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趕到位於鳳凰壩的五營村已是黃昏。他找到了他的遠房表哥劉寬,此人在這兒做看守長。
劉寬說:“這裏是有個叫倪妮的姑妞兒,很漂亮,下午被抓的。你咋打聽起她來了?那可是個土匪頭子呀!”
我舅問:“她咋被抓的?”
劉寬說:“她率一幫土匪前來劫獄,把一個女八路劫走了。”
我舅感到很詫異,“她咋會救一個女八路哩?!”
劉寬說:“我也搞球不懂!那女八路是來鹽城搞私鹽的,說是要把鹽運到一個叫啥延安的地方。可是,還沒把鹽巴運出自流井,她就被逮住了。這姑妞兒也日氣,你遠遠地當你的山寨王好了,管人家女八路的事幹啥?不過我倒是很佩服她的,夠勇敢夠義氣。她讓別人帶女八路先跑,自己墊後掩護,所以才被抓了。”
我舅望著劉寬辦公室窗外的高牆喃喃地說:“我要把她救出去。”
劉寬驚訝地壓著嗓子吼:“你瘋啦?!你沒看見,已增加了大批軍警把看守所圍得水泄不通,你想找死呀?再說,你一個大少爺大學生與一個土匪風馬牛不相及,犯得著去玩焚?憨雞巴錘錘!”
我舅說:“表哥,你帶我去看看她。”
劉寬推我舅一把,“瘋子,看她幹球?再說,她是重犯,不好探望。”
我舅掏出一把大洋往劉寬手裏塞,“你無論如何帶我去見見她。”
劉寬手一推,“你幹啥?!我們是親戚,再說我這警察的差事還是托你爺謀上的,我咋能收你的錢?”想想又說:“這樣吧,哥我豁出去了,帶你去。不過,到了那裏,你別跟她講話,啊?”見我舅點頭,就拉著他往外走。
我舅跟著劉寬繞了幾排平房過了幾個崗哨,最後進了一幢碉堡式的獨樓,又下到了十多米深的地下室。
頓時,我舅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肉被烤糊的氣味。那氣味飄自一間鬥室。鬥室被爐火映得通紅,我舅一眼就看見了爐火邊的**上身下身隻穿著一條紅褲衩兒的被捆綁在一張老虎凳上的野刺莓。那原本白玉般的身子已被烙出了斑斑褐色的糊印,且正冒著淡淡的青煙。她許是昏迷了,就那樣緊閉雙眼一動不動。我舅憤慨之極,卻不敢言,雙手把鐵窗條抓得死緊。
一光著上身的猴子臉往野刺莓頭上潑去一桶冷水。漸漸,野刺莓的身子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另一光著上身的茄子臉從火爐裏抽出一把赤紅的烙鐵衝野刺莓吼:“快說,九安寨有好多槍支好多人馬?!再不說,老子把你下頭烙得稀巴爛!”
野刺莓艱難地啐了茄子臉一口,吼出一句:“操儂那娘阿逼!”
“你×人虎落平陽了還凶!”茄子臉老羞成怒,將烙鐵伸向野刺莓下身。
我舅剛欲怒斥就被劉寬的吼聲擋住了:“亂來!把人弄死了要你們的腦殼。靠嚴刑拷打就能審出情況了?笨蛋!像她這種刀槍不入的人拷打是無用的,得講策略。”
兩個打手齊立正,“是,長官!”
劉寬又說:“把衣服給她穿上,叫大夫來為她療療傷。要保護好她,她死了就引不來土匪,踏不平九安寨。”
茄子臉說:“是,長官!”
劉寬拉著我舅回了他的辦公室。
我舅在心裏說刻不容緩一定要救出野刺莓,卻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劉寬禁揀起桌上半支哈德門香煙點燃,慢吞吞地說:“樂山,五營村的情況你都看見了,別說你,就是九安寨的土匪全來了也休想闖進救人。不過,也許有一個人能救她。”
“哪個?!”我舅瞪大眼睛看著劉寬。
“你爺。”劉寬慢條斯理抖著煙灰。
我舅茅塞頓開。他想,憑他爺的聲望和與警察局長的關係,是能救出野刺莓的。
劉寬說:“這事你得抓緊。據說,明天,最遲後天,野刺莓就要被槍斃了。”
我舅急忙告別劉寬,匆匆往家裏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