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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躺地良久才睜開眼睛,她看到一頭驢子、一個俊秀得男女莫辨的道士,兩個傻乎乎的孩子。
驢子抱怨:“我本來隻想把女的救上來,誰知道她手裏還拽一個男人,真是費勁。”
樂風在女孩身邊嗅來嗅去,興奮地和青道士說:“漂亮的小姐姐也是一個貓妖。”
好奇怪的一群人。女孩猶豫要不要繼續假裝昏迷。青道士打量兩人一會,雙手突然從寬大的青白袍子裏伸出,隔空一抓,男人弓身騰空,被一團青光困住,慢慢變作一根巨大的老山參。女孩則騰空變成了一隻貓。
眾人吃驚,驢子垂涎欲滴,“我去,好大一個人棍。這得有多補、多值錢。”
樂風問淩雲,“師兄,這麽大的人參煮湯好喝嗎?會不會太老了?”
淩雲說:“是老了點,不過切片和老母雞一起煲,補氣補血。”
女孩大吼道:“不要吃我的師父,不要!”
青道士詫異地看著她,問道:“你一隻貓妖,拜了一根人參當師父?要知道人參一類即便在草木精怪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弱小。雖然有大補的功效,但體質有缺陷,無法修煉出本命元丹,所以能變成人的都非常少見,更莫提有什麽大的本事了。又憑什麽為師,憑什麽授徒。”
“人參精怎麽了,我的師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他對我好,對人好,是最善良的妖怪。”
樂風問她,“他怎麽對你好了?”
“那時候我還沒修煉成人,在山中被野獸追趕,是我師父把野獸趕跑了,他因此被野獸咬傷一條腿,落下終身殘疾。後來我們入俗世闖**,窮困潦倒,天寒地坼之際流落街頭,大風大雪把我們吹成雪球,但師父始終緊緊把我抱在懷裏,沒有讓我受到一絲風寒。
“缺吃少喝的時候,他自己不吃不喝,都讓我吃喝,免得我吃老鼠充饑。他的好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驢子捂住嘴,“好惡心,吃老鼠,看你眉眼清秀居然吃老鼠。”
樂風感慨,“那你師父是很好,我師父經常不讓我吃飯,嫌我胖,要我減肥。”
青道士看她傷心悲痛是真情流露,不禁手一鬆,貓兒變成女孩摔到地上。
青道士問,“你喜歡他?”
驢子鄙視地盯著她,“這麽小年紀就愛來愛去的,臭不要臉。”
女孩所有的顛沛流離、提心吊膽和單相思的委屈忽然全部湧上心頭,忍不住嚎啕大哭,“你這頭騾子精才不要臉,你們才不要臉,整天想著吃我師父。吃蘿卜不行嗎,非得吃人參。”
樂風從旁遞上一塊布,“小姐姐不哭、不哭。我也是貓妖,我們都是好人,除了那隻驢子。”
女孩接過布抹了抹眼淚,“你也是貓妖嗎?你可不能像他們那樣壞,太欺負人了。”
淩雲突然一把將布奪下,神色嚴肅,女孩惶恐地看著他,“你們果然是壞人嗎?”
“不是的,隻是這布是我師弟隨身攜帶睡覺時所用,不太合適擦臉。”
驢子把腦袋湊到女孩跟前,“他愛尿床,用來當尿不濕的。”
女孩仿佛受到極大的刺激,呆呆地看著這群人,“你們究竟是神經病還是壞人!”
“你確定這是你師父?”青道士五指用力收緊,人參在半空一陣緊縮,吐出一道暗淡的黃光,變成一條人發絲粗細的參須掉在了地上。
“師父!”女孩一愣,轉念就想明白了什麽,哀慟欲絕,“壞人要來吃他,他怕我不肯離開,用分身之術騙我走。”
“這麽有情有義啊……值得讚許。”青道士不痛不癢地拍拍手,一臉的不信。
驢子偷偷和樂風說:“沒準她師父是把她拋出來吸引火力,好自己逃跑的。”
樂風瞪了它一眼,“驢子,你的內心怎麽這麽黑暗。”
青道士說:“既然你師父希望你逃出升天,你就該遂他的心願,從此遠離是非,好好生活吧。”
女孩爬起來,“不行,我師父對我不離不棄,我不能讓他獨自麵對危險,我要與我師父同死。”
樂風猛想起魏道士慘烈的死狀,心頭一熱,跟著慷慨激昂地說道:“我也要和你師父同死。”
青道士狠狠擰了一下樂風的耳朵,“亂喊什麽口號,亂說什麽話,你認識她師父嗎?”
