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雅離開故鄉開封沒直接回南廈,而是去了周村。臨近傍晚她才來到農場,大家都感到很意外。誰都沒想到她還會回來。特別是周建平,看見曉雅突然出現在眼前,既意外又驚喜:“你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這麽遠,怎麽來的?”
陸曉雅隻是笑了笑:“我從老家來,我母親去世了,安葬後我才出來。”
周建平見曉雅說話時眼裏噙滿淚水,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隻好關切地問:“什麽時候的事,老人家患的是什麽病?”
“半個月前的事,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突然就走了,臉上毫無痛苦的表情,我姐說大概父親喚她去了。”陸曉雅平靜地敘述著,看得出來內心深藏著巨大的悲痛,給什麽誘發一下,便是傾盆大雨或是洶湧澎湃的江河。
此後,曉雅長久地沉默。周建平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安慰曉雅的話語,隻好默默地陪著。
許久,陸曉雅終於開口了:“我這次來就不回去了,我想去你們的學校教書。”陸曉雅這次不回南廈轉道來周村一半是無奈之舉,另一半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按理說,南廈有她鍾愛的人,有人人向往的繁華,有風景如畫和四季常青的生活空間,但她感到那裏再好也不屬於她。尤其是孩子丟了,父母雙亡,無所適從之下,她才想起周村。當她第一次來周村時,就看中了這裏的山山水水。綠樹掩映的村莊,阡陌縱橫、雞犬相聞;小橋流水、花紅柳綠,無不顯露一派世外桃源的風光景象。陸曉雅中學時就學過陶淵明的《桃花源記》,看到周村的環境,她自然而然地聯想起世外桃源。
見曉雅提出要去學校教書,周建平是太開心了。曉雅每次來這兒都是匆匆過客,這回不走了,讓周建平大喜過望。他馬上向農場的員工宣布了這個喜訊:“大家聽著,陸老師說這次要在咱們周村長期待下去,教咱們的弟弟妹妹學知識、長文化,你們說好不好?”隨著一聲“好”的歡呼,掌聲也響了起來。
陸曉雅第二天就來到了學校。她提出要到學校住。一則方便,農場離學校還有很長一段路,無論工作和生活都不方便。二則她不想給農場添更多的麻煩,衣食住都需要他人來關照,這對她來說是負擔,使她時時不安。周建平雖感到一絲遺憾,但他還是尊重曉雅的選擇。於是,學校裏的一間辦公室,經打掃和整理,就成了曉雅的安身之地。周建平特意從家裏搬來說不上是什麽年代的秀才娘子床,又從農場搬來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還到遠處的百貨店買來被褥、枕頭和各種生活必需品,曉雅的新家就算安下了。周村的鄉親們聽說陸老師來學校教書,大家紛紛前來看望。之前他們就聽自家孩子說過,知道陸是大城市來的知識分子,按過去講是文曲星下界。每人都拿著雞蛋、鴨蛋,水果、蔬菜等表示歡迎,村支書更是喜出望外。這些日子,他一直為學校沒有老師而四處奔走,希望鄉上或縣裏能為周村調派幾個老師,但一直沒有結果。現在聽說有人誌願來這兒教書,而且是大受孩子們歡迎的陸老師,自然是喜不自禁。他當麵表態:給上麵申請,積極爭取公辦名額轉正;工作補貼按村上脫產幹部支付。
曉雅很感動,鄉親們的熱情及村上的大力支持讓她感到久違的關懷。麵對村支書和眾鄉親,她熱淚盈眶,表示一定要做好本職工作,努力教書育人,決不辜負全村父老鄉親的重托。
曉雅的教學生涯又開始了,雖然教學環境不如城裏,但孩子們的學習熱情並不亞於任何城裏的學生。從那一雙雙渴求知識的眼睛裏,曉雅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憧憬,看到他們美好的未來。教學實踐中,曉雅覺得目前的教學方法仍有很多局限,有鑒於此,她提出了新的教改方案。針對學校隻有她和另一位高中畢業的老師,有一、二、三、四不同年級的學生,她認為早晨是學生記憶最好的時光,因此,每天早上兩節課要講新課程,其餘時間可複習講過的內容。這樣,不僅增強了學生對所學知識的記憶,而且也調動了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另外,她把兩個年級同在一個教室的教學區分開來,老師給一個年級上課時,另一個年級可複習昨天所學知識。由於課改科學、實用,效果很快顯現出來,周末、月末、期末的考試,孩子們的進步很大,他們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考分直線上升。個別學生的成績由過去的60分、70分已逐漸達到80分、90分,甚至接近100分。每次考試完畢,孩子們再也不像先前那樣把考卷藏起來,現在他們個個主動把考卷拿給爸爸、媽媽看,驕傲地展示自己的成績。父母也由過去的擔心而變得放心起來,他們十分感激這位新來的女老師,燃起了孩子對未來的希望。
經過三個多月的教改,學校的學風煥然一新,曉雅也得到了全村父老鄉親的肯定,教學進入正軌,她的心也逐漸安穩下來。其間,田一瑉雖打過兩次電話,並得知曉雅去了周村,也沒有催她回來。田一瑉清楚,如果說曉雅當初來南廈是為了尋找她的愛情,現在,一係列的波折已使愛情變得不那麽令人神往。當然,這並不表明她不愛田一瑉,相反,田一瑉在她心裏的位置還是無人能取代的。正當陸曉雅坐在床前回想過往時,手機響了一聲,原來是田一瑉發來一條短信:“所有的經曆,都是修煉。不執於苦,不執於樂;因為看輕,所以快樂;因為看淡,所以幸福。”陸曉雅看完,徒生萬般的惆悵,她知道田一瑉在想念自己,雖然字裏行間顯露豁達的情懷,但憂傷多於思念,悲涼多於牽掛,甚至字裏行間還滲透出一種淡淡的憂愁和哀怨。想到這兒她不禁笑了,堂堂七尺男兒,看似頂天立地,卻也深藏兒女情懷,未免讓人貽笑大方。想了想,她發了一條短信:我終於明白,
世間有一種思緒無法用語言形容,回聲的千結百繞,
而守候的是執著。
一如月光下的高原,
一抹淡淡癡癡的笑。
笑那浮華落盡月色如洗;
笑那悄然而逝的飛花萬盞。
有誰灼灼熱烈的雙眸,
在你的頷首中攀援而上。
遙遠的憂傷,
穿過千山萬水,
縱使高原的風也吹不走你執著的背影;縱使清晨的霜淩也融不化你心頭的溫熱。
靜守在月下,
悄悄地來,
悄悄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