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e c t i o n 01 · 居心叵測

經過緊張而細致的籌備，“海灣綠苑”正式開工的奠基儀式已基本就緒。為了使田一瑉放心，同時顯示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徐明凱在前一天下午約田一瑉來工地視察。

此前，開完股東會，田一瑉就把籌備奠基儀式的工作交給了徐明凱。看到機會來了，徐明凱從接到任務的那一天起，就苦思冥想，如何把這次活動搞得有聲有色、家喻戶曉，讓全市都知道“海灣綠苑”開工了。他們的一線海景房，可是由世界一流的香港著名建築設計師設計的。舉行開工儀式那天，萬裏無雲，彩旗飄飄，在一陣劈劈啪啪的鞭炮聲中，奠基儀式開始了，鼓聲震天、喇叭入耳。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記者們拿著長槍短炮，一起衝了上來，隨著閃光燈的無數次亮起，一群人圍著奠基石開始添土。活動搞得確實聲勢不小，一個時期以來，無論售樓處還是公司，谘詢的電話都接連不斷，有的甚至提出預付定金，爭取拿到理想的房源。

參加奠基儀式回來的林發權，心情很好。在現場，看到南廈的各主管部門人員悉數到場，心裏不禁暗暗佩服田一瑉，場麵之大，人數之多，令人震撼。尤其媒體人數眾多，更讓林發權吃驚。他知道，這樣一來，“海灣綠苑”的項目就會在南廈火起來。那樣，僅一期他將有五千萬到七千萬的收入，而二期，很有可能會超過一期的收入。林發權越想越興奮，他為自己的這項決策感到滿意。雖然沒了年前的條件，但對田一瑉的為人，他還是放心的。

林發權正在辦公室反思與田一瑉合作的前前後後，行政部經理忽然拿了一遝資料敲門進來。他告訴林發權：“林總，這是最近招聘的售樓人員個人簡曆，請您過目。”說完，恭恭敬敬地呈上。

“放下吧，我看看再定！”林發權揮了揮手。

自台灣回來後，林發權就沒在辦公室坐過幾次，而是去他的在建項目“綠城國際”裏裏外外轉個不停。望著每天崛起的大廈，林發權充滿了期待。按施工進度，每九天就能完成一層的澆築，今年年底就能封頂，2009年6月完全可以交房。到時，他的原始積累就基本完成了，手中有近兩億的資金，他可以放開膽量攻城略地，不必像現在這樣首先盤算手頭資金有多少，還要求銀行、找朋友，看人臉色。

林發權坐在辦公桌前美美地盤算一番後，這才開始閱讀送來的各種文件和資料。他先看了剛才行政部經理送來的應聘資料，有二十來人，他翻著翻著，一個熟悉的麵容映入了眼簾。肖虹，女，29歲，東北吉林市人，有多年樓盤銷售經驗，曾在“元山現代城”等房地產公司做過銷售。林發權拿在手中反複辨認，沒錯，正是徐明凱的小情人。她為什麽離開元山公司，莫不是跟徐明凱鬧翻了才轉投別處？林發權一時判斷不出原委，他把肖虹的表格放一邊，又看起下個文件。

文件的內容是一份調查報告。林發權發現，下半年將有14家新樓盤上市。如此多的樓盤一齊開售，勢必影響價格的走向。他反複斟酌出手的時間。為了確保決策的正確性，他又召開了一次論證會，論證會的最後結論是與其賣期房不如兩年後賣現房。而這個結論恰恰與林發權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當即拍板決定，調整經營策略，變銷售期房為現房，工作重心的轉變首先是售樓處的裝修設計和招聘工作的暫停。然而，肖虹卻留下了。連肖虹本人也困惑不解。當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來見這兒的最高管理者時，首先就被室內的奢華裝修和排場鎮住了。她從未見過如此的排場和氣度。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各種現代化的辦公設備一應俱全，豪華的大班桌及後麵一排深咖啡色的書櫥，彰顯了主人的身份和品位。占據了大半個房間的一套深紅色沙發下麵，鋪著圖案雅致的純羊毛地毯，房間正中擺著一張碩大的茶幾。整個房間布置得渾然一體，莊嚴、高貴，讓來人不得不矮卻三分。

