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e c t i o n 01 · 金融風暴來了看著肖虹穿上衣服離去的身影，戀戀不舍的林發權坐了起來。他想著剛才的一幕，回味著與肖虹**時妙不可言的感覺，似乎又找回了年輕時的威猛，煥發了以往不曾有過的自信。女人真是天生的尤物，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她們能讓你元氣複蘇、精神煥發，讓你在低迷困頓時信心倍增。無怪乎弗洛伊德把人們所有的活動都歸咎於性意識的主宰。此時他還真有這樣的心境。他忽然想起有個同鄉一次在酒桌上喝多了大談與女人**時的“九大感受”：“**與做官一樣，一是都有快感，二是都有成就感，三是都會上癮，四是都很累人，五是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六是都怕別人幹擾，七是都講究花樣，八是都想幹出成績，九是都想長久。”他想以後要對肖虹好點，適當給她些小恩小惠，讓她感激涕零，心甘情願地接受他的寵幸。這次**，林發權明顯感覺肖虹是被動地承受，並未表現出熱情。雖然林發權自己宣泄到了極致，但他仍覺得滿足感欠缺。他需要肖虹的配合，需要她的互動，盡情地展現自己的妖嬈嫵媚、風情萬種，這樣他才會感到身心滿足，酣暢淋漓。
**的林發權還在回味與肖虹的**時，手機響了，原來是公司財務經理打來的。她告訴林發權：“林總，台灣高雄的蔡總剛才來電說，他的借款期限到了，他讓咱把到期的2000萬馬上給他匯過去。”
林發權說了聲“知道了”，便放下電話。他很不高興，這些生意人，眼裏隻有利而從不注重友情。以往到期仍然答應續借，有的甚至主動提出續借合約。
自金融危機以來，仿佛一下子都缺起錢來了。林發權在台灣共融資3000萬之多，利息每月就要付150多萬。他的“綠城國際”和參股田一瑉的“海灣綠苑”項目都是利用融來的資金啟動的。原來蔡的借款沒到期前他已事先打了招呼，提出續借，蔡當時沒表示異議，隻是雙方沒有簽訂續借合約。現如今蔡提出來要錢，讓林發權懊惱不已，後悔沒及時續約。另外還有三筆共計6500多萬也陸續到期，他記得最後一筆是10月21日，1500萬。也就是說，他要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籌到8500萬才能緩解資金壓力。他很後悔夏天回台灣時沒帶來已同意借他的6000萬，現在恐怕早已花落別家了。就他目前手裏的資金，加一起也湊不足2000萬，多虧他及時調整公司的營銷策略，對外開售，才賣出近2000萬的營業額，否則，按原來捂盤惜售的方略，現在可真要身無分文了。沒發生金融危機前，融資尚有機會，現在找人借錢，恐怕是有些難了。但再難也要麵對，自打下海經商，就沒有不難的事。林發權這樣想後，便拿起電話給他的老友，做了多年融資業務的老何打去：“老何，現在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我現在急需一大筆資金。”誰知他的話還沒講完，對方便說開了：“夏天好不容易幫你找到那些錢，你怕多付息不要，害得我左右為難。現在都缺錢，找我幫著借錢的太多了，根本融不到資，利息比原來高出一倍多，還是沒人借！”林發權沒想到美國的“次貸危機”竟然影響了全世界，連台灣也未能幸免，他感到事態嚴重了。放下電話，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困局。
