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山東府趙昇駐軍所在地。

從昨夜開始,趙昇就基本上沒入睡過,把自己關在營房內,水米未進,到今天晌午,熬的他雙眼全是血絲,嘴唇幹裂。

手下的將士無人敢打擾,唯有去請鷹叔了,畢竟人家是一家人嗎。

可殊不知,這一家人也已經有了隔膜,如今的趙昇是連自己都可以犧牲的,還在乎家人嗎?

“吱嘎”

鷹叔連門都沒有敲直接走了進來,端著飯菜,還有一壺老酒。

“吃點飯,碰見什麽難事了?京城的事進展的不順利嗎?”鷹叔盤膝而坐,隨口問了一句,可實際上他也是很緊張的,他也能感覺到,如今的趙昇跟以前不同了,具體哪裏不同還說不出來,總之就是怪怪的。

趙昇沒有搭話,動作遲疑了一下後便開始悶頭吃飯,給人一種怪物要蘇醒的感覺,可怕異常。

“李進應該是在京城吧,其實昇兒有時候事情不用做的這麽絕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鬥,這是在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你我顛簸至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人,可現在對你都有些許畏懼,怕自己在不知情的地方惹怒了,招來殺身之禍,何況是李進那個外人?他可能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自保而已,況且蝗蟲軍的老兵也所剩無幾了,你就是把兵權妥妥當當的交給他,他能掀起什麽風浪來?”

趙昇依舊沒有說話,還是悶頭吃飯,但是動作卻便緩了。

“遇到爭鬥了,耐心去解決就是了,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不可能遇見一個就殺一個吧,你能幸運一次兩次,能幸運十次百次嗎?不可能吧!走到今天真的不易,其中艱難你比誰都清楚,如果到了誰都怕你的地步,你不覺得人生也很無趣嗎?連個可以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所有人投來的都是畏懼的目光,為什麽皇帝叫寡人,因為他就是最孤單的,他哪怕有一肚子話也要咽下去,如今也算身在其位了吧,你仔細想想,高處哪有低處好啊?”

鷹叔今天出奇的話多,跟往日沉默寡言的他完全不同,這些話說的無比流暢,不像是現想的,更像是早就準備開口說的,隻不過現在時機到了而已。

“你爹若在,我覺得他也不會讚同你這麽做的,真的沒意思,李進也算是軍中老將了,不管他是因何方式而死的,那軍中必定動亂,我們不是朝廷的人,說難聽一點是叛軍,是流寇,你指望這些人全部統一號令那是不可能的,我們沒有陳北征的根基,為何不在忍一忍,等萬事俱備在說呢!”

“砰!”

說到這裏時,趙昇猛然掀開桌麵,雙手狂舞,瞪著眼睛看向鷹叔:“等?又是等,我等了多少年了,陳北征日漸強大,若是讓他順利回了京城,世襲了忠勇王的位置,又有司徒家助力,我怎麽跟他鬥,我等不起了,我利用好這段時間,把我們趙家跟陳北征的恩怨算清楚。”

鷹叔聽到這裏的時候反而有些釋然了,因為趙昇目前的狀態而言,那絕對不是他能勸得了的。

“李進在京城會是什麽結局。”

“牽製司徒家,然後灰飛煙滅。”趙昇知道自己瞞不住鷹叔了,直言說道:“兩條線,我掐住了一條,讓李進掐住了一條,我給他的是死路,他自己也願意走,這對他而言,也算是個善終了,死在這事上,他應該知足了。”

鷹叔挑眉追問道:“你聯係了閹黨的人?要綁在一起?”

“鷹叔,我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我可以自己做主的。”趙昇猛然轉過身來,眼中殺機頓顯:“駱家,我,閹黨,人,權,銀子要什麽都有什麽,正好又碰上了陳北征最虛弱的時候,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不可能在等了,我要殺了陳北征。”

“三線聯盟的事就在昨天,血還沒流幹淨的,你看不見嗎?對付陳北征明明可以借朝廷之手的,咱們為什麽非要往前湊,這是魏忠賢的陰謀懂嗎?”

