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葫蘆頭店位於代王那條東西走向的街道中段。店麵南向,正對著往陝鼓廠的南北大道。
店麵極小,營業與操作僅一間房的麵積。四張小桌子,坐滿了,也就十六個顧客。
這店麵的主家為一對任姓夫婦,約十年前,加盟了臨潼的李家葫蘆頭。不承想,在經營了一年多後,不光代王本地食者蜂擁光顧,還常見臨潼各地於葫蘆頭鍾情的老吃貨們驅車前來品嚐。他們總說,老任開的這家分店較總店而言,湯味醇,肉質香,勾人胃口。
任老板中等個兒,言語不多,見了生熟顧客,都麵帶微笑地招呼讓座。待為客人盛上一小碗漂了層蔥末香菜的高湯後,老板娘便笑盈盈地給客人端上大白瓷碗和餅子。顧客們往往先品味幾口湯,這才神情愉悅地將筋道餅饃按各人喜好掰成大小不等的塊。一般的,以大拇指大小為宜。
眼見顧客掰好了餅子,任師便接應住老婆端到灶台的盛餅大碗。他往往先是極嫻熟地往裏麵放了木耳、黃花、粉絲、鵪鶉蛋、肉丸子等一應配料後,接著左手端碗,右手掌勺,於沸湯鍋上澆湯熱冒八九遍……那操作神情,自是認真非常。顧客們常癡
癡看了老板烹飪時的操作神態,便覺得心裏先舒服了許多。
所謂的陝西葫蘆頭,其實就是以豬肚大腸烹之,而其中能
用的上好肥腸,一頭豬也僅一拃長。這美食,據傳始於唐長安
坊間,因藥王孫思邈研製佐味藥料於葫蘆,故得名。因其食材
為豬下水,起初多為好潔者不食。故而,一道值得食客品味的
葫蘆頭,先得洗淨腸子,再除其腥異味,加工好了,除了精腸肥
腸均可溫拌、可辣炒下酒之外,冒湯泡餅饃,便是葫蘆頭的主要
吃法。
除了豬大腸外,一鍋高湯,為烹製葫蘆頭泡饃的主要組成。
任師烹飪葫蘆頭的湯,皆為豬的龍骨、棒骨所熬。當天用的
湯,須於頭天晚上不過子時便下鍋熬製。先是於別鍋煮沸除去骨
頭裏的髒血雜物,再放於一口大鐵鍋內,盛滿水再煮沸,這才封
爐任文火自熬。這封爐火,也是大有學問:火太旺了湯易熬少乃
至熬幹,火太小了骨髓不入湯亦無味。任師封爐火的功夫,是在
人家的指點下,用了三個多月才完全掌握。至今,他的店裏,也
隻有他才能封好熬湯爐火。
每天淩晨4點多,這小店的老板夫婦就得起床。這會兒,揭
開湯鍋,一鍋骨頭經過一夜封火慢燉,水剛好熬去一拃深。待白
霧蒸氣散去一些,便見得鍋內沸騰的高湯色白如玉,陣陣濃香撲
鼻。盛碗湯,剔下梆梆肉,放鹽少許,撒上蔥末香菜。吃肉喝
湯,便是早起的老板犒賞自己身子的最好方式了。當然,除了照
看湯鍋,當天用的腸子,要清洗要燜煮;各樣菜蔬蛋類肉丸子 ,
也要一一清洗加工備妥。店麵雖不大,各樣活計卻不少。除了辛
勤勞作,還要從節水省煤減少電耗等方麵控製成本——食材價格
時有所漲,但飯食價格不能隨便漲。否則,老任便覺得對不住這
些大老遠來的主顧們。
在客人們眼巴巴的渴盼中,已過了幾遍沸湯的饃碗仍在老任左手中,每次右手握勺子從鍋內沸騰處舀兩勺,迅即澆於碗內,又立即用勺蓋住饃與食材,倒出依舊熱騰的冒過饃的湯入鍋,扣於食上的勺子先左旋兩三下,再舀沸湯入碗,冒饃後再用勺旋。如此反複衝湯,夏天要八九次方能冒好一碗,冬天則往往需要十二三次。這般加工過程,是高湯中和食材、烹調百味的關鍵步驟。對溫度要求是:一碗飯端上桌,待客人吃完,碗體仍有微燙感──以保證這碗飯由頭吃到尾,食客都能在熱乎中品味這般美味,非得額頭鼻尖滲冒熱汗,連呼“爽快”方罷。一碗葫蘆頭熱冒下來,往往需兩三分鍾,老任的左手,也便一直把持著火燙的瓷碗。幾年過去了,他的左手食指和掌內連接處,早都燙出了厚繭硬皮,不知沸燙感覺了。
待於高溫中湯冒勺旋好了這碗飯,烹者此刻便朗聲詢問顧客:“辣子多少?”隨即,依著客人要求舀了油汪紅亮的辣椒澆上熱飯。接著,再放上秘汁佐料、蔥末香菜。頓時,一碗湯饃勻配、色香味俱全的葫蘆頭冒饃便盛上桌來:精腸、木耳、饃餅、鵪鶉蛋、肉丸子隱於綠色菜下,泊於暗紅的辣油湯中,一老碗葷素搭配充分烹飪中和其味後的食材,已熱騰騰氤氳起一股醇厚的誘人香味。
在強耐了半天食欲的等待中,早已暗流口水的顧客,此刻,立馬就了泡菜鮮蒜,風卷殘雲這碗久等的美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