肖虹推門進來時，眼睛不敢朝裏麵的人物細看。當她聽到眼前的人說：“小肖，還認識我吧？”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當她看清坐著的人居然是林發權時，這才長噓了一口氣：“是林總！”她的神色舒緩下來。

“坐吧！”林發權客氣地示意肖虹坐下，“你知道我為何單獨把你留下來嗎？”

“不知道！”

“你人聰明伶俐、端莊知性，長得又大方漂亮，適合做辦公室的文秘。我把你留下來，就是讓你幫我整理文件，接待客人，工資待遇和中層幹部一樣標準，你看行嗎？”林發權一字一句，有板有眼地表述了他的意見，說完後看著肖虹。

肖虹怎麽也沒想到林發權這樣高看她。她既沒大學文憑，又沒做過文秘，連辦公室的椅子她也沒坐過一天，怕承擔不了這樣的重擔。“我怕自己幹不了，影響您的工作。”肖虹誠惶誠恐地說。

“沒關係的！我這兒的工作很簡單，你熟悉熟悉就好了。”林發權有意把話說得輕鬆些，因為他看得出肖虹一直很緊張。

“感謝林總的賞識。要不我先試著幹一個月，如不行再主動辭職。”肖虹抬起頭，堅定地看著林發權。

“那就定了，你明天就來上班，你的辦公室就在我前麵的那一間，一會兒我讓他們收拾一下。另外，我辦公室的鑰匙也給你一套，有時間幫我收拾收拾！”

林發權最後說。

肖虹離開亞華公司，一路上，她興奮異常。因為長期在底層工作，她從未敢想與大人物在一起工作。現在機會來了，她要把握住，從中鍛煉自己，以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水平。在這個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年代，她要適應形勢，讓自己強大起來，實現人生價值。當她興衝衝地走進家門時，突然想到幾天前咒罵林發權不講商道規則的徐明凱，如果他知道這件事，肯定不會讓她去亞華公司的，尤其是做林發權的文秘。那樣，她的夢想就不可能實現，永遠不可能獨立做人。她想，不能告訴徐明凱，起碼眼下還不能讓他知道。剛認識徐明凱那會兒，她隻覺得他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相處久了，她發現徐有很多的人格缺陷，野心極大，對功利極為看重，有時甚至不擇手段。當她得知徐給她的20萬是拿公司的核心商業機密換來的之後，又聽說田一瑉為此差點獲牢獄之災，她就開始擔驚受怕起來。雖然錢給她買了房子，但她心裏還是不踏實，生怕有一天東窗事發，房子丟了不算，還要連累她一起受罰。每想到自己也曾幫他搜集資料，協同作案，就不禁心驚肉跳，坐立不安。無奈事已至此，隻有內心祈禱平安無事了。跟徐明凱能走多遠，她也無法預測。她知道徐明凱不是老實本分的泛泛之輩，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不是洪福齊天、榮華富貴，就是萬劫不複、一無所有。但眼下，已上了他的船，也隻能是多留心眼，靜觀其變，給自己留條後路才是上策。想好了對策的肖虹進得屋來發現徐明凱並沒有回來，她於是做好飯等他回來。直到9點多，醉醺醺的徐明凱才推門進屋。

“又喝酒，不是和你說少喝酒多吃菜嗎！”肖虹給徐明凱倒了一杯水。

“你知道什麽，這次開工典禮行政部受到公司的表揚。我今天請大家喝酒，就是籠絡人心，以後有什麽事，都支持我，站在我這一邊！”徐明凱雖酒喝得有些多，但頭腦還是清醒的。

“我今天去一家房地產公司應聘，他們看了我的簡曆，同意聘我，工資加提成，每月保底工資有2000塊，你看行嗎？”肖虹說。

“哪家房地產公司？”原本閉目養神的徐明凱聽肖虹這麽說馬上睜開了眼睛。

“是一家叫……什麽華的地產公司。”肖虹差點脫口而出但又覺得不合適，馬上改口。

“不是亞華吧？”徐明凱說。

“不是，叫華潤地產，對！叫華潤地產。”肖虹急忙為自己的失口掩飾。

“那好，要不然你在家也待不住，這下有散心的地方了！”徐明凱說完進臥室睡覺去了。望著熟睡的徐明凱，肖虹總算放下心來。好在徐喝多了酒，神誌不清醒，若他刨根問底還不露餡了。那樣，她就去不成了，這個機會將與她擦肩而過，而且永遠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