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凱自“海灣綠苑”開工以來,一直忙於工地建設的各項工作。如今,工程已進入正負零階段,地下兩層車庫的樁基和防水等工作都已結束。工程已進入正軌,他的使命圓滿完成,剩下的該由現場工程監理負責了。
徐明凱又恢複了正常的工作作息時間。讓他意外的是肖虹最近也忙得不亦樂乎,經常很晚才回來,而且回來也不吃飯,進屋洗洗就睡下了。弄得徐明凱很詫異。上床把她喚醒,也常常推說太累了,然後又翻身睡去。把徐明凱晾在一旁,好不尷尬。時間長了,徐明凱漸漸覺得有些不對頭。他發現肖與他**的興趣越來越少,有時簡直就是應付,這讓他索然無味,甚至每次下來後都沮喪得不行。他開始懷疑肖是否另有新歡,當這個念頭一出現,他自己不禁打了個寒戰。
如果肖虹真有了新歡,他如何麵對?徐明凱不願再想下去,他甚至暗罵自己“神經病”。但想歸想,事歸事。他覺得應該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開始跟蹤起肖虹來。雖然他知道這樣做不太好,肖知道後肯定會受到傷害,但如果最後證明她是清白的,徐明凱願意負荊請罪,以後和她再無二心,結婚生子過一輩子。然而,他的這想法被眼前的情景推翻了。首先他看見肖虹去的不是什麽華潤而是亞華所在的大廈。對這地方他太熟悉了,林發權在這裏租了一層樓,他清楚是在十一樓辦公。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他又給亞華的前台打了一個電話,說是找肖虹小姐。果然前台將電話轉給了肖虹。“喂!您找哪位?”電話裏傳出肖虹的聲音,徐明凱趕緊掛斷電話。
坐實了肖虹在亞華上班後,徐明凱的心開始收緊了。他知道肖虹落到林發權的手裏,一定逃不過這老色鬼的魔掌。本地坊間傳言:台灣人幹什麽都摳摳搜搜,唯獨在女人身上花錢毫不吝嗇。買鋪購房、穿金戴銀,一擲千金,凸顯男人的豪氣。徐明凱想到這些不禁疑惑,他知道肖虹並不太看重金錢,但這年頭金錢至上,誰能保證她在拜金主義的影響下不會低頭?徐明凱胡思亂想了一通,他決定晚上下班前再來,看她到哪兒去。他這麽想著,就先撤了。
快到下班時,徐明凱又來到亞華公司樓下,他選了一個別人看不著他,而他卻能看到每一個走出來的人的角落。下班了,沒一會兒工夫,他就看見肖虹走出門來。她坐的是公交車,徐明凱據此判斷,肖虹坐的方向該是回家的路線。他不放心,打了一輛的跟在後麵。肖虹今天回家得早,進屋就開始做飯,徐明凱轉了一圈,見沒什麽發現也回家了。不過,對她瞞著自己去亞華上班,徐明凱還是感到不解。按理說現在房地產行業處於蕭條期,每個售樓處或裁員或工資減半,可肖虹卻隻字不提,不僅如此,她是售樓員應該在工地的售樓處,而肖虹下班時卻是從大廈裏出來,更有前台證明。據此,徐明凱推斷肖虹是在辦公室上班。一想到她每天接觸的是林發權,徐明凱就有一種不祥之感。他越這樣想,心裏就越擔心。別家房地產公司都無所事事,而肖虹卻經常很晚回來,無論從哪點上講,都是說不通的。徐明凱越這樣想,心裏就愈堅定自己的判斷。他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否則他連覺也睡不好。晚上,快休息了,他故意拋出話題,試探肖虹:“現在各家售樓處都冷冷清清,怎麽你卻忙得早出晚歸,有那麽多客戶嗎?”
對徐明凱的問話,肖虹早已想好對策。她不假思索地說:“你前些日子經常回來得晚,我一人在家待著也沒意思,就辦了一張健身卡,在減肥瘦身呢!”
