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內,閻君正命人拘魂,突然天地變色。一道青光如流星般劃破夜空,在鄒茵身前化形——麵容妖冶,下身是青色蛇尾。

正是伏青!他周身纏繞著地府業火,卻依然堅定地護在鄒茵身前。

閻君看到伏青現身,又驚又懼道:“伏青!你竟敢擅離十九層地獄!可知那些上古凶獸一旦作亂,三界極有可能生靈塗炭?”

伏青的青色蛇尾盤踞在地,滿臉譏誚:“你若不強拘我徒兒魂魄,我會擅離十九層地獄?你連誠信都不講,我講什麽道義?”

頓了頓,他溫柔地看了眼身後的鄒茵,又開口道:“再者,三界生靈塗炭,與我有何幹係?我隻希望我的徒兒無事。”

閻君看著伏青,心中又急又氣,偏偏不敢激怒他,隻得隱忍道:“此女罪責罄竹難書!強開黃泉,擾亂陰陽,已非首次!今日更是當著本君之麵,強行掠奪地府之力,吞噬魂魄!此等行徑,與邪魔何異?當初同你做交易,本君是說過,會盡力護你的徒兒周全,可沒說過,她屢次犯下大罪,本君都原諒。就算本君不計較,地府眾生如何不計較?此事若是傳到天帝那裏,又該如何?”

“邪魔?”伏青冷笑,蛇尾上業火熊熊燃燒,“她為何要強開黃泉?若非你地府縱容這些邪修在人間興風作浪,屢次加害於她,她何至於此?你地府不懲處惡首,反要拿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受害者問罪,這便是你閻羅殿的公正?嗯?”

“強詞奪理!”閻君忍無可忍,終於發怒,聲如雷霆道:“是不是邪修,地府自有定論!因果殿也定有記載!然鄒茵所為,證據確鑿!她不受罰,本君今後難以服眾。上神還請不要為難本君!”

“哦?”伏青揚眉。

隻這一聲,陰差便嚇退好幾步。

身後,鄒茵虛弱的聲音響起:“師傅,什麽交易?你和......閻君做了什麽交易?”

伏青身體一僵,這聲“師傅”時隔千古。他回過身,眉目間不免動情,剛要張嘴解釋什麽——

寢宮殘破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地從外撞開!

“速速給本宮拿下妖孽!”永寧公主尖利的聲音響起,她帶著大批侍衛衝了進來,臉上猶帶著被戲耍後的狂怒和一絲驚魂未定。

她一眼就看到了麵色慘白的鄒茵,以及地上鄧老頭那腐爛的皮囊,眼中頓時爆發出怨毒的殺意,“你居然殺了天師!你竟敢殺天師!本宮要將你碎屍萬段!”

畢竟,鄧天師死了,誰給自己傳授容顏永駐的秘術?誰替自己將鄒茵身上的寶貝,都換作自己的?

她根本沒注意到伏青,她的狂妄,令她不把人身蛇尾的伏青當回事。她也沒留意空中的閻君法相,她的層次,根本感知不到屬於更高位麵的存在。她的眼中隻有鄒茵這個仇人。

伏青的目光瞬間鎖定永寧公主,眼神冰冷刺骨,帶著洞穿靈魂的審視。他沒有回頭,隻是用蛇尾輕輕碰了碰身後的鄒茵,“小茵,這人是誰?”

鄒茵看著永寧那張因怨毒而扭曲的臉,過往的屈辱瞬間湧上心頭。她沒有說話,但身上散發出的恨意已經給出了答案。

“明白了。”伏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下一刻,在閻君震怒的注視下,在永寧公主怨毒的叫囂聲中,在無數侍衛驚恐的注視下——

伏青動了!他盤踞在地的青色蛇尾如同蓄滿力量的雷霆之鞭,毫無征兆地、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瞬間跨越了數丈距離。

“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永寧公主臉上的怨毒和叫囂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華麗的宮裝上,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正在胸口位置迅速蔓延開。沒有痛苦,隻有一種靈魂被瞬間抽離的冰冷和茫然。她甚至沒看清那蛇尾是如何襲來的。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隻湧出一大口混合著內髒碎塊的鮮血。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帶著極致的錯愕、不甘和一絲終於降臨的恐懼,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公主——!”侍衛們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卻無一人敢上前。

永寧公主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整個寢宮,死一般的寂靜。

“伏青!”閻君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怒吼,“你竟敢當著本君的麵,濫殺凡人皇女。你眼裏還有沒有天規?還有沒有地律?你這是在挑戰整個幽冥的底線!”

