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東元市第一監獄。

六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圍坐在一間昏暗潮濕的牢房裏,每個人身上都有著明顯的傷痕,有的是老傷,有的還在流著血。其中一個身材壯碩的家夥右手攥著六根木棍,緩緩說道:“來吧,誰抽到短的那根,就認命吧。”

旁邊五個人都緊張得額頭冒汗,汗水流進尚未愈合的傷口裏,刺激出鑽心的疼痛。那人又道:“老周,你先來。”

“啊?”被點到名的老周有些驚慌,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滿是泥汙和幹涸血跡的右手,慢慢從壯漢手中抽出一根木棍。

“謝天謝地!”見到自己拿的是長木棍後老周如釋重負地大叫,緊繃的情緒瞬間緩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輕鬆。

壯漢麵無表情地看了看他,然後轉向第二個人,“該你了。”

第二個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的同時,汗水已經流到了頸部,他閉著眼睛伸手抽出了木棍。還是一根長木棍,他突然癱軟了下去,低頭低聲哭了出來,似乎是喜極而泣。

“我也抽一根。”壯漢說道,他自己用左手從右手中拿出了一根,依舊是長的。壯漢長長呼出一口氣,另外三個人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

輪到第四個人,這是個很瘦的家夥,他急促地呼吸著,胸膛一起一伏,幹瘦的身材下連心跳都清晰可見。他伸出雞爪一樣的手掌慢慢抽出了一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瘦子拿著長木棍大笑起來,兩隻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從眼眶中跳出來。

六根木棍已經抽出了四根,全都是長木棍。最後兩個人都已經麵如土色,現在他們隻有一半的幾率拿到長木棍,是生是死就看運氣了。

第五個人伸出了手,停在兩根木棍上方卻遲遲不敢做決定,最後他終於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其中一個,慢慢抽了出來。

還是長木棍!

“不!”最後一個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跌坐在地,看著壯漢手裏的最後一根木棍連連搖頭,說道:“不要!不要!我不要死!不要死!”

五個人慢慢向他靠攏,壯漢冷冷地說道:“對不起了兄弟,怪就怪自己運氣不好吧。”

說完五個人突然一起圍了上來,四個人按住了他的手腳,而壯漢則用被子死死地捂在了他的腦袋上。他劇烈地反抗掙紮著,奈何敵不過人多勢眾,最終慢慢沒有了呼吸。

而在牢房的角落裏,靜靜地躺著第六根木棍。

依舊是一根長木棍。

——

“喲,沒想到這兒這麽熱鬧。”

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龍市萬國博物館前的街道上,後座上的林修看著麵前人頭攢動的景象不禁說道。

副駕駛上一個和林修年齡相近的年輕人也看著外麵說:“怎麽樣,林修大偵探,陪我來這兒是正確的吧!”

這個人叫楚言,林修的朋友,一個鍾情於作畫的設計師,他對於各國畫史有著相當深的研究,但他畫的畫林修確實不敢恭維。

“要不是你,我現在還在美美的熟睡中呢。”林修撇嘴道。

這時前麵的司機突然扭頭問道:“你是林修?就是上個月報紙上說的那個幫助警方一舉破獲三起案件的高智商年輕偵探?”

林修聞言笑道:“嗬嗬,過獎過獎,運氣好而已。”

“呦嗬,我今天也算看見一回名人!”司機說著從前麵伸過右手跟林修握住,“你好你好,幸會幸會。我最佩服你這樣的人,年輕有為!得,今兒這趟就算白拉你了。”

這時出租車已經停下了,楚言捏著錢包正準備付賬,聽到司機如此豪邁的話立刻道:“哎呦這怎麽好意思呢。”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把錢包揣起來,“謝謝您啊!”

二人下車看著豪邁的出租車司機驅車離開,楚言轉頭對林修道:“看來請你陪我來還真是請對了。沒想到我隻是回老家一個多月,龍市就發生了那麽大的事,你這都有粉絲了?”

林修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攤了攤手說:“沒辦法,我也不想的,畢竟太優秀。”

“滾!”

“哈哈,”林修笑了笑,突然又問道:“對了,楚言,你爸情況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楚言的表情黯淡了下來,“哎,還是那樣。”

“別擔心,會好的。”

“嗯。別說這個了,走吧,去畫展吧。”

兩個人慢慢往博物館走,隔著半條街已經感覺到了前方的人聲鼎沸,林修一邊走一邊問道:“這個馮大師為什麽會在博物館裏辦畫展?”

楚言說:“我聽說博物館館長和馮道林大師是朋友,這次也是想借助畫展給博物館漲漲人氣。”

林修咂舌:“嘖嘖,這間博物館從建館到現在,恐怕還是第一次有這麽多人吧。”

“還不都是沾了馮大師畫展的光,要不然你以為這麽多人來看雕像啊?”

