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莫琉璃，用油盡燈枯來形容的話，一點都不為過。
然而，她的罪孽絲毫都沒有償還，又怎麽可以這麽輕易死掉呢！
“她絕對不能死！”
葉清璃躊躇了一下，從袖中摸出個黑色的小瓶。
南小莫一愣，“這是什麽？”
“我改良的一種續命丹。”
葉清璃說著，便將瓶子打開，倒出裏麵的丸藥，竟是一顆顆晶瑩剔透、宛若珍珠般的藥丸，看上去渾圓可愛，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愛不釋手！
而這時候，三四個侍衛小心翼翼的，將那個燒的滾燙的火盆抬走，蕭庭逸就又囑咐道，“一定要按照小莫公主說的做。”
“是！”
侍衛們絲毫不敢大意的應著，抬著火盆遠去。
而南小莫就又問道，“我怎麽問著這個味道有些熟悉？”
好像，在什麽地方聞到過。
“我叫它，行屍走肉。”
葉清璃說道。
“啊！”
南小莫頓時想起來什麽，說道，“我在華神醫那裏，好像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葉清璃苦笑著點點頭，“當初延續蕭明睿生命的藥，就是華神醫給的，後來我又在裏麵加了點東西，效果更好。”
其實，並非治病救人的藥，‘效果好’這種詞匯用上，實在是有些諷刺。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總有些唏噓，為何會有這樣子的局麵呢？
但現在，這是唯一能夠讓莫琉璃吊住命的東西，服下之後，想死的話，就會極為困難了。
甚至，有可能死不了。
無論是割腕、自刎、上吊，都會承受著痛苦，卻能保持一口氣不散，怎麽也死不了。
南小莫卻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神情，隻是淡淡說道，“她應該為此付出代價，這本就是她應得的報應。”
“對，我知道。”
葉清璃點點頭，直接將藥丸塞進了莫琉璃的口中。
對於這等人，她本不該猶豫。
可是，她的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覺得痛快。
就連知道蕭明睿被洛斐殺死之後，她竟然也已毫無感覺，隻是覺得，心中某一處沉重，陡然輕快了些。
僅此而已。
‘哢’——
吃下藥之後不久，莫琉璃的喉嚨裏就發出一陣動靜，聽起來似乎有些痛苦。
而葉清璃便又用烏色的修羅針，在她身上的兩處穴位各刺了一針，又說道，“放放血，很快就精神了。”
果然，隨著她話落，就看見莫琉璃身上那兩處地方開始冒出血來。
那血流汩汩的，就好像是有生命的溪流一般。
而隨著血流的越來越多，莫琉璃竟然真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就是胸口處那個大海碗一樣的‘血盆大口’，血肉模糊的一片，讓人看著就有些心驚肉跳的。
莫琉璃自己也更是吃了一大驚。
那個醜陋又恐怖的東西被剜下去了，但是，自己還沒死！
“你可要感謝我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
葉清璃目光沉了沉，又說道，“之前，你是想活但活不得，現在，你是想死也不能了。”
莫琉璃頓時又是大驚不已，驚呼道，“你們對我做了什麽！”
而南小莫冷冷地問她，“不覺得你自己的聲音，中氣十足了嗎？”
莫琉璃不禁愣住了。
她回想著自己剛才的聲音，尖銳而有力，的確是不太一樣了。
她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麽有力氣的喊過了！
“唉……”
莫琉璃竟然似是無奈般的歎了口氣，然後，垂下了腦袋，緩緩道，“說吧，你們……想知道什麽？”
看來，她是已經認命了。
又或者，是覺得自己不用那麽早死了，孤注一擲的心也就淡了很多。
“你和王伊塵，是什麽時候勾結在一起的。”
蕭庭逸率先冷冷出聲。
“他啊……”
莫琉璃依舊低著頭，誰也看不到她是個什麽表情，但葉清璃覺得，她應該是有著一絲後悔的，“認識她的時候，我剛生下雪兒……”
其實，剛剛剩生莫雪的那年，她已經四十歲了。
她是個女人，生一次孩子，本就會損耗不小的精力和元氣，更何況，她還是個女皇，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床榻上坐月子。
僅僅休息了才七天，她就又重新上朝，像往常一樣處理政務了。
她的大臣們也都是女子，也都一樣是生完孩子，留在家裏給奶娘照顧，她身為一個國家的領導者，並沒有任何資格偷懶。
但終究，她的年紀上大了些，漸漸地，身體感覺到力不從心。
而更可怕的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容貌，竟然以飛快的速度蒼老了起來，這給她整個人都帶來了巨大的恐慌。
她開始害怕了。
她害怕，上朝的時候，美麗年輕的臣子們會因為她的衰老和醜陋，而不再聽從她的指揮，她也害怕，自己的兒女們，會因為自己的母親醜陋，而變得不再聽話。
