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茵手指掐訣,口中默念咒語,一道金光從她指尖射出,打到牆上。

牆麵上,頓時映照出團雪此刻的模樣。比起剛死那會兒,這時團雪的精氣神可差遠了。

它眼睛半睜半閉,身體會偶爾輕微地**一下,像是在努力抵抗即將來臨的虛弱感。耳朵無力地耷拉著,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往下垂。

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麽,小家夥朝著餘珍珍的方向,發出幾聲微弱的嗚咽。

“團雪,團雪!”餘珍珍看到團雪,淚如雨下。

可那就是一些影子,縱然餘珍珍撲過去,也隻是抱住了一團空氣罷了。

“小東西夠倔強的,它的能量已經支撐不了它在人間待太久了,還是不肯去地府報道。身處虛空之中,居然也能聞到主人的氣味,實在有意思。”鄒茵唇角彎了彎。

鄒茵閉目凝神,手中法印變幻無窮。

再睜眼時,牆麵上映照出另一團金光,金光內居然是丁樂康的模樣。

丁樂康此刻披枷帶鎖,目光無神地被鬼差押著,走向十八層地獄。

鄒茵看到丁樂康的福報還有一些沒用完,等他在地獄受完刑,這些剩下的福報,還能支撐他下輩子投胎去一戶耕讀人家。

鄒茵冷笑一聲,手起刀落之下,丁樂康剩下的福報,全部換給了團雪。

原本,團雪忠心護主,就感動上蒼,再加上丁樂康的福報,足夠它轉世為人,並且還能當個富商之子。至於丁樂康,沒了這些福報的庇護,他隻能轉世當狗了。

鄒茵格外討厭丁樂康,所以又順手在他的命格上加了點晦氣。

於是,下一輩子的丁樂康,投生成了一隻又醜又瘸的狗,看著不夠悅目,又不能守家護院,故而一定沒人願意養著它。流浪半生,最後的它,不過是被惡人抓去虐打、剝皮,做成鍋子而已。

有了這樣的體驗,丁樂康的下下輩子,若還能當回人,大約再也不敢欺軟怕硬,隨意虐殺生靈了。

夜間,鄒茵睡得不踏實。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身處一片林子裏,正提著籃子,打算摘果子。

團雪突然從林子裏竄了出來,輕盈地躍入她懷中,似一團溫暖的雲絮,柔軟而溫順。它將毛茸茸的小腦袋,貼近鄒茵的脖子,蹭啊蹭,似在訴說無盡的思念。

一種異樣的感覺,穿過鄒茵的身體。

酥酥麻麻的,令人忍不住微微顫栗。這種感覺,不但異樣、陌生,似乎還隱藏某種易上癮的危險。幾乎是下意識地,鄒茵直接將團雪扔了下去。

團雪微微嗚咽,好似很委屈。鄒茵采摘完果子,再回頭,團雪坐在樹下,尾巴輕搖。

隻是眨眼間,團雪忽然周身散發出白光,狗變作人身,正是一名唇紅齒白的年輕小郎君。

郎君滿目眷念,一步一步朝鄒茵靠近,用肩膀試探性地碰了碰她,像一隻小狗渴望主人的撫摸。

“你幹什麽?知不知道什麽叫男女授受不親?”鄒茵瞪了他一眼。

“為什麽男女瘦瘦的,就不可以親了呢?”郎君委屈巴巴,語氣中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你滾遠點。”鄒茵跟他雞同鴨講,便嗬斥了他一聲。

郎君跟沒聽到似地,隻盯著鄒茵手中的籃子,可憐兮兮地問了一句:“我配吃一個果子嗎?”

鄒茵感覺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將籃子一扔,一字一頓地回他:“你不配。”

郎君撇了撇嘴角,顯得更加委屈了,但他沒離開,反倒靠得鄒茵更近,“沒有果子吃,那我可以親你一下嗎?我們倆......好像都不是很瘦呢。”

沒等鄒茵說話,郎君就湊了過來。

“啊!”鄒茵從夢中驚醒,察覺自己抓錦被的手,攥得比人間的月光都要青白。

怎麽會夢到團雪與自己親昵的畫麵呢?難不成這隻傻狗去投胎了,還不忘留一縷執念在人間?自己換上了餘珍珍的麵皮,導致它分不清誰才是它的主人?

鄒茵生平最討厭和旁的活物,有肢體接觸了。還好還好,隻是個夢。

隻是,思及夢中場景,鄒茵就免不了皺眉,心道:傻狗就是傻狗,投生成人了,也改不了自身習性。不是**,就是要吃,真是要命。

“閣主,怎麽了?你也會做噩夢嗎?”餘珍珍原本睡在地上,聽到動靜,忙起身查看,見鄒茵不斷拿手撫胸口,便猜出一二。

鄒茵看了她一眼,冷聲問:“不是讓你去外麵躺椅上睡嗎?怎麽睡在這兒?”

“睡在外頭,怕閣主晚上醒了,有什麽吩咐,我沒能及時聽見。”頓了頓,餘珍珍又低眉順眼地繼續道:“是閣主幫我報仇,還收留了我,我想對閣主再好一些。”

鄒茵一愣,目光從餘珍珍猙獰龜裂的臉上,下移到她穿著單薄的身上。

外頭陰氣重,寢室內好歹暖和些。她這副病懨懨的身子,若是吸了過多陰氣,怕是更好不了。

“你願意睡,就睡這兒,記得不許發出任何聲響,我睡覺時,不想聽到任何雜音。否則,就將你丟出去。”鄒茵麵無表情地說。

“是。”餘珍珍輕聲應下。

鄒茵再懶得理她,繼續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