徐明凱見肖虹對答如流,根本無任何破綻,知道她已做了充分準備,再問,隻會讓她提高警惕,弄不好還落一身不是,想想便蒙頭睡覺了。
接連兩天,徐明凱都無果而終,禮拜天又來了。徐明凱還是沒發現什麽,他甚至有些灰心,一個大叔級的老男人整天跟蹤自己的小情人企圖捉奸,如果傳出去,還不讓全城人笑掉大牙。徐明凱想到這兒覺得該消停會兒了,再這樣下去,他也太累了。思前想後,他決定就此罷手,想定了,心也就放下了。
晚上,快到下班時,他的心又活了,他反複說服自己,到最後他對自己說,如果今天還是一無所獲,那就從此收手,再不幹這種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齷齪事。想好了,他又打車來到亞華,等待肖虹出來。
肖虹出來了,走得很快,出了門並沒有等公交車,而是打了一輛的士,急匆匆地一溜煙走了。徐明凱見狀也攔下一輛的士跟了上去。車來到南廈很有名的“紅牡丹園”小區,徐明凱親眼看見肖虹進了小區的C棟五樓,不一會兒五樓有一家帶陽台的燈亮了,徐明凱猜想肖虹肯定是進了這家。就在他反複思考這是誰的家時,一輛奔馳亮著大燈進了小區,徐明凱不想讓人看到,急忙躲到一棵大樹後。下車的不是別人,正是林發權,徐明凱看得心開始“咚咚”地跳了起來。沒一會兒,他看見另一房間的燈也亮起來,接下去,燈又滅了。二十多分鍾後,燈又亮了,而且再沒有滅。不久,就看見肖虹急匆匆地出門來,然後打了輛的士消失在夜色中。
“紅牡丹園”裏發生的一幕,讓徐明凱五內俱焚,若不是親眼看到,他是不會相信的。肖虹已和林發權這老東西搞在一起。一想到這兒,徐明凱真是欲哭無淚。他沒想到,肖虹竟然以這種方式背叛他,而且是水過不濕鞋,不留任何痕跡,真是太絕了!徐明凱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他想不通的是這樣用心對一個人,可換來的卻是無情的背叛。此時,徐明凱像一隻被人拋棄的狗一樣,躑躅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人流之中,毫不在意身邊汽車的喇叭聲和車上的咒罵聲。他找了一家小酒館,一個人自斟自飲起來。他想找個朋友陪他對飲,可翻了好多號碼,沒一個合適的,他忽然感到,真到關鍵時,不要說兩肋插刀,就連一個能和他交交心,讓他傾訴苦悶的朋友都沒有。此時,徐明凱孤零零地坐在酒館裏,看著鄰桌四個小青年推杯換盞、劃拳行令,內心填滿了無盡的孤獨。
他不知自己什麽時候喝完的,也不知喝了多少,隻記得二兩一瓶的北京二鍋頭有三四個空瓶子堆在眼前。他跌跌撞撞地來到大街上,使勁地朝的士擺手。
好容易等來一輛車停下,司機看他醉醺醺的怕吐到車上,急忙一腳油門開走了。
徐明凱氣得大罵:“你他媽的是什麽東西!女人為錢拋棄我,你為錢幹這個的,怎麽也拋棄我啊?”徐明凱回到家裏已是深夜了,肖虹早已睡下。可他睡不著,晚上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他感到血脈僨張,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今晚,他要說個明白,無論如何,他都要搞個水落石出,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肖虹就在臥室裏,他推開了門,並把燈打亮。強烈的燈光讓肖虹不得不睜開眼睛,她叫了一聲:“你幹什麽呀!”