因為，孩子們也總是以他們美麗的母親為榮的。
這一切又一切的恐懼，就像是一粒種子，在莫琉璃的心裏頭生根發芽，最後，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她越來越害怕，最後，竟然稱病開始不上朝了。
禦醫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出她的病症，大臣們也擔心不已，很快，那時候的琉璃女國，也就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甚至，已經有人要張羅著先立個皇太女，以防萬一。
這讓莫琉璃很生氣，但卻又無可奈何，即便是大臣們的‘瞎操心’，也沒能讓她接受原本就不可避免的正常衰老。
她根本無法戰勝自己。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王伊塵出現了。
和洛斐遇見他的時候一樣，妖孽聰穎的少年，從容又冷靜。
他突然出現在琉璃城的皇宮，並且，突然出現在了莫琉璃的麵前，似是蠱惑人的小惡魔般，問她，“你想要永葆青春，容顏不變嗎？”
莫琉璃當然是願意的。
隻不過，她並不知道這少年姓甚名誰，來自何處，倒也謹慎的拒絕了。
可王伊塵倒也並沒有著急。
他隻是給莫琉璃留下了一粒藥丸，說是吃了就能有一點見效，她可以等見了療效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接受自己的治療。
然後，就飛快地離開了。
莫琉璃看著那顆藥丸，心情複雜無比。
她是個君王，她非常清楚，這很有可能是個圈套，是個陷阱，一旦跳下去，就很有可能萬劫不複。
但是，鬼使神差啊，糾結了整整一夜，她還是吃掉了那顆藥丸。
對於她來說，美貌已經大過了理智。
懷著忐忑的心情渡過了一天，第二天醒來後，卻驚奇的發現，自己的皺紋和老態，竟然明顯有了改善！
這簡直讓莫琉璃欣喜若狂！
又到了第三天，她又發現自己變得年輕了一點，而且，氣色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那個藥丸真的很有效啊！
但與此同時，她也心中暗暗地恐慌，這等神奇的藥，需要她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才能換取呢？
畢竟，這天下從來都不會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也是斷頭飯，誰也會不願意吃那種飯的。
就在欣喜和擔憂複雜交織的第六天，王伊塵又來了。
但莫琉璃卻已經不再猶豫，直接對他說，無論他有什麽要求，自己都可以考慮，隻希望能再拿到那種神奇的藥！
因為，從第五天開始，她漸漸好轉的樣貌，竟然又重新開始往回變了！
皺紋和頭發，皮膚光澤和細膩程度，又在慢慢的變壞！
她慌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變回去，而且，還想要長久保持！
而這都在王伊塵的計劃之中，他笑著，對莫琉璃說了實話。
那不是藥，隻是一種蠱。
叫做駐顏蠱。
唯一能夠維持容貌的辦法，就是不間斷與男子歡愛，吸取精氣給蠱蟲作為食物，不然的話，不單單會變回原來的老態，最終還會死！
莫琉璃簡直如喪考妣，仿佛天都塌了下來。
她預料到會有代價，但卻沒想到，卻竟然是這種！
而王伊塵又告訴她，超過六天不與男子歡好，就會渾身難受，最後身上長出血泡，但若在六天之前解決的話，容貌就會更上一層樓！
莫琉璃已經沒了選擇。
她又恨又氣，但卻不知道該恨誰。
王伊塵說完就飄然離開，剩下莫琉璃心中五味陳雜。
可思考過後，她還是命人讓男妃們準備一番，因為她要點人侍寢。
但事實也證明，王伊塵並沒有騙她，召喚男妃侍寢後的第二天，她整個人神清氣爽，氣色回歸，當即便決定，精神抖擻的上朝！
可是，那個男妃卻很是虛弱。
莫琉璃這才意識到，駐顏蠱的胃口太大，若是隻對後宮現有的男妃們下手，隻怕遲早是要露餡的。
於是，她又做了一個決定，大肆擴充後宮！
不論年紀大小，隻要是美型，隻要是自願的，隻要是身強體壯，但凡符合條件，都可以入宮為妃。
這幾乎都已經算是饑不擇食了。
男權國家的皇帝們，後宮也沒有這般豐茂。
但也正因為如此，莫琉璃一直維持到現在都沒有被發現，而王伊塵就是這樣子借著她的手，借著她的掩護，一步一步將琉璃女國送上了滅亡。
可對於王伊塵來說，無論死多少人，他都不會在乎。
他這個人，就隻在乎自己。
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莫琉璃淪落至此，心中又豈能不悔恨？
老，是每個人的必經曆程，而且，還會死去，誰都無法逃脫，誰也都無法製止。
怕又有什麽用？
可現如今，莫琉璃雖然已經想明白，卻是太晚了。
她的命，現在已經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因為，出來混，總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