“喝30塊錢的酒和喝3000塊錢的酒吐了是一樣的;住30平方米的房和住300平方米的房孤獨是一樣的!”

於飛覺得今天的葉昌德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僅始終麵帶笑容,而且說話一套一套的,讓她有點另眼相看。

“你今天是怎麽了?是進了補習班,還是去大學當了旁聽生?水平見長啊!”於飛揶揄起葉昌德來。

“這都是給逼出來的。有壓力才會有動力,有動力,就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的!”葉昌德說完拿起酒杯與放在於飛麵前的杯子碰了一下,獨自幹了。

於飛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禮,雖然她內心看不起葉昌德,但人家畢竟幫了大忙。來而不往非禮也!她該表示一點誠意。她舉起杯:“葉老板,我代表田總敬您一杯。感謝您為我們公司排憂解難,使‘海灣綠苑’能順利開工。真誠希望以後能相互幫助、合作雙贏。”於飛說完,幹了杯中的酒。

葉昌德有些意外,還沒來得及說話,於飛已幹了。他也隨著又喝了一杯。

“來吃些菜,不能光喝酒。女人是給人愛的,不是陪酒的!人家迪拜的女人隻花錢,德國的女人隻工作,日本的女人隻帶孩子,咱們中國的女人哪!外麵炒股,家裏炒菜;進了KTV是歌星,進了廣場是舞星!”葉昌德邊說邊給於飛夾菜。

葉的話剛說完,於飛忍不住被逗樂了。她下意識地用手掩飾了一下,讓葉昌德的興奮被點燃了。

葉昌德見他營造的氣氛有了效果,連忙勸於飛吃菜,並將一隻鮮亮的螃蟹送到於飛的盤子裏。

“我這人雖然文化不高,但為人坦誠、執著。如果我看準一件事,就會一條道跑到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宿命!”葉昌德逐漸把話題引到正題上來。

於飛沒有說話,她雖然表麵看似細品菜肴的滋味,但卻聽出了葉昌德的弦外之音。平心而論,葉昌德這幾年對她的一往情深和不離不棄,足以讓任何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女孩感動不已。況且葉昌德的外在形象和身價也符合時下推崇的“高富帥”的。但於飛卻不看重這些,她也曾拿葉昌德和田一瑉做過比較,結果是根本沒法比。民間有句諺語:寧給好漢牽馬認蹬,不給賴漢當祖宗。於飛一直秉承這種觀念,所以她的處世哲學與他人迥然有別。

“你的這種精神用在事業上無可厚非。但如果用在愛情上就落伍了。當今時代,社會在變,城市在變,觀念在變,技術在變,人在變!還有一成不變的嗎?”酒精的作用使於飛悄然有了變化。

葉昌德被於飛的一通洗腦弄得有些惶惑。他本來想訴說自己的相思之苦和忠貞不貳,但於飛講的是相背而行,突出的是“變”,這既讓他困惑又心有不甘。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這幾年我的一片苦心,難道你一點也沒看出來嗎?”

葉昌德有些悲觀了。

於飛當然明白葉昌德的意思,但她不想被動地應付,免得讓他說出難以回答又傷和氣的話。

“葉總,我再敬你一杯。”看著葉昌德幹了,她又說,“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你的心意我也明白,謝謝你這麽在意我。但我們實在沒緣分,我給你講一個寓言,你聽了大概會有所啟發:風始終追求葉子,並承諾要帶葉子去看外麵的精彩世界。葉子猶豫不決,征求樹的意見,樹說:你若不離,我便不棄。終有一天,葉子被風打動,於是選擇隨風漂泊。離開的那一刻,它問風:你為什麽要追求我?風真誠地回答:因為世界上沒有相同的兩片葉子。葉子沉默了,是樹不懂得愛,還是風太執著?樹問葉子:你為什麽離開我?葉子開心地說:因為我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樹為了滿足葉子的願望,就沒有再執意挽留。風問葉子:你為什麽跟我飄?葉子欣喜地說:因為你給了我夢想!當葉子好奇地看著世界時,風停了,於是葉子飄落在地上,轉眼間被一輛汽車碾碎了。風繼續熱情地吹著,它絲毫沒有傷感,反而又去追逐其他葉子。於是,故事又重新開始了。是葉子不懂得珍惜,還是風太無情?”於飛緩緩地講完,看著葉昌德,希望他能說些什麽。

葉昌德還囿於寓言所蘊含的寓意,被於飛這樣一看,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他信口開河說:“當然是風無情了!它引誘葉子隨風起舞,雖然也看到了外麵的精彩世界,但它又拋棄了葉子,造成最後葉子被汽車碾壓的結局,太可悲了!”

“按你說是風太可惡了?”

“我看是。葉子在樹上待得好好的,並得到承諾不離不棄,風偏要把它從樹上掠走,還不是風的始亂終棄!”

“如果沒有風,葉子就不會掉下來嗎?”

葉昌德不語了。對話到現在,他恍然明白,於飛說這些無非是繞圈子告訴他,兩人沒可能在一起。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想拒絕你,還不明說,跟你起勁地繞。他想到這兒,一股悲涼湧上心頭,先前那些**也漸漸消退了。“其實你講這些話的含義我還是明白的,今天應邀來就是想和你互相交個底,看有沒有往前走的可能。現在我明白了,可能我們命中無緣,與其痛苦,不如放手!”葉昌德說完拿起酒杯,一口氣將杯中酒喝了下去,隨後又滿滿地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別喝了,你這個樣子,我心裏也不好受!”看到葉昌德痛苦的樣子,於飛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語言安慰他,隻有這樣說。

“其實我早料到這個結果,隻是不死心而已。現在終於得到答案了,以後就可丟掉幻想,告別惴惴不安的日子了!”葉昌德好像輕鬆了,他拿起酒杯向於飛示意,然後一口幹了。

看著葉昌德一連喝了三大杯,於飛無限歉意湧上心頭。對於類似的求愛,她不止遇到過一次。但都沒有葉昌德這樣執著,這樣長久,這樣癡情。刹那間,她甚至懷疑今後能否遇到這樣執著的愛,能否有這樣的人與自己攜手同行,走完人生的路程。但旋即又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即使今後仍形單影隻踽踽獨行,她也絕不後悔。人生本來就是矛盾的綜合體,上帝為你開一扇門的時候,就會關上一扇窗。想法堅定了,她舉起酒杯,示意一下葉昌德,一口氣也幹了。

“為了答謝你的那位親戚,這50萬是公司的一點意思,請轉給他,沒有他的幫忙,批文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下來,謝謝他了!”於飛說完拿出一張銀行卡交給葉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