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被傷感縈繞的田一瑉,回到南廈仍擺脫不了曉雅那副悲傷過度、恍惚茫然的神情。黯淡空洞的眼神,仿佛在訴說著什麽,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田一瑉以前從來都不擔心曉雅,現在,他有了一種無形的責任和壓力。他真怕曉雅回不到從前,兩人的關係也回不到從前。
於飛來了。她是得知田一瑉回來後來看他的。“回來了,情況怎樣?”於飛見麵就問起陸曉雅家的情況。
“她的父親已火化處理,曉雅仍在家裏……”田一瑉話說到一半有些說不下去了。
“陸曉雅怎麽了?看你說話吞吞吐吐的!”於飛有些意外。
田一瑉去河南時走得急,來不及安排公司的各項工作,他利用機場候機的時間給於飛打了個電話,安排了工作並簡單告知去河南的緣由。田一瑉回來後,她自然急切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當田一瑉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向她講述清楚之後,她也感到非常意外。得知陸曉雅患病,她脫口而出:“你打算怎麽辦?”
“回來隻能慢慢養。這種病,時間是最好的治療方法。”
於飛沉默了。她想象不出陸曉雅經曆了怎樣一場地獄般的折磨和劫難。她更想象不出丟子喪父的雙重打擊會讓一個女人如何地崩潰。她開始擔心起田一瑉,擔心他開始轉入漫長而痛苦的煎熬。這樣,作為他的朋友,也將為他感到痛惜,感到憂慮。
“回來後你應多陪陪她,首先讓她感受到精神上的關愛,有助於身心的恢複。你其實不懂女人,根本不是一個暖男!”於飛告誡田一瑉。
“說說公司的情況吧,現在‘海灣綠苑’就要開工了,我打算開一次股東會。重點討論工程建設問題,其次是你的銷售進度。我聽說情況還不錯。”田一瑉轉移了話題。
“銷售情況非常好,目前已回籠資金8600多萬,預計月底可超9000萬!”於飛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說。
“太好了!這樣我們不僅可以還掉銀行的土地抵押款,而且還有2000萬的自有資金和3000萬的項目預留金。咱們有錢了!”田一瑉有些興奮,停了一刻,他又說,“剩下的2000萬你打算幹什麽?”
“給你買輛車吧!不僅是你個人的問題,還要考慮公司的形象。另外,給員工發個半年獎,調動大家的工作積極性,都是必要的。”於飛建議。
“好!給你也買輛車作為獎勵。另外,我還要給股東也發一筆紅利,讓他們看到希望,增強信心。”田一瑉眉飛色舞地說著。
“我不要,這會讓人說閑話的!”於飛不同意這樣做。
“誰敢說閑話?我這不是國有企業。論功行賞是企業的動力,誰能做到這一點我都一視同仁!”田一瑉說。
股東會如期召開。眾股東不曉得會議的內容,大家都相互打探,猜測不知又出了什麽問題。因為每次股東會,都是困難一堆,讓人愁腸百結。
田一瑉看看股東已悉數到場,連陸曉東也端坐其中,就宣布開會。他首先介紹了陸曉東作為新股東的身份,然後重點介紹了目前兩個項目的進展情況。他說:“今天召集大家來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首先是‘海灣綠苑’,前期各項籌備都已就緒。一期前期資金需要2.7億左右,我們目前自有資金連土地投入共計8000多萬,亞華投6000萬,剩下的1.2億由銀行以抵押方式分期貸款解決。會開完後,如大家沒意見,馬上就要開工了。按目前的房價,銷售額最少可達7個億!其次是‘元山現代城’自春節過後,銷售額已過9000萬。除投‘海灣綠苑’的4000萬,剩餘5000萬,我計劃把元山的土地抵押貸款還清,剩下的2000萬要還掉陸曉東從銀行貸的500萬,餘下的錢我想給各位股東分發部分紅利和員工的半年獎。還有公司準備買兩輛車,用於工作方便。另外,公司副總於飛在危難之際為公司融資5000萬,使公司起死回生,又於年後大抓銷售,使我們的樓盤不到四個月就實現9000萬的銷售額,功勞之大無人能比。為體現公司的獎勵機製,我決定拿出50萬獎勵她一部車。今後誰為公司做出貢獻,都論功行賞。我的話說完了。請大家發表意見!”
股東們是屏住呼吸一口氣聽完了田一瑉的講話內容,每條消息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振奮人心的喜訊。田一瑉的話語剛落,下麵就熱烈討論起來。
“田總的報告很令人鼓舞,公司的各項措施也是為今後的發展製訂的,我堅決支持!”
“與亞華的合作怎麽分紅?”
“於副總是該獎勵,這項製度應在公司廣為宣傳。”
“股東的分紅該怎麽分?”
