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e c t i o n 01 · 第三隻手
退房風波成了催化劑,促成了林發權全盤轉讓的決心。第二天上午,他就主動給田一瑉打去電話:“田總,我想通了,按你的意思辦吧,要盡快,你看行嗎?”
田一瑉其實就等這句話,他馬上說:“就下午吧,你看怎麽樣?”
林發權一聽大喜過望,他恨不得馬上就辦,早一分鍾拿到錢,他就少六十秒的煎熬。這種日子比小時候的窮困要可怕多了,那時是窮,僅體現在肚子不飽、衣衫襤褸上;現在欠債,讓人起訴或當麵羞辱,是靈魂上的擠壓,精神上的煎熬,遠比肉體的折磨要痛苦百倍、千倍。林發權就是基於這樣的心理,在度日如年的心情下看著牆上的時鍾一秒一秒地向前移動……下午2點10分,林發權帶著財務經理直奔元山公司。當他一腳踏進會議室時,望著熟悉的環境,不禁觸景生情,感慨萬千。去年此時,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但事情卻截然相反。他和田一瑉互換了位置,如今他成了被兼並的對象,而且是全盤轉讓,不留一點餘地。
林發權正黯然神傷,田一瑉和葉昌德推門進來。三人互相握手落座,田一瑉首先開口:“林總,接了您的電話,我又與葉總商量一下,覺得雖然生意是生意,但朋友也要做。我倆不願在你最困難的時候趁火打劫,所以決定,項目接手後,前期所拖欠的各項管理費及稅費等一律由我們承擔,估算也得兩三百萬。其他按實際賬麵結算,您看如何?”
林發權聽說後期的費用全由田一瑉承擔,心裏為之一喜。如換作自己,斷然是不會答應的,畢竟近300萬不是小數字。兩相比較,還是人家大度。但林發權就是個純粹的商人,無論做什麽,他都想做到極致。他想把近四萬平方米按前期八千元的均價說給田一瑉聽,現在以一半的價格轉手,希望田能再考慮把後期的500萬免掉。但他思考再三,想到去年田這樣講時,自己不也是毫不理會嗎?怎麽輪到自己就想別人讓步呢?想想,還是沒說出口。於是他說:“我已把財務帶來,讓他們把賬目全部拿來,剩下的票據等雙方交接時再行審查。我們今天重點是先簽合同,你看如何?”
田一瑉和葉昌德看今天的林發權跟在南海漁家那天判若兩人,心裏的負擔也減輕了許多。大家不在枝節上爭來討去,很多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轉讓合同經三人仔細看過後,林發權先是在四份合同上簽了字,並拿出公章蓋上。田一瑉和葉昌德也分別在合同上簽字蓋章,三方簽署合同完畢,互相握了握手,算是合作愉快。然後又到市公證處進行公證,方為告一段落。葉昌德看林發權從簽約至今,神色一直緊繃,抑鬱大於歡顏,有無限惆悵之感,便拍拍林的肩頭說:“老林,要想得開,生意有賠有賺,趕上這形勢,你就得認倒黴。如果房價繼續跌,到明年這個時候,你還不得偷著樂。心裏還得暗罵,兩個不知死的傻子,哭去吧!”
葉昌德的詼諧把林發權逗樂了,他連忙說:“不會的,不會的!”接著又說,“咱們明天就交接吧,希望二位能及時把款打給我。後天我就得給42家客戶退款。請二位關照,多多理解。”林發權雙手握拳行大禮以示謝意。
“好!林總放心,我明天就將應付款按您提供的賬號轉過去,肯定不會耽誤後天的退款時間。”田一瑉當即表態款會按約支付,絕不會耽擱亞華的退款承諾。
看著林發權走進電梯的背影,田一瑉忽然發起感慨:“看著林總的樣子,我的心裏也不好受。咱們今天接林的盤,明天如果有人再接咱的盤,到那時咱們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嗨!別想那麽多了,反正現在是騎到虎背上了,你想下也不成了。咱們就閉著眼睛向前衝,說不定能撞個好運呢!”葉昌德說,停了一下他又說,“大不了再從頭來,我還年輕,我不怕!”
