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子宮出血並發失血性貧血症)

吳××,女,43歲。新華社工作人員。

[病史]自1971年,因失眠與低血壓時而昏倒,當時未予重視。1975年以後,發病頻繁;尤其是經量多、間隔短,長期大量失血,不能堅持工作。先後經北京數家醫院均診斷為“功能性子宮出血”並發“失血性貧血症”。曾轉外地醫院,診斷如前,經治療無效。1978年6月12日來診,按太陰少陰同病論治。前後治療四個月,諸證痊愈,恢複工作。

[初診]行經不定期,停後數日複至,淋漓不斷,色暗淡,夾烏黑淤塊甚多。頭痛、浮腫.納呆、踡臥,失寐驚悸,氣短神疲,肢軟腹冷,惡寒身痛。麵色蒼白,形容憔悴。舌質淡,苔白滑,根部微膩。脈沉而微細。乃太陰少陰證崩漏。法宜溫經散寒,複陽守中,以甘草幹薑湯主之。

處方:

炮薑30克炙甘草30克三劑

[辨證]患者麵色蒼白,少腹冷痛,食少納呆,舌淡苔白,皆足太陰脾虧損之證。脾主中氣,統攝血液。脾氣既虧,則血溢下流。且脾為生化之源,後天之本。脾氣虛,則不能正常消化吸收營養物質。故本例崩漏,首責太陰虛寒,不能攝血歸經。

崩漏失血,與足少陰腎關係尤為密切。因少陰腎為衝任之本,專司封藏。封藏不固,則衝任失守。患者惡寒踏臥,四肢清冷,脈沉微細,皆命門火衰,陰寒內盛之象。腎陽虛損,固攝無權,故月事不定而下,持續不斷。陽氣不振,不能溫化血液,故下血暗淡,淤塊甚多。腰為腎之外府,腎虛並濕寒阻滯,故腰背骨節酸痛。腎生髓,腦為髓海,腎虛則髓海不足,故頭昏目眩。同時病入少陰,損及手少陰心,故心悸怔忡,氣短神疲,睡臥不安。加以漏下失治,失血耗血過多,婦女本以血為本,長此以往,終於病臥難支。此病關鍵在於心腎陽衰,陰寒內盛,脾腎虛寒,中陽不振。法宜扶陽祛陰,引血歸經,從崩漏之根本入手,投以甘草幹薑湯施治。

(二診]服藥後胃口略開,仍惡寒身痛。繼以甘草幹薑湯合麻黃附子細辛湯,溫經散寒,表裏兼治。

處方:

炮薑30克 炙甘草30克麻黃9克製附片60克(久煎) 遼細辛3克上方隨證加減,附片加至每劑120克,炮薑120克,共服二十五劑。

[方義]甘草幹薑湯, 《傷寒論》原治太陽病陰陽兩虛之變證, 《金匱要略》以主肺痿之屬於虛寒者;後賢借治失血,引血歸經。幹薑辛溫,辛與甘和,則從陽化;幹薑炮黑,其味即苦,苦與甘和,則從陰化。今取其甘以化熱,守中而複陽,陽升則能統血;取其苦甘以化陰,則陰血得養。 《直指方》說:“甘草幹薑湯,治男女諸虛出血,胃寒,不能引氣歸源,無以收約其血。”故本例選用此方。今合麻黃附子細辛湯,因有寒中少陰之象,而複連太陽之邪。以附子、細辛,專溫少陰之經;麻黃得附子之助陽托裏,俾外邪之深入者可出,而陽氣亦不致隨汗而越。再與甘草幹薑湯合而用之,更有相得益彰之妙。

[三診]全身浮腫漸消,畏寒踡臥、頭痛身痛均好轉。崩漏止,月事趨於正常,淤塊顯著減少。舌質轉紅,仍偏淡,苔白滑,根膩漸退。病已明顯好轉,陽氣漸複,陽升則陰長;但仍有脾濕腎寒之象。法宜扶陽和陰,補中益氣。以甘草幹薑湯並理中湯加味主之,隨證增減,共服四十餘劑。

處方:

製附片60克(久煎) 幹薑15克 炙甘草30克黨參30克 炒白術24克 茯苓20克炮薑30克血餘炭30克上肉桂10克(衝服)

鹿角膠6克(烊化)

至1978年10月中旬,月經周期、經量、經色已正常,諸證悉愈,恢複全日工作。春節前後,因任務急迫,每日堅持工作十二小時以上,自覺精力旺盛。1979年3月臨出國體檢時,均屬正常。

(按語] “婦人之生,有餘於氣,不足於血,以其數脫血也”。患者長期漏下,大量失血,已虛衰難支。必須從病根入手,方能奏效。李東垣雲: “凡下血證,無不由於脾胃之首先虧損,不能攝血歸源”。張景嶽雲: “凡見血脫等證,必當用甘藥先補脾胃以益發生之氣……則陽升陰長,而血自歸經矣”。結合患者舌象脈證,其長期漏下失血,首“屬太陰,以其髒有寒故也”。為此,始終以溫脾為主,連用甘草幹薑湯,守中而複陽,以攝血而生血。

再者,三陰證雖無合病、並病之名;但臨床所見,三陰經證亦多交叉出現。本例患者即由脾胃虛寒性之太陰證未愈,進而發展為全身虛寒性之少陰證。腎陽虛衰,封藏無權,導致衝任不固而崩漏下血不止。為此,複以太陰少陰同病辨證論治。

又患者少陰裏寒,並外連太陽之證;陰陽兩經,表裏皆病。裏寒宜溫,表實當解;而三陰表法,又與三陽不同。 “三陰必以溫經之藥為表,而少陰尤為緊關”。故以散邪溫經之劑主之,並重用附子至120克。《金匱要略》曾載:一婦人懷娠六、七月,脈弦發熱,似有表證。而其少腹惡寒之狀,如扇風之侵襲。所以然者,因其人陽虛子藏開.寒邪侵入。故仲景以“附子湯”溫子藏而驅寒。但可惜此方早已失傳,現存經文亦不純,必有殘缺。李彣注:按子藏即子宮。尤怡曰:附子湯未見,然溫裏散寒之意概可推矣(《訂正仲景全書》)。關於本例漏下診治,一再重用附子者,亦即仿效仲景佚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