“諸位還有什麽要說的?”看著大家討論得差不多了,田一瑉問了一句。
“公司能取得今天這樣的成績很不容易,希望各位今後一如既往,全力支持公司的工作。下麵,我就剛才提出的問題一一解答,有不同意見,大家共同討論。關於與‘亞華’合作的問題,他們投資6000萬,按項目總投資兩億七千萬的預算,他們隻占百分之二十二點二。考慮上次合作是我們最後沒有簽約,欠亞華一個人情,這次又是人家主動上門,所以給他們加了二點八,總共是百分之二十五。其次是股東分紅問題,我打算拿出1000萬按每人所持股份派發。不知大家對上述兩項方案有何意見?”田一瑉說完看了大家一眼。
“沒意見!”眾股東異口同聲地表態。
對於股東分紅的決議最興奮的莫過於徐明凱了。根據所持股份,他可以拿到50萬的紅利。想到有這麽多的錢將進入腰包,那種興奮之情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錢,他盤算著這些錢拿來做什麽。自離婚後,他一直沒遇到過什麽開心的事,劉燕的離去和林發權的食言都讓他最近心灰意冷。感歎世態炎涼的同時,又看到時下婚姻關係的脆弱。他想不通劉燕為何如此絕情,僅僅是因為他在南方有了女人,抑或是她也有了情人?肯定因為後者才不顧十多年夫妻情棄他而去。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的社會簡直太可怕了,新型的夫妻關係該是如何的呢?想到這兒他又聯想起眼下的肖虹。雖然肖虹並未讓他看出什麽異常,但誰又能保證今後不發生變化呢!剛才田一瑉在會上宣布股東將得到相應的紅利,照此計算,他能得到50萬的分紅。他原計劃給肖虹再買一套三室的大房子,現在看來,計劃要修改,不僅錢不能告訴肖虹,而且房產證上要寫自己的名字,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兩人鬧到不可開交的時候,自己也有落腳之地。主意打定,他開始在市區物色合適的樓盤了。
為了給陸曉雅營造一個較好的休養環境,田一瑉也開始選購房子。經多方了解和朋友的介紹,他終於在依山而建的銀山書苑看中一套大四房的樓中樓。
帶裝修,送全套家具家電,可拎包入住。樓層位於二十八樓,前可縱覽半個城市,後可欣賞半山風景。出得後門,便可拾級而上,盡享山上無限風光。是開發商老總得知“元山現代城”老板要在此處購房,便將這套公司預留房賣給了田一瑉。
拿到鑰匙的田一瑉,第一時間打給了遠在河南的陸曉雅。他欣喜地說:“咱們有新家了,你快回來。房子裏什麽都不缺,就缺女主人!”
遠在千裏之外的陸曉雅,並不知道田一瑉的公司所發生的變化。自父親的喪事料理完後,她就一直陪在母親身邊。與母親一起逛街、買菜,一起做飯、刷鍋洗灶,日子倒也安靜。她告誡自己,要學會忘卻。今天田一瑉打來電話,又使她平靜的心裏起了漣漪。她想起如今不知在天涯海角的兒子,想起大半年來所受的屈辱,想起田一瑉,想起徽山農場的周建平,她又開始流淚了。母親見女兒黯然神傷,反倒勸起她來:“一瑉來電話讓你回去,你就回吧。我這兒有你姐,放心去吧!”
“媽,我哪兒都不想去,就想陪著你!”曉雅把頭靠在母親的肩上。
“別說傻話了,你們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媽老了,看著你們幸福就知足了!”母親安慰女兒說。
看著母親,曉雅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她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南廈。
她想回南廈前先到周建平的農場去一趟,一來還錢,二來到派出所詢問孩子的下落。收拾好了,又到姐姐那兒跑了一趟,說了些叮囑的話,就登上南下的列車,開始了她期待而無法忘懷的傷感之旅。
火車到了黃山,周建平早已在站台迎接她了。眼前的周建平一身正裝,筆挺的藏藍色西裝襯托出他的英俊瀟灑、清爽幹練,看得曉雅不禁驚異:“士別三日,讓人不認識了!”
周建平被說得不好意思了:“他們說別老弄得土裏土氣的,讓人把我們農村人看扁!”
看得出來曉雅這次到訪,周建平很高興,言談中掩飾不住內心的驚喜。
看到天色已晚,曉雅隻好打消去派出所的念頭,徑直來到農場。場裏的員工看到曉雅又回來了,都熱情無比。尤其是小劉:“曉雅姐,這兒既然讓你留戀,幹脆來我們這兒好了!”
“陸姐,我們這兒的學校沒老師,你要能來教書,那可是造福子孫的好事啊!”另一吳姓小夥子說。
“別瞎說,人家在城裏的中學教書,這次隻是順路來看看咱們,你們不要異想天開!”周建平打斷了大家的七嘴八舌。
第二天,周建平開車帶曉雅去了派出所一趟。還是那個女警官接待了曉雅。
她告訴曉雅,至今還沒抓到販賣嬰兒的犯罪分子。不過他們已在網上下了通緝,相信不久就會落網。請她耐心等待。
曉雅一言不發,聽完後木木地坐在那裏,表情呆滯,眼神虛無。忽然,痛哭起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周建平見狀隻好拉起曉雅往外走。
車快到農場,曉雅才止住哭聲,下車後,進了房間便不再出來。
整整一下午,房間毫無動靜。快到晚上,周建平怕出意外,敲門詢問,才見曉雅出來開門。隻見她眼睛紅腫,麵容悲戚,一副無神的表情,仿佛枯萎的花朵一般。見此,周建平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勸解,隻好說:“別難過了,不管什麽時候都別放棄希望,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孩子的。”
不知是這句話起了作用,還是曉雅的情緒有了轉變,她看著周建平的眼睛,仿佛想從那裏找到力量。
第二天早晨,周建平意外發現,陸曉雅已出了房門,在後麵的果園裏散步。
周建平趕了過去,他發現曉雅又恢複了先前平靜的神態。沒了昨日的悲傷,臉上有了些許的笑容。“早上好!”她見了周建平主動打起招呼。
“我要回去了,謝謝您的關照。”
“這麽急著趕回去,我還想領你去西峽洞呢!”
“家裏的人在催,以後有時間再來。”曉雅說。
火車進站了,列車徐徐開動。曉雅見周建平還追著列車邊跑邊招手。一刹那,她的眼淚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