“我知道,借刀殺人嗎,隻要是能殺了陳北征,我願意當這把刀!”

“你真是瘋了。”鷹叔氣的身子都在發抖,他覺得趙昇的想法太不可理喻了,一件事明明自己不用參合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麽為什麽還要投入人力物力呢,況且風險還那麽大,並不是十拿九穩的。

趙昇沉默了許久後,長呼了一口氣,努力平息這心頭的怒火,是的, 他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他不該這麽對鷹叔,至少現在不能…………

“我已經收到信了,我要去一趟山西,陳北征會出現在哪裏,如果有機會的話,那就一勞永逸吧!”

“肯定是圈套,現在這種情形,陳北征是死都不會出成都府的,而你能得知的消息,肯定是他故意放出來的,就是為了看看你到底是誰!”

“是圈套我也認了,大不了就拚了,反正有魏忠賢在前麵頂著。”

“我能勸的了你嗎?閹黨這是在利用我們,如果陳北征出事了的話,那成都府的駐軍絕對不留餘力的報複我們,而那個時候我們怎麽辦?”

趙昇拔出腰刀狠狠的往地上一插:“他有人我沒有嗎?他有刀我沒有嗎?真來了那就開戰,我不信成都府駐軍都有三頭六臂。”

“我們就是僥幸贏了,又是什麽結局?我們要死多少人?”

“這不是我該想的問題,我去可憐他們,曾經誰可憐過我,他們拿了我趙昇的銀子,吃了我趙昇的飯,那就該給我賣命,這是天經地義的。”趙昇話語十分果斷的有補充道:“隻要陳北征能死,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這些人馬是我親手拉起來的,要論感情,沒有人比我更深厚,可沒辦法,這就是我的命,也是他們的命,身為軍人,能死在戰場上,也應該滿足了,心慈手軟的代價是什麽我不清楚嗎?你想想我爹,他冤不冤?”

兩人說道趙金的時候,相對都沉默了,是啊,最初的想法就是複仇,既然要複仇那就不能考慮代價,死一個人,跟死一萬個人,對趙昇而言,真的不重要了,變的不是趙昇,而是鷹叔,倒不是說忘記了仇恨,而是已經遠遠沒有當初那麽堅決了。

“就這樣,我帶一隊人馬走,家裏靠你了。”

趙昇沉默半晌後,扔下這麽一句話後,直接出去點將了,而那句家裏靠你了,其實並不是安撫的話,而是……變相的軟禁。

是的,趙昇走後,鷹叔的兵權就被下了,辦法很生硬,鷹叔也沒有反抗,也是不敢反抗,現在的趙昇既然能不信他了,那麽就肯定做好了殺絕他這一脈人的打算,所以,安安靜靜的忍這,是上策。

……………………………………

與此同時,京城養心殿內。

魏忠賢不知道是染了風寒還是怎麽,咳嗦起來沒完,臉色慘白的,跟趙昇的狀態也差不多,一看也是沒休息好。

“趙昇肯定是會動的,那麽我在不出手也不是那麽回事了,東廠的人都撒出去吧!”

“駱家會不會已經…………”

魏忠賢沉思半晌後擺了擺手,態度很是堅決的回道:“駱文生隻要不是蠢到家了是不會跟陳北征裏應外合的,而且地點在山西,陳北征的成都府駐軍沒有動,他肯定沒帶多少人馬,就算是圈套,殺不成陳北征,全身而退也沒問題的。”

“陳北征擅長劍走偏鋒,還是小心的好。”

“是圈套也認了,下去安排吧!”

魏忠賢拿出的態度跟趙昇一樣,都很堅決,可見這兩人對陳北征的恨意是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