“疼、疼,師伯,那我們去救她師父吧,她師父是一個好人耶。”
青道士問女孩,“你師父身在何處?”
“夜郎城以北的無名小鎮,我們在那裏有一處宅子,他肯定是留下獨自麵對壞人了。”
女孩遙指的方向正是白色妖氣消失之處。青道士說:“既然順路,那我們就陪你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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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說,她的師父是一株兩千年的人參,生活在雲霧繚繞的秦嶺山脈,吸收太陽的精氣獲得了人形,一直漫無目的地活著,後來聽說積德可以成仙,便想入紅塵化作一江湖遊醫,懸壺濟世。
在世間行走之時,他收留了失去母親的貓兒。貓與生俱來就擅長抱陽守陰之道,喜歡吸收天地靈氣,在人參精散發的藥性滋養下,她慢慢有了人形。兩人結為師徒,共同遊曆。
隨著大漢朝爆發赤眉、綠林之亂,三軍對壘,白骨成山,人參精便隨軍從醫,救治那些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赤眉軍中有一術士,名赤道人,傳說此人的法術已臻化境,動怒時足以驚動鬼神。他發現人參精的身份,一開始還傳授人參精一些法術,說人參精的體質特殊,無法修煉別的法門,但可以傳承他的衣缽。但後來人參精才發現,他是要把人參精培植成鬼參吃掉,以增加功力。
所以人參精師徒不得不亡命天涯。但隨著赤眉軍攻城略地,勢力範圍越來越大,赤道人的爪牙發現了他們的行蹤。
樂風問青道士:“為什麽增加功力非得吃掉人參精呢,那得有多疼,人參精的家人得多傷心?”
青道士輕描淡寫地說:“你吃魚的時候,魚不痛嗎,魚沒有家人嗎?這個世界就是吃來吃去的世界。”
女孩不服,“我師父不是普通的人參,我師父是好人。”
青道士笑了,“好人不該被吃。那如果你師父是壞人,就可以被吃掉了?”
女孩一時語塞,有點嗔怒,“不行,我師父不能被吃,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不,不對,我師父就是好人!”
青道士又笑了,“遵循善惡是非隻是為了內心的平靜,這種遵循並不能躲避災禍,或者讓弱小變成強大。”
樂風托著腦袋,“你說得好深奧,不明白。”
“豬腦子!”驢子扭頭鄙夷地看了樂風一眼,砰,一頭撞到一個花崗岩的門樓牌坊上,牌坊晃了一下。除了步行的青道士,其他幾個孩子摔了一地。
驢子一會捂著頭,一會捂著脖子叫喚,“痛死老子了,剛剛明明還是一段山路,怎麽突然到了這裏,這是什麽鬼地方。”
青道士回頭一眼,烏江已在二三百裏之外,而眼前門樓牌坊巍峨高聳,門樓之後燈火通明。
世間有一門縮地之術,可使南轅北轍瞬歸一處,二三百裏的距離更不在話下。他們顯然是中了縮地之術,被請君入甕了。青道士的表情凝重起來,看來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你們打起精神,這個地方不太對勁。”
“不對勁?”驢子拔腿就跑,“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狂奔一圈,驢子又回到牌坊前,它目瞪口呆。青道士狠狠敲了一下它的腦袋,“我們中了別人的縮地之術,就像孫猴子進了西天佛陀的五指山,不破此術,不要想著跑。”
淩雲悄悄把半截戒尺劍塞到樂風懷裏,附耳道:“師弟,這是王鐵匠賣給我的利器,你拿著傍身,不要讓驢子知道,不然他也吵著要。”
“這斷劍有什麽用。”
“曾經割斷過幌金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