“幹什麽!難道你不明白自己幹了什麽?”徐明凱滿嘴酒氣冷笑一聲。
肖虹心裏一緊,難道他知道了什麽?今天她去林發權家不知為什麽心裏總感到不安。為此她還對林說,徐明凱好像聞到了什麽。誰知林發權卻不以為然:“你不是說到健身房去了嗎,就這樣說他不會懷疑的!”肖虹雖然表麵上能應付,但做賊心虛讓她心裏終究感到不踏實。現在徐明凱問到頭上來了,她感到一陣心慌。不過,看到徐明凱醉醺醺的樣子,她馬上有了話柄:“酒喝到人肚子還是狗肚子去了!回家不睡覺,耍什麽酒瘋?”
徐明凱仍然窮追不舍:“別打岔,我問你今晚下班去哪兒了?”
肖虹想起林發權說的話,順口說:“去健身房了,有問題嗎?”
“去哪家健身房,跟誰健身去了?”徐明凱窮追猛打。
肖虹知道事情可能敗露了,但她仍不想承認,旋即反守為攻:“你什麽意思呀?喝得五迷三道的不睡覺,在這兒耍酒瘋!”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徐明凱的口氣變得詭異起來。
肖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她覺得自己今晚恐怕在劫難逃。但她告訴自己,絕不能承認,沒抓在被窩裏,就不算人贓俱獲,死不認賬,看他有什麽辦法。心裏有主意了,她故意把頭一甩,氣咻咻地哼了一聲:“耍什麽酒瘋!”
徐明凱不聽則已,一聽肖虹故意刺激他,肝火立即躥了上來,他跳到肖虹麵前,手指著她罵了起來:“我耍什麽酒瘋?要不是你做出背叛我的事,我能喝這麽多酒!”
“我背叛你什麽了,你不要血口噴人!”肖虹還是不想服軟,她要激怒徐明凱,讓他做出點出格的事,那樣,事情弄得一塌糊塗、不可收拾,也就無法分辨是非了。
誰知徐明凱話鋒一轉,冷笑說:“好啊,既然沒騙我,那你說,你現如今在哪兒上班?”
肖虹想說在華潤,但她忽然覺得事情恐怕已敗露,馬上改口說:“在亞華!”
徐明凱馬上說:“你這是不是騙人,為什麽在亞華卻說在華潤?”
肖虹不語。
徐明凱見肖虹默不作聲,便說:“你以為說去華潤就騙得了我,其實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你跟林發權那點醜事,我早就知道。我給過機會讓你回頭,誰知你執迷不悟,真讓我太寒心了!”
一直沒有言語的肖虹開口了:“你說我騙你,那你給劉丹買房子的事怎麽講?你在外麵養小情人,又給人家買房,你以為我不知道!”
徐明凱沒想到他買房的事肖虹已知道,他一時有些語塞。本來自己占得先機,已完全控製主動權。現在肖虹揭了他私下買房的事,並且說他在外麵養小情人,讓他理不直,氣也不壯了。他甚至哭笑不得:“我啥時給小情人買房了?那是我女兒的名字,你可看清楚!”
“給你女兒買房子為什麽瞞著我?再說,你女兒才多大呀!”肖虹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事已至此,徐明凱氣短了。本來是一場占據上風的問責戰,現在自己被奇襲,露出了軟肋。他說不出地懊惱、無奈,隻好鳴金收兵:“今天太晚了,這事不算完,明天再和你算賬!”
他的本意是想息事寧人,不料肖虹卻開始反攻了:“咱們今天就算賬,你想怎樣?”
徐明凱本來想睡覺了,見肖虹開始撒潑,不由得惡向膽邊生:“想怎樣?想殺了你!”他的眼睛忽然惡狠狠地看著肖虹。
肖虹今天不知怎麽了,瘋了一般,上前抓住徐明凱的衣服撕扯,一邊大聲叫嚷:“你殺,你殺了我,不殺你不姓徐!”