伏青收回蛇尾,任由上麵的業火將沾染的血跡焚燒殆盡。他抬起頭,直麵閻君,妖冶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和決絕。

“濫殺?”伏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閻君的怒吼,“此女心如蛇蠍,手段歹毒,屢次加害我徒兒。何況,她一進來,我就嗅出她身上怨氣重重,可見手上沾染多少人命。難不成就因她投胎投得好,便能淩駕於這麽多條人命之上了?她,該殺!”

“世間一切,自有因果,無需你來當行刑官!”閻君回道。

“太慢了。”伏青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閻君那雙燃燒著怒火的日月之瞳,“閻君,我伏青今日所為,殺鄧老鬼也好,誅毒婦也罷,所有因果罪責,我一肩擔下!要打散元神,要永鎮地獄,我絕無怨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我的徒兒!她必須離開!事後也不得追究她的責任,否則——”

伏青的話還未說完,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師傅,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你別管了。”

其實,聽了這麽久,鄒茵已經聽明白了,伏青與地府的交易是什麽。

在地府的幾百年,她未曾受過重視,一直在因果殿過著寂寥的日子,但地府諸人待她倒是極客氣。她犯過大大小小的錯,除了火燒因果殿那次,別的,幾乎都是小懲大誡。閻君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鄒茵一直參不透裏頭的原委。

剛剛,閻君一直在說什麽十九層地獄、上古凶獸什麽的,又見師傅明明對閻君不恭,但閻君除了生氣,似乎也拿師傅沒有辦法,甚至還有一絲隱晦的忌憚之意。

其實,她早該猜到的。

可是,憑什麽他們都喜愛替她做決定?若是真的愛護她,就該由著她的想法來,不是嗎?

她猛地轉向閻君,還要張嘴說什麽,聲音戛然而止——

鄒茵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而古怪,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她體內瘋狂撕扯。接著,一個蒼老、陰鷙、帶著濃濃戲謔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裏發出:

“嘿嘿嘿……好徒兒?怎麽不說了?心疼你這便宜師傅了?”

這是鄧老頭的聲音!

伏青瞳孔驟縮,閻君也露出了驚疑之色。

鄒茵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表情在極度的痛苦掙紮和詭異的陰笑之間頻繁切換。一會兒是鄒茵清麗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抑製不住的痛苦;一會兒又扭曲成鄧老頭令人憎惡的陰森表情。

“小……茵?”伏青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鄒茵猛地抬起頭,臉上是鄧老頭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眼神陰毒地看向伏青:“伏青上神?好大的威風!怎麽不動手了?你的小徒兒現在可是和我同住一個屋簷下了!你那一尾巴,抽過來試試?看是抽死我,還是抽死她?嘿嘿嘿……”

“住口!滾出我的身體!”鄒茵自己的聲音突然爆發出淒厲的嘶吼,但很快又被壓製下去,鄧老頭的聲音重新占據主導:“滾?晚了!阿茵,我說過,你我本是同根生。這不,你我的緣分,這才剛剛開始。你這具身體,還有你的法力,老夫笑納。你是不是在後悔,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乖乖交出自己的心?”

說完,他繼續挑釁伏青:“來啊,上神,你不是很能耐嗎?動手啊!哈哈哈!”

鄧老頭的狂笑在寢宮內回**,配合著鄒茵身體詭異的抽搐和表情變幻,顯得格外陰森恐怖。鄒茵自己的意識似乎被越壓越深,她的眼神開始渙散,反抗的意誌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微弱,眼看就要被那黑魂徹底吞噬!

伏青周身青光劇烈波動,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但他投鼠忌器,那致命的一擊無論如何也揮不出去!閻君也皺緊眉頭,局麵變得愈發棘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冽如月華的白光毫無征兆地從破碎的窗欞外射入!速度之快,超越了所有人的反應!

白光精準無比地點在鄒茵後頸的某個穴位上——

“呃……”無論是鄧老頭囂張的聲音,還是鄒茵痛苦的掙紮,都在瞬間停止!鄒茵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出現在她身後,穩穩將她接住。來人正是清閑散仙!他風塵仆仆,顯然剛從城外疾馳趕回,麵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後怕。他低頭看著懷中陷入深度沉睡,但氣息暫且平穩下來的鄒茵,眼中充滿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