第二天，林發權上班後，馬上驅車到“綠城國際”售樓處了解情況。當他進了售樓處，一眼望去，豪華寬敞的大廳冷冷清清，隻有幾個售樓小姐在閑聊，見林發權到來，驚恐得不知所措，慌亂中忘卻了該有的禮貌。幾天不來，這裏已完全是兩個天地，半個月前，客人還是熙熙攘攘，現在是門庭冷落、無人問津。林發權正環顧四周發呆時，售樓經理小何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還沒等他說話，林發權便示意他到辦公室去談。
“林總，最近一個時期，不知是什麽原因，客戶越來越少，連一些有意向的客戶都不見了。打電話聯係，也是以各種借口推托搪塞，有的幹脆拒絕，至於下單簽約的更是少之又少。”何經理坐下便大倒苦水。
林發權一直在聽，並不說話，直到小何倒完苦水，他才正色說：“我來這兒不是聽你訴苦的，而是想聽你在困難下如何開拓進取，吸引客戶的！”
小何見林發權變了腔調，馬上改口說：“根據目前形勢，我們售樓處也製定了相應的措施，不僅加強績效考核製度，而且把任務落實到每個人頭上，完不成最低的考核任務，工資停發，待完成後再補發。另外，我們還派人走出去，掌握信息、了解情況，到外麵散發樓盤廣告，以爭取更多的客戶。”
林發權聽完了何經理的匯報，若有所思。他問了一句：“外麵其他樓盤的情況怎麽樣？”
“情況和咱們都差不多，整個南廈都一樣，沒哪個樓盤這時候還銷售火爆！”小何說。
“價格情況怎麽樣，有沒有降價銷售的樓盤？”林發權又說。
“沒有，據了解，二手房市場好像降得厲害！”小何說。
林發權沒再說什麽，他點了點頭說：“注意掌握動向，有情況及時匯報。”
說完便離開了售樓處。來到工地，看著已經快封頂的大廈，林發權感慨萬千，來南廈十年有餘，唯一引以為豪的就是建了這座南廈最高的標誌性建築——一棟46層商住兩用大廈，如今拔地而起，屹立在全市最令人注目的繁華地段。無疑，林發權傾注了他的全部心血，而這種心血的後麵，又凝聚了他很深的感情。他要讓南廈人記住一個拳拳報國之心的海外遊子，記住他為南廈人所做的貢獻。雖然這種貢獻摻雜著功利心，但還是不乏愛國情懷。林發權看著大廈，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內心是無比欣慰又有成就感。他覺得自己沒有白活，起碼給後人留下一份可以說得出的遺產。若幹年後，當人們議論起這棟大樓時，溯本追源，還能記起林發權這三個字，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從容了。林發權臨上車前，又看了大廈一眼，然後才上車走了。
憂心忡忡的林發權回到公司後馬上召開中層以上管理幹部動員會。針對目前金融危機所帶來的房地產業的嚴峻形勢，他在會上講了三點意見：“一是要加大銷售力度，公司主管銷售的副總要坐鎮一線，不惜采取促銷打折的手段，確保每月完成2000萬的銷售額。完不成任務，工資一律減半；二是加大全員融資力度，凡為公司融資1000萬，利息在百分之一以下者，每人獎勵5000元；三是可采取靈活多樣的抵押貸款形式，重點在民間資本上做文章，爭取有較大突破。”林發權話講完了，看了各位一眼，又說，“公司現在麵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希望各位殫精竭慮，盡職盡責，確保公司渡過難關，我在此謝過大家！”
會開過了，林發權又給他的好友逐一打電話了解情況，通過一個下午的敘談，南廈的房地產乃至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完全出現“拐點”，東莞等一些城市甚至發生“雪崩”式的坍塌。還有一些城市的購房人紛紛要求退房，各地法院一個時期因房產糾紛引發的訴訟官司急速上升。更讓林發權心驚肉跳的是老友屈鬆齡說，昨晚央視二台報道深圳一湖南籍女孩自動放棄首付款，因為房價的斷崖式跳水已經超出所有人的預期。林發權不聽則已，一聽更是慌亂。他怎麽也沒想到短短幾天竟會發生如此的驚天逆轉，前天還是驕陽似火的夏日，今天卻變成了皚皚白雪的冬季。此時的林發權有些不寒而栗，他更關心他的“綠城國際”