徐明凱本想宣泄一下自己的憤懣,沒承想肖虹反倒不依不饒,一副要和他拚命的樣子。見她不識好歹,他馬上怒了。他本能地抓住肖虹的肩部,用力一推,肖虹就倒在了**,還沒等肖虹起身,他又衝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兩手狠狠地掐起來。那一刻,徐明凱把他所有的怒火全都用在了大拇指上,他的念頭就是通過指尖把他對這個女人的怒氣全都發泄出來。漸漸地他發現身下的女人掙紮得弱了,一個閃念讓他突然放開了雙手。聯想到電視中女人被掐死的鏡頭,他嚇出了一身冷汗,彎下身查看起肖虹的動靜。此時的肖虹似乎氣息全無,徐明凱有些慌了,他真怕這個女人死在他手裏。那樣,他就全完了。故意殺人罪!一想到這個罪名,他一下子六神無主了。他甚至用著哭腔呼喚著肖虹,見她沒反應,又學著電視裏救人的方式做起人工呼吸來。正當他使勁地做著重複動作時,肖虹有了反應,她先是嘴動了一下,緊接著又連續咳嗽了兩聲,眼睛也睜開了。本來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徐明凱見肖虹醒了,馬上換了一副麵孔,冷冷地看著坐起來的肖虹,無任何表情,也無任何語言,一直看著肖虹進了衛生間,這才轉身進了客房。
這一夜,徐明凱始終沒合眼,他腦中像放電影一樣回顧自己來南廈這些年的過往。他不知道現在的社會怎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兒了?為什麽他就是融不進當今的時代。連他心愛的女人都暗度陳倉,為利而背叛他。今後何去何從,他自己真不知道。徐明凱就這樣瞪著眼睛反複思考著,天色不覺有些發白了,徐明凱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當徐明凱醒來時,天已大亮。肖虹早已不知去向,徐明凱洗把臉出了家門。
不知是昨晚沒睡好還是他的情緒低落所致,總之,一天都無精打采,悶悶地度過了難過的一天。晚上回到家門,仍是空無一人。他想自己先做飯吧,然後等肖虹回來,兩人再好好溝通一下,如有必要,他決定領證結婚。那樣,她就會踏踏實實、一心一意跟自己過日子了。想得很好,手下的活兒也麻利,一會兒就做了四道肖虹愛吃的菜。當他把四道菜一一擺到桌上時,還天真地想,肖虹看他表現這樣好,說不定會激動地親他一口。
他就這樣滿懷期待地等肖虹回家。時鍾已指向10點了,肖虹還是身影未露。
徐明凱雖預感有些不妙,但他仍在等她,他還設想肖虹有什麽事抑或是有同事請客等耽誤了。時鍾已到11點半了,徐明凱知道肖虹不會回來了,這才撤了飯菜,躺下睡覺。雖然躺在**,他還留心走廊裏有什麽動靜,等待肖虹進家。
徐明凱就在這種期盼中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早晨起來,他還到臥室裏看上一眼,**還是空無一人。徐明凱又度過了鬱悶而空虛的一天,當晚上回來推門看時,屋中顯然有了變化。凡是肖虹的物品,已全然無影無蹤。徐明凱還努力搜尋肖虹的痕跡,但他什麽也看不到了。屋中似乎從未生活過肖虹這個人,她是想與徐明凱徹底劃清界限,不給他一絲一毫的念想和回憶。
此時的徐明凱有些傻,他不明白女人為何比男人更狠。她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常表現出對你的膜拜和依賴,讓你有強烈的存在感;可當她們想離開你時,態度轉變之快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徐明凱甚至很傷感地想,兩人在一起有兩年多了,耳鬢廝磨、卿卿我我,總該有一些感情,但肖虹卻全然不念這些過往抬腿就走。他忽然想起時下社會的流行語:“情已欠費,愛已停機,緣分不在服務區;思無應答,想也占線,感情不能再充電。心若移動,如何聯通!”可見,現代人與人的交往,感情一文不值,男女間的兒女情長更是脆弱得不堪一擊。徐明凱坐在屋中不禁潸然淚下。
正在徐明凱傷心欲絕、無法自拔時,包中的手機忽然響了,他以為是肖虹打來的,急忙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