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打著酒嗝搖搖晃晃回到了西山他的住所,一座用桉樹築成的小樓。
他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活的夜晚,因為野刺莓既保住了生命又將棄暗投明。他在心裏想狗日的田雪雪膚圓臀豐胸還很有水平很有能力!
他半躺到蟑螂色的雕龍木**,向一直充當他警衛的耗子要了一支葉子煙。他燃上猛吸一口,卻嗆得暈頭轉向直咳嗽,且滿肚子的酒肉都快咳出來了。
耗子忙替我舅錘背,“阮少爺,你抽個球的煙哩,看嗆死你!去洗澡吧,我把水都給你倒好啦。”
我舅扔掉葉子煙,下床去了另一間屋子。屋子中央的特大木盆裏已兌好溫熱水,他脫得精光跨了進去。打仗這兩天他沒有洗過澡,已然一身汗臭。這下舒坦多了,他邊吹口哨邊搓身上的汗泥。他想這時候野刺莓也在洗澡吧?今晚她喝了好多的酒,她能洗好自己的身子嗎?那如雪的凹凸分明令人丟魂失魄的身子嗬!想到這裏他潛在水中的雀雀便嗷嗷抬頭了。
他剛想著,野刺莓就派人捎來話,叫他去一趟寨北的小洋樓。他慌忙洗掉身上的洋堿(肥皂)泡泡,擦幹身子穿好衣褲。
小洋樓的門前立著兩個別駁殼槍的女警衛。其中一個胖妞衝我舅哈哈腰,“小姐在樓上,阮少爺。”
我舅進門,噔噔噔上了樓。
臥室空無一人。他還在納悶,卻聽到斜對麵那間屋子傳來野刺莓輕輕的吟唱聲:“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
他輕輕走過去。
那屋子中央也放著一個特大的木盆,因了野刺莓身子的泡入,水已滿盆。那水是橙黃色的,溢著一股藥氣,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野刺莓盤著辮子的頭浮在水麵上,和著一線潔白的肩在輕輕搖曳。
他不敢看下去了,偷偷地退回到臥室,直直坐在梳妝台前的方凳上,把十根指頭扳得嚓嚓響。他有了一種緊張的難耐。
不多時,野刺莓穿著那件白色睡裙,邊用毛巾搓著濕潤的頭發邊緩緩走進來。她坐到床邊,將一瀉瀑布甩向肩後。“樂山,我在用草藥水療傷,渾身藥氣。你聞得慣吧?”
我舅一笑,“聞得慣。有一股清香,沁人心脾的。”
野刺莓甩我舅一眼,“墨水喝多了,說話酸溜溜的,嘻嘻。”
我舅笑了笑,“你一天一夜沒睡覺,又喝了那麽多酒,該休息一下。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野刺莓雙手墊到大腿下,身子一前一後輕輕搖。“說來也怪,這兩天打仗,我身上的傷反倒鬆了許多。剛才泡了個藥水澡,就更覺得爽啦。”
我舅說:“你要保重身體,北上的路遙遠,虧人呐。”
野刺莓笑顏頓失,一絲愁雲爬上來。“一想到要離開九安寨,離開你,心頭就很不是滋味。還有,一想到山寨的房舍和即將收割的千頃稻穀馬上要拱手讓給別人,心裏就很他媽恨。”
我舅安慰道:“你也別太上心了。物質的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隻要人活著,比啥都強。”
野刺莓淒然一笑,“是呀,比起我爺和九十七個死難的弟兄,我們還有啥不滿足的?樂山,我們又要分手了,這一別,恐怕今生今世也無法再見了!”
我舅很想說我們不會分離的,我也要北上。可他沒說。他想暫時保密,以免她因擔憂他的前程而設置障礙。他隻是淡淡一笑說:“是嗬,世上萬般痛苦事,無非生離與死別。不過你也別太傷感。《紅樓夢》裏講,千裏搭長棚,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野刺莓眼裏滾出幾顆淚珠,又忙抬手揩揩,苦笑道:“別笑我脆弱,我到底是個女人。”
我舅說:“我不會笑話你的。你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的女子,是一個特別可愛的女子。”
野刺莓直勾勾看著我舅,“我真的很可愛嗎?”
我舅肯定地點點頭。
野刺莓一臉潮紅,“那……你想不想……要我?”
我舅心裏波瀾驟起,但立馬嘴上說:“不能,倪妮不能,你身上還有傷痛哩!我不能太自私了。”
“港嘟!”野刺莓美麗的鳳眼一轉不轉,“你不要我你才算自私呢!”
“我……”我舅嘴上哆嗦,心裏卻如狂潮奔湧,臉漲得通紅。
野刺莓垂下眼簾,款款地站起,款款地用纖纖素手一下一下地解開睡裙,褪掉鵝黃的褲衩兒。
陡地,一尊雪白的凸凹有致的美得跟水做的一樣的雕像展現在了我舅眼前,盡管胸與腹尚有烙痕。
我舅心裏的堤頓垮驟毀,隨之潮湧萬丈。他嚎叫一聲衝將上去……
這夜,窗外的蛐蛐兒在輕輕地吟唱。
這夜,兩個青春美好的軀體融為了一起,似化作了一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