“切,你以為來的所有人都是真心喜歡看畫展的?”林修道:“我估計大部分人還是因為這畫展免門票,所以才來湊湊熱鬧。”

“不懂藝術。”楚言鄙視地看著林修說道。

恰好這時博物館開館,畫展開始了。所有人都開始往裏麵湧。

畫展雖然免門票但還是需要登記一下身份,林修跟著異常激動的楚言刷過身份證之後往裏麵走。

博物館麵積很大,還分上下兩層。進去後沒走多遠就可以看到周圍牆壁上一幅幅油畫,西方中世紀的畫風極其濃鬱,楚言看得讚歎不已,林修則不以為意,他不懂油畫,看不出這上麵藏著多少藝術和功底。

“喂,林修!”

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修回過頭,看到一身警服的莫曉乙正朝著自己走來。

“小乙?你怎麽在這兒?”林修問道。

莫曉乙攤了攤手說:“維持秩序嘍。”

“不是吧?”林修驚訝道,“居然由警察來維持秩序,這個馮大師這麽大麵子!”

“哎,沒辦法。”

莫曉乙無奈地說:“本來這個馮大師都已經讓助理聯係好安保公司了。可咱們偉大的市長覺得這個畫展是促進龍市文化發展的大好機會,特別看重,所以要求C區警局親自派人來維持。”

接著她又悄悄地道:“我還聽說市長也是馮道林的畫迷。”

“也不隻是因為這個,”楚言突然插嘴說道,“這次畫展會展出馮道林的名作五行圖,這套畫價值連城,要是丟了可不是小事兒。市長派警察來主要也是想保護這套畫。”

莫曉乙看著這個年輕人問道:“你是……”

林修趕忙介紹道:“哦,他是我的朋友,楚言。”接著又對楚言說,“楚言,這就是我和你提過的……”

“我知道,”楚言說,“龍市公安總局莫莫局長的千金莫曉乙,一個月前的案子是你和林修一起破的吧。你好你好。”

“過獎了,”莫曉乙說,“那案子主要還是林修的功勞,我就是幫倒忙。”

林修這時問楚言,“你剛才說的五行圖是什麽東西?”

楚言侃侃而談道:“五行圖是一套畫。

“在中國繪畫界暗地裏流傳著一個的傳說,相傳在開天辟地之初大地上就已經有了一批人類,不過那些人類狡詐凶狠暴戾成性,是神鬼公憤的蠻人。最後天神決定淨化人間,鏟除這些人。

“第一天他引來洪水淹沒大地,第二天他命令天火焚燒山林,第三天他又派了鋼鐵甲士來屠殺,第四天他使整個大地山崩地裂,埋葬了所有蠻人。

“最後一天,天神見自己在屠殺蠻人的同時也搞得人間一片狼藉,於是種下神樹幫助萬物複蘇生長,使人間恢複了生機。又過了幾百年才有了女媧重新造人。”

“這故事也太扯了吧,”林修道,“而且這和你說的五行圖有什麽關係?”

楚言說:“你聽我說完。五行圖就來源於這個傳說。五行圖一套畫共五幅,分別畫的是天神淨化人間的那五天的情景。《天火焚世圖》《水淹蒼生圖》《鋼鐵甲士圖》《山崩地裂圖》,以及最後一幅《枯木逢春圖》。”

聽到楚言的話林修不禁皺眉道:“這種東西……不是什麽正能量吧?怎麽感覺有點詭異啊!”

楚言不屑地撇撇嘴,“你懂什麽,這叫藝術,聽說過暴力美學嗎?就是類似於那個意思。在繪畫界很多人嚐試過畫五行圖,但是很少有人能畫出那種天神發怒,降罪蒼生的韻味和感覺。據說馮道林是第一個畫出來的人。”

“沒錯,”莫曉乙接口說,“今天展出的就是五行圖的第一幅,《鋼鐵甲士圖》,我剛才在內場見過那幅畫了,怎麽說呢……看完之後我整個人渾身不舒服。”

“真的?!”楚言似乎很高興,“看來馮先生果然名不虛傳,好期待一會兒的主畫展出!”

林修看著他說到:“怎麽感覺你是個變態啊……”

“我再跟你說一遍,這是藝術!”

“哈哈,行了,你們兩個自己逛吧,我得堅守崗位了。”莫曉乙笑著說,“對了林修,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林修看著她不說話,莫曉乙則一邊笑著一邊往裏走,嘴裏說道:“就這麽定了,晚上八點,還是上次那家餐廳,不見不散哦!”

林修一臉無奈,楚言則撞了他一下笑著說:“可以啊小子,莫局長的女兒都請你吃飯,豔福不淺啊!”

“你知道什麽呀。”

“嘿嘿,我隻知道莫家有錢有勢,這要是能當了女婿……”

“喂!”林修說道,“你到底還看不看展覽,不看就回去了啊!”

“看看看,主畫還沒見到怎麽能走呢,我不調侃你了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