田一瑉卻仰天長歎:“我可不年輕了!如果這次機遇沒抓住,我就告老還鄉,做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民。”他說完這話想起遠在周村的陸曉雅,想起自己精神的歸宿。
依依不舍的林發權,雖然換得了暫時的輕鬆,退還了42戶的購房款,償還了台灣三家的全部借款,保住了家產;可當所有的糾紛完全歸於平靜時,他始終耿耿於懷的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場退房風波。到底是誰導演的?是誰對他有如此的仇恨?這讓他十分困惑。他始終想不出誰如此卑劣,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他最初推斷是田一瑉和葉昌德,因為他倆是最直接的受惠者。但看田一瑉和葉昌德的表現,根本沒有乘人之危、趁火打劫的跡象。尤其是田一瑉,接了盤,也沒顯出什麽興奮和得意之感,反倒更加心事重重,好像背負了沉重的負擔一樣。如果不是他倆,那會是誰呢?他仔細琢磨與這個事件有關聯的人。
林發權最終決定從42個購房戶入手。因為隻有拿到名單者,才能發通知,而有這些資料的人隻有銷售部何經理和財務。財務自然不會,剩下的就隻有何經理了。他決定找出何經理,即使他躲到陰山背後,也要將他揪出來,否則,林發權的心就安不下來,這也將永遠成為他的一個未解之謎。
皇天不負苦心人,經過一段時間,他終於找到了小何,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正當整個售樓處麵臨關門及客戶要求退房時,徐明凱找到了他,承諾讓他到“海灣綠苑”去做售樓經理,然後從他那裏拿走42名客戶的資料。他當時並不知道徐明凱會拿這份資料大做文章,看到電視台的報道,他才知道徐的用意,很後悔被人利用。而且徐至今也沒有兌現承諾,害得他如今隻能在一房產中介公司做置業顧問。
謎團終於解開了,讓林發權深感意外的是他和肖虹的關係藏得滴水不漏,他甚至沒留過肖虹過夜,怎麽還是被徐發現了?他反複思考肖虹每一次來他家的時間。有幾次可能在他家待的時間太久了,以致引起了徐的懷疑。兩人惡吵導致她又跟他人跑了。
在厘清了原因後,他覺得對徐明凱這等小人決不能放過。林發權反複思考如何報複徐明凱以解心頭之恨。他忽然想起鍾美華去年就揚言給徐明凱一個好瞧,但自己怕被牽連,這才阻止了鍾的行動。現在自己被坑成這樣,他的複仇心理更強烈了。想著想著,他便給鍾美華打去了電話,並約她到南湖公園的上島咖啡吃牛排。鍾美華見林發權約她,自然喜出望外,於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來到相約的咖啡館。林發權自從有了肖虹就不再跟鍾美華來往,今天相見,不免為之一動。鍾的穿著和渾身散發的清香味兒,熏得林發權有些飄飄然,看見鍾愈發苗條的身段,久未嚐葷腥的林發權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但他告誡自己,要先談正事,不要因小失大。對麵的鍾倒是不以為意,見了林發權仍然拿腔捏調地說:“難得林總找我,說吧,有什麽事?”
林發權見鍾明顯有點**,就轉了話題:“沒有事就不能找你?”
鍾美華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街上漂亮女孩多的是,拿我這半老徐娘尋什麽開心!”
林發權一聽哈哈笑了起來,說:“老吃羊羔肉,換換黃瓜、白菜也別有風味!”
鍾美華這才換作笑臉說:“難得你還有這般風情,說吧,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林發權見鍾開心了才說:“一是想你了;二是想問你知道徐明凱的情況嗎?”
鍾美華聽林發權提起徐明凱,臉上即刻現出恨恨的表情:“當初要不是你阻攔,我早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見鍾美華還是一副氣憤難平的樣子,林忙為自己開脫:“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整他還不到火候。現在是時候了!”
鍾美華有些疑惑:“他怎麽得罪你了?”
林發權於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和鍾美華說了一遍,末了,他說:“這人專做落井下石、趕盡殺絕的事。讓他在房地產圈裏混,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見林發權這樣說,鍾美華就問:“你打算怎麽治他?”
“就出賣公司商業機密的事,已足夠判他三年了!”林發權說。
“啊!三年?那不完了嗎!”鍾美華尖叫起來。
“這叫無毒不丈夫!他想把我置於死地,我豈能讓他上天堂!”林發權恨恨地說。
“就是,讓這樣的人上天堂,世道豈不顛倒了!”鍾美華也跟著說。
“其實做人要有胸懷,他跟田一瑉比,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我跟田辦了幾件事,都是人家比我大度,讓你不得不佩服。跟這小子合作,你隻能跟著卑劣了!”林發權言猶未盡。
“你說吧,要我做什麽?”鍾美華說。
“聽你說寫了一份揭發檢舉信,現如今還在嗎?”林發權說。
“在!”鍾美華點點頭。
“你把它打三份給我!”林發權說。
“沒問題,我明天交給你。”鍾美華說。
“咱們先吃飯,一會兒到你家去取,可以嗎?”林發權意味深長地看著鍾美華。
“好!”鍾美華用媚眼使勁瞟了一眼林發權,笑了。
三封揭發檢舉信分別寄給了南廈市公安局經濟偵察支隊和市房地產協會及元山房地產公司。當信投進信箱時,林發權露出一絲奸笑,他要看看徐明凱的下場,看看他如何麵對老同學田一瑉,如何在眾目睽睽下被戴上手銬,塞進警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