能否在這場金融海嘯中屹立不倒。
林發權正思慮眼前形勢會給他帶來什麽後果時，手機又響了起來，往日，他都是毫無顧忌地拿起手機接聽，今天，聽到手機鈴聲，他的心不知怎地虛了起來。拿起一看，又是台灣的蔡總。他不想接，無奈鈴聲響個沒完，躊躇再三，還是接通了。對麵的老蔡顯然不高興了，見林發權接了，便說：“老林，你的財務怎麽回事？說給我匯款，一星期都過去了，還是不見款打來，還講不講信用啊！”林發權聽對方火氣挺大，話中帶刺兒，一時按捺不住，回敬了兩句：“老蔡，火氣那麽大幹嗎！牢騷太盛防腸斷。有話好好說，不就是那點錢嗎，耽擱你幾天，我照付利息就是。以後大家還要互相幫助才是。”對方聽了這話馬上回敬說：“老林，咱們交往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靠的就是信用，你這拖我快一個月了。這錢是別人的，到期人家都來朝我要，你說我的臉往哪兒放？”林發權還想再商量商量看有沒有緩和的餘地，就說：“你看能不能再緩我一段時間，利息加倍，怎麽樣？”對方一聽生氣了：“你這不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嗎？我蔡丙生從不幹沒信用的事。你如三天不把錢匯來，我隻好到南廈找你，到那時咱們朋友就沒得做了，你想想後果吧！”對方說完把電話撂了。林發權連喚了兩聲，見毫無反應才極不情願地放下手機。
撂下電話的林發權思謀再三，他覺得如不及時還給人家，一旦來南廈討要，在南廈房地產業界傳出去，他今後還怎麽混下去？思忖再三，他最後決定先把這筆借款還了，以免將來麻煩。他不曾料到，正是這點麵子的虛榮心讓他毀了半生心血，導致他在這場金融海嘯中徹底翻船。
錢是匯過去了，但也把公司的全部家底都挪空了。財務把公司所有的資金都匯攏一塊兒才1830多萬。不得已，林發權從自己小金庫裏拿出170萬頂了上去才算勉強湊夠。
錢匯走還不到半月，另一筆3500萬的借款又來催討了。電話打完第三天，債主已差遣人前來追討，而且大有一副拿不到錢就不回去的架勢。
林發權這回確實犯難了。無論說了多少好話，對方就是一句話：“合約到期趕快還錢！”一連三天討債的人每天一上班就來，在財務部一待就是一天。天天如此，弄得公司無法正常辦公。林發權為此不止一次給借錢的金主打去電話，無奈金主也推說錢是眾籌來的，到期大家都在催要，他也沒有辦法。林發權從未體驗到如此的困境，現在他有點理解田一瑉當時的處境了。這種讓人逼債的滋味能讓你瘋狂，更能讓你絕望。討債的人告訴他，如在一周之內還不能按合約還錢，他們將提起訴訟。
聽到這消息的林發權猶如當頭一棒，他怎麽也沒想到多年的好友竟然要跟他對簿公堂，思來想去都覺得是金融危機害了他。此時的林發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還有三家共計2500萬的欠款也陸續到了還款時間，如果他們得知有人已先行起訴，跟著效仿，那他在台灣了的名聲可就臭了。畢竟在台灣人眼裏，麵子大於一切。起碼他這代人仍信奉這點。此時的林發權陷入無比煎熬的困頓中。思考再三，還得在他的“綠城國際”上做文章。他不能捧著金飯碗要飯，想罷，他拿起電話給主管銷售的楊副總打了過去。他在電話中明確指示，根據具體情況，最高可打到八折，也就是說，最初定價8800元的起價現在要折到7200元每平方米。雖然割去林發權一大塊肉，但他已顧不得了，要想醫得眼前瘡，就得剜卻心頭肉。否則，他就無法應付眼前的困境。安排下去了，他長籲了一口氣。想著接下去鈔票會源源不斷地向他飄來，心也隨之飄了起來。他忽然想起肖虹，這個能讓他銷魂的女人，最近沒時間顧得上她。不僅冷落了她，而且也沒滋潤著自己。