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仲踉踉蹌蹌地走到大成村。

村裏的長者早得了鄒茵傳的信兒,在幾天前就組織了村民,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

王伯仲剛踏進村口,立刻被村民們團團圍住。他們手持鋤頭、木棍,神情憤怒。王伯仲見狀,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逃,隻得舉起雙手。

村民們一擁而上,將王伯仲按倒在地,用繩索緊緊綁住。村裏的婦女們則紛紛從家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爛菜葉和糞水,毫不留情地朝他潑去。

王伯仲被折騰得狼狽不堪,渾身上下散發著刺鼻的臭味,哪裏還有昔日的威風?

“這個狗貪官,要不是欽差大人帶著棉被、大米和藥品來幫我們,我們的家人早就死光了,虧我之前那麽信任他,我要在他身上刺一千個大洞!”一漢子提了把刀,就要衝去砍人,被其他村民攔下了。

“莫要衝動!這是犯法的!還是將他交給欽差大人處置吧。”村內的長者出來說道。

王伯仲被綁到望縣,交到了吳大人手上。

吳大人早已查明王伯仲所有的罪行,決定為民除害。考慮到王伯仲的行為,已經激起了民憤,吳大人便下令將他押上囚車,剝去他的衣服,隻留下破布遮羞,並為他戴上沉重的鐐銬,讓手下押他遊街示眾。

遊街的那一天,望縣的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爭相一睹這個惡棍的落魄模樣。

“狗貪官!還我閨女的命來!”人群中,有男子高喊一聲,並向王伯仲擲去石塊。

“貪官,惡人自有惡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又是一塊泥石頭,伴隨一聲罵,擲到王伯仲臉上。

最終,在眾人的唾罵聲中,王伯仲被押上刑場。他的精神早已崩潰,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神情恍惚。吳大人見狀,冷冷地說道:“惡人自有惡報,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隨著一聲令下,王伯仲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他曾經的囂張跋扈和無情冷酷,如今化作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笑談。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人,最終在自己的惡行中走向了瘋狂與毀滅。

二姨太離開望縣的前一日,特意來和鄒茵告別。

二人圍坐在茶樓窗邊的紅泥小爐旁,邊喝茶,邊說話。

“知州大人也不清白,你會針對他嗎?”二姨太在親眼見過鄒茵的本領後,再也沒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每一句話都透著小心翼翼。

鄒茵愜意地抿了口茶,笑道:“不會,水至清則無魚。何況,我不是什麽嫉惡如仇之輩,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知州大人和他不同,你知道的,在那個位置上久了,總會起些貪心,但知州大人總體來說,是個好人。王伯仲卻是小人,貪心,隻是他諸多罪行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項罷了。”二姨太說道。

“我說了,我對許知州的事,並無興趣。”鄒茵仍舊是笑著,笑意卻未及眼底。

二姨太不敢再多言,隻是默默喝茶。

許久之後,她起身欲離開,鄒茵卻留了一句話給她:“往後人生,記得多顧自己。在意旁人,多於自己,是最大的愚蠢。”

二姨太一愣,若有所思。

喝完茶後,鄒茵去了趟曲家。

曲家一兒一女都身上有傷,在家中休養。但好歹,貪官已經伏法,曲家全家團聚,故而人人臉上都有喜色。

沒人的地方,曲祖望向鄒茵拱手:“閣主大義,在下永世不忘。”

“隻是樁交易而已,你也太客氣了。”鄒茵揶揄道,頓了頓,她望向身後酒坊內,還在忙碌的曲家二老的身影,隨口問了一句:“你家中老的老,小的小,讀書這條路已被你典當出去,你今後有何打算?”

“正如閣主所說,父母年歲已大,阿姐和幼弟都需要人照顧,我當肩負起責任,將酒坊的生意接替過來。”曲祖望回道。

“倒同我想的一樣。”鄒茵彎了彎唇角,又問:“婚姻大事呢?你父母可有中意的姑娘?”

“在下一無所成,就暫時不想耽誤旁的姑娘了,父母也讚成我的想法。”曲祖望答道。

鄒茵臉色一黑,“你將珍珍置於何地?”

曲祖望滿臉不解:“閣主說的,可是餘娘子?”

鄒茵臉色更黑了,“你裝什麽傻?那傻姑娘喜歡你,要不然她能跑過來照顧你,還不避男女之嫌,親自給你上藥?”

曲祖望一愣,似乎在思索什麽。

“你該不會嫌她相貌醜陋,所以才說這話搪塞我的吧?”鄒茵說道。

曲祖望被嚇得一激靈,忙豎起三根手指發誓道:“餘娘子對在下有恩,在下有何臉麵嫌棄她?更何況,娶妻娶賢,我本不在意妻子的美醜。”

“隻是......”曲祖望有些為難,“餘娘子從沒說過她喜歡在下,她說她是奉了閣主你的命令,來照顧我的。”

這下輪到鄒茵愣住了,看著曲祖望無比真誠的麵容,敢情真是自己錯怪他了?

這時,曲詠歌從家中跑出來,手中捂著一塊熱騰騰的糕,舉到鄒茵麵前道:“姐姐,娘剛做好的南瓜糯米糕,我給你偷了一個出來,你快吃。”

“爹娘本就要留鄒娘子吃飯,你偷東西成何體統?”曲祖望訓斥幼弟道,轉而又換了謙卑麵孔,對鄒茵說:“這是娘拿手的,您先嚐嚐。”

鄒茵接過糕點,送入口中,鬆軟綿密的口感逐漸化開,與南瓜的甜味完美融合,確實好吃。

“小弟很喜歡您呢,您看他為了給您拿糕點,手都燙紅了。”曲祖望笑道。

鄒茵望過去,小小的曲詠歌搓著手心,其眼神明亮如星,似初生之犬般純真,盛著滿滿的熱情。

那一刹那,一股陌生又久違的暖意,擊穿鄒茵堅硬的外殼,直入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