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羊婆衝。
陳長卿去了燕子崖廟堂,首先走進正堂一看,異常的寂靜,一個人也沒有,除了案台上的幾尊佛像依舊在盯著前來的每一個人,其他空空如也!陳長卿感到毛骨悚然,一陣寒顫,立即退了出來。
陳長卿又來到他曾經參加修建過的偏堂,同樣也不見人的蹤影,隻有零星的幾條板凳。
陳長卿隻好到廟堂附近的農村打聽情況,知道了廟堂所發生改變的一切,確認見到的就是裴駝子,並打聽到裴駝子的老家所在地。
裴駝子老家離廟堂不算遠,陳長卿直奔而去。
原來裴駝子老家還有父母雙親,均已年過花甲,相濡以沫過日子。二老也知道兒子入匪的事,前些日子裴駝子就回來過一次,二老曾說過兒子不要幹這種不光彩的行當。二老聽陳長卿說土匪綁走了六歲的求伢子時,感到更加氣憤。
陳長卿覺得裴駝子的父母是一對好人,就乘機懇求二老勸說兒子,要裴駝子在土匪裏麵多關照點求伢子。
以後陳長卿又帶著禮品去過裴駝子父母家第二次、第三次。但始終沒見著裴駝子。
在灘頭鎮,楊正立領導的土改工作隊與當地老百姓逐步熟悉起來,士兵們通過給老百姓家挑水,掃地等活動與群眾建立了感情,老百姓喜歡經常去祠堂與土改隊來往,其中劉文武去鎮祠堂最勤,在成立灘頭鎮農會時,劉文武被大家推選為農會主席。
這種大好形式也逐步擴展到灘頭鎮附近的各個村落,羊婆衝、芭蕉坳、托裏等自然村也共同成立了農會,陳長卿也當上了農會主席。
在發動群眾成立新政權的同時,楊正立還派出兩個偵查人員打探劉助芳這夥土匪的蹤跡,其中一個扮成賣小百貨的,而另一個老偵察員禹鬆波打扮成剃頭匠,因為他是湖南人,當過剃頭匠,這兩個偵察人員都經常到櫟山鋪一帶山區裏進行活動。
再說陳坤農夫妻倆,自從求伢子被土匪背走以後,常以眼淚洗麵。作為男人,陳坤農天天挑著稻穀去灘頭鎮叫賣開始籌措贖金,等待有一天拿著銀圓去見兒子。
但陳坤農連兒子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麽能見!心急如焚,毫無辦法!
有一天,羊婆衝來了個雜貨郎,一根扁擔挑著兩個籮筐,裏麵有刀子、剪子、鏡子、針線等日用小百貨,還有毛巾、襪子、帽子等針織品,賣貨郎手搖小鼓,吆喝叫賣。
此人賣貨是假裝的,是土匪派來送信的,他以前在湘西當過土匪,因他腦殼骨頂部有個尖,土匪們都叫他“尖頂子”。
他故意裝著挨家挨戶叫賣,當走到陳坤農家門口時,賊頭賊腦四處張望了一下,窺探四周無人,便輕輕敲門問:“家裏有人嗎?”
此時陳坤農早已挑著稻穀上灘頭鎮叫賣去了,隻剩下他老婆劉滿梅在家,劉滿梅打開門一看是個賣貨郎,便說:“我什麽也不買!”
劉滿梅很不耐煩,隨後就要關門。
“別關門!”賣貨郎立即用手將門推住不讓關,並說:“我是來送信的,告訴你兒子的事。”說完順手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紙條交給劉滿梅,並警告說:“如果向解放軍告密,求伢子就得被處死。”
傍晚時陳坤農回家剛進屋,劉滿梅就迫不及待地將白天的事告訴了丈夫,由於陳坤農也不識字,他就去找自己的弟弟陳坤林。
陳坤林告訴自己的哥哥:字條上土匪要陳坤農帶著錢明天中午在一個叫“刺蝟坳”的亭子裏等著,有人領他去見兒子。
刺蝟坳這個地方,以前陳坤農聽說過,大體方位清楚,也在櫟山鋪那個方向的山區一帶。
第二天,陳坤農一路打聽,來到刺蝟坳,原來此地是一片雜草和少數樹木混生的地方,一條石板路從坳中通過,亭子就建在路上,行路人常在這裏歇腳,陳坤農到達這裏時,正好有兩個人在這裏休息。
陳坤農坐在石凳上仰望一下天空,太陽顯示正好是中午,心想來的還正是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就隻好耐心等待有人來找他。
可是等了很久,也沒有人理他,剛才的兩個人走了,又來了兩個人,陳坤農以為這兩個人是奔他而來的,可歇一會這兩個人也走了,這時候他有點心神不定,琢磨著土匪是否真的會讓他去見兒子。正在著急之時,來了一個頭戴鬥笠的中年男子,走進陳坤農就問:“你是綠裁縫嗎?”
此人正是昨天去羊婆衝送信的尖頂子,他在山林中已經呆了很久了,一直盯著亭子裏的一切,由於亭子裏老有過路人,他隻好等到現在才來找陳坤農。
雙方確認身份之後,尖頂子就領著陳坤農在山林裏左拐右轉,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將陳坤農的雙眼用黑布蒙上,又走了約半個小時,來到了前麵提及過的竹林中的土坯房。
陳坤農什麽也看不見,隻好呆呆地站著,過一會兒,隻聽有人問他:“你帶的錢呢?”問話人正是伍長林。伍長林一邊問,一邊給陳坤農拿下蒙眼的黑布。
陳坤農從自己的包袱裏掏出了用紅布包好的二十塊銀圓遞了出去。
“你就拿這麽幾個錢來!”伍長林在數過銀圓後就罵,並嚴厲問陳坤農:“難道你不要兒子了?”並伸手就要抽陳坤農的耳光。
站在一旁的劉助芳立即伸出了右胳膊製止了伍長林,對陳坤農說:“隻要你把錢交齊了,我們馬上還給你兒子。”
“我交不出那麽多錢,就是賣田賣地,共產黨將搞土改,也沒人買呀!”陳坤農懇求對方少要點贖金。
“回去告訴大家,共產黨在此呆不長!”劉助芳氣衝衝地走了,又回頭做了個手勢,示意部下趕快把陳坤農送走。
陳坤農心裏還想見兒子,所以又說了不少好話,隻求見兒子一麵,不想土匪們強行重新蒙上了陳坤農的眼睛,連推帶拉將他拽了出去,並由原路將他送回了刺蝟坳。
陳坤農與土匪在土坯房裏對話的時候,求伢子就在旁邊的帳篷裏。由於陳坤農向來說話聲音大,求伢子早就聽出是他爹的聲音,並喊出了:“我爹在說話”,當時嚇得看守的土匪馬上捂住了求伢子的嘴,並嚴厲喝道:“不許叫!不是你爹!”
可惜這一切,陳坤農一點也不知道。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到底也沒能見得兒子一麵。
就這樣,陳坤農像泄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地回到了羊婆衝。
陳坤農回到家裏,隻能背後暗暗傷心,他對兒子的痛愛和對土匪的憎恨使他半夜驚醒。他也曾想過向解放軍報案救助,可一想到兒子的安危又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陳坤農隻得繼續挑著稻穀叫賣換錢,想方設法湊錢贖兒子。眼見已是深冬季節,離過年不遠了,早晚凍得人手腳發僵,可陳坤農還得腳穿草鞋,身著薄衣,肩挑重擔,早出晚歸去賣稻穀,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