想著想著，心生無限憐愛，馬上把肖虹叫到眼前，吩咐她先行回家，到餐廳訂一桌酒席，然後回家慢慢享用。肖虹自然心領神會，打完了訂餐電話，出門打車去林發權家等他回來一醉方休……市場的急劇變化不僅讓林發權的如意算盤落空，而且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從七月份起，交易量銳減到了驚人的地步，過去的房產交易大廳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如今卻冷冷清清，三三兩兩的人難掩蕭條冷落的場景。而市麵上，萬戶蕭瑟，無論一手房、二手房，每家的售樓處或中介店麵，幾乎都是無人問津。與昔日熱鬧的情景相比，如今是門庭冷落車馬稀。不知道怎麽了，無論降到什麽價格，都無人出手。一些投資者，為了緩解貸款壓力，降回原來三分之二的價格，仍無人為之所動。所有的人都惶恐不安，大家都紛紛猜測，房價是否要回歸2000年初期的情況。就在這樣震**的期間，《南廈日報》上刊登了一條更令人震驚的消息：“本人位於濱海大道‘陽光海岸”小區163平方米的新購商品房因資金問題現已無力償還按揭貸款，為保障銀行信用，現甘願以1元錢轉讓他人，有想接盤者，請速聯係，電話：63254781。”這條轉讓啟事，無疑是個炸彈，它再一次觸動了與房地產鏈條有關的每一個人脆弱的神經，大家都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下一刻是什麽情形。而後陸續有類似的啟事登在報上。每次出現都引起業界的震動，觸動著人們敏感的神經。網上又瘋傳廣州、深圳也出現類似的無償轉讓的消息，而每一次的轉讓消息，都如重錘無情地砸在人們懸著的心裏。
這些日子，度日如年的林發權每天都在心驚肉跳中過活。所有反饋來的信息都是噩耗，這讓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前些日子，他雖感到了一絲寒意，但還沒有感到冰天雪地的來臨。如今接近零攝氏度了，業界是哀鴻遍野，南廈房地產協會的簡報，林發權每次看完都不免黯然。低價轉讓地塊，項目兼並重組，破產倒閉的比比皆是。看到這些，林發權總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覺。今早，肖虹又送來一份簡報，他已懶得看下去了，便讓肖虹給他說說簡報的內容。肖虹告訴他，今天最大的消息是東雄房地產公司宣布停業，其開發的項目“南城雅苑”業已轉手本地的建華公司，以低於成本價1.4億交割，目前，正在辦理相關手續。肖虹的話還沒說完，林發權便坐了起來。他和東雄的老總許誌賓都是台灣人，他在高雄，而許是在台北。如今老許關門了，隻剩他還在風雨中飄搖，內心不免徒增了無比的孤獨和悲涼。
林發權自從知道東雄關門停業的消息就在思考，他目前的路該怎麽走。現在所有的融資渠道都已堵死，隻有走合資或轉讓這兩條路。“綠城國際”這個項目，可以說凝聚了他多年的心血，也一直是他引以為豪的，轉讓萬萬不能，那隻有合資。合資就意味風險共擔、利益同享。但想找一個與他能互為諒解、和平相處的合作夥伴簡直是大海撈針。這些年與本地人打交道，他深知他們極不好相處。本地人講圈子，不是他們圈中人很難溝通合作。但眼下找不到什麽合適的人，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隨！林發權想了一圈最終想到了葉昌德。他覺得葉昌德眼下是他最佳的合作夥伴。葉雖是閩南人，但不是本地人，性格豪爽，慷慨大氣。雖上次沒有達成合作，但成了朋友，給他一些利益應該會上鉤的，他這樣想著，就拿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