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塵子眯著眼假裝思考了一會兒,又站起身繞著風烈焰轉了幾圈,光是盯著看風烈焰的臉就差不多有一刻鍾的時間,直到落雪和風烈焰都受不了了,才開口道:“你是風家小子?”
風烈焰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用再嚴肅地站在這兒了,便微笑著向玉塵子躬身施了一個大禮,道:“風烈焰拜見老前輩!”
“什麽老前輩?你既是如眉的孫兒,也就是我的孫兒,你和她一樣就叫我師公吧!”玉塵子捋著白花花的胡須道。
“是,師公!”風烈焰忙高興的喊道。
“師公?你太偏心了!”落雪看到風烈焰一臉得意地向她眨著眼睛,不由地撅起了小嘴,嗔怪道。
“師公怎麽偏心了?要是當年如眉嫁的人是我,那這小子還是我真孫兒呢!”玉塵子忙護著風烈焰道。
“就是,雲天,你不能太小氣了啊!”風烈焰拍拍落雪的肩膀,一派大度的模樣。
落雪緊繃著臉,“師公,我不陪你了!我去看我爹!”
落雪幾個起落,人已向後方石室而去了。
風烈焰見狀,急道:“雲天?你別生氣呀!”說著就要去追落雪,被玉塵子攔下。
“烈焰,你……很關心我們天兒?”玉塵子一本正經的問道,雙眼緊緊盯著風烈焰的眼睛,他不允許落雪再被任何一個男人傷害,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萬分重要。
風烈焰見玉塵子突然變得這麽嚴肅,不敢再戲言,也同樣正經的答道:“是,師公,烈焰的確很關心雲天,而且烈焰還想一生照顧他。請師公允許!”
“一生照顧?”玉塵子眯起了眼睛,再睜開時雙眸犀利地射向風烈焰,“你知道她是什麽人?你就敢說要照顧她一生?”
風烈焰以為玉塵子因兩人都是男人而不解動怒,心下慘然,嘴角帶著苦澀的笑,向玉塵子又是一拜,然後才道:“師公,您既然允許烈焰叫您師公,烈焰便視您為親人一般,今日烈焰鄭重地將心裏話說與您聽。”
“我喜歡雲天,但是我知道這在世俗之人眼中是絕不能接受的,因為我們兩個都是男人,因為這個原因,我內心掙紮了很長時間,也努力控製過自己的內心情感,但情愛一事,自古到今,沒人能將它左右得了,我既控製不住自己為他而動的心,便隻能放任自己,我也知道,由於我的固執,給雲天帶來了極大的苦惱,他甚至要離開我身邊,永不再見我,而我,真的辦不到。”
“師公,關於這一點,我向您請罪,不論您怎麽懲罰我,我都不會有異議。您是雲天在這世間最親的人了,所以,我來見您,除了完成我奶奶的事,還有就是關於解釋這件事給您聽。”
風烈焰動情的說到這兒,然後“撲通”一聲便跪下了,“烈焰隻求師公允許我永遠地照顧雲天,我決不會阻止他日後娶妻生子,過自己的生活的。哪怕……您讓我能遠遠地看著他也好……”
玉塵子聽到現在大概明白了,看來這風烈焰還真不知道落雪丫頭是個女娃呢!哎,還真是苦了這小子了!要跟他說明白嗎?萬一他知道落雪的真正身份,反而看不起丫頭了怎麽辦?
玉塵子前思後想了好一會兒,也把風烈焰從頭到腳又重新審視了好幾遍,才緩緩地開口道:“烈焰,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就憑你的這些話,老夫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嗬嗬,師公,烈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沒有了雲天在身邊,烈焰生不如死,與其這樣,還不如死在師公之手!”風烈焰自嘲的說道。
玉塵子微微動容,但是他還不放心,又道:“倘若有一天你發現天兒並不是你所見到的這個樣子,你會怎麽辦?”
“師公您多慮了,我喜歡的僅僅是他這個人,而無關其它。他不是這個樣子?他能是哪個樣子?他是男人我都喜歡,還怕他會變成女人嗎?他若真是女人,我高興還來不及了,豈會生氣?”風烈焰搖頭道。
“哦?那師公再問你,你家裏可有妻兒?”玉塵子忽記起這一茬,忙問道。
“烈焰至今未有一妻一妾一子。”風烈焰如實答道,卻不明白問他這些有何用意。
“哈哈哈!那師公就放心把天兒交給你了!總比再跟那個什麽王爺的要好!”玉塵子拍拍風烈焰的肩膀欣慰的笑道。
“王爺?師公說的可是莊親王?”風烈焰聽出玉塵子話中有話,忙探問道。
“你也知道?是落……噢是天兒告訴你的?”玉塵子一激動差點兒又叫了落雪的真名,虧得他轉的快。
但饒是這樣,卻也令風烈焰疑心了起來,“師公,雲天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瞞著我?而你也在幫著他?”
“天兒有重要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不行,找時間我得問問她去!”玉塵子暗歎著,這風家小子的心思還真是縝密的很,也虧得落雪能夠瞞了這麽久。
風烈焰不死心的接道:“師公還沒說是不是莊親王?而且烈焰還想知道莊親王和雲天之間有什麽關係?”
“哎呀,你的問題怎麽這麽多?我回答不了你了,你自己去問天兒去吧!”玉塵子崩潰極了,對於風烈焰的問題已經招架不住了,忙推到落雪身上。
“師公!他不告訴我啊!”風烈焰急了,拉住玉塵子的衣袖道。
“那師公就更不能說了,否則她會跟我翻臉的!你自己去那後麵找她問去,師公還有事就不陪你了啊!”玉塵子急的滿頭大汗,指著遠處那間石室一說完,人就立馬不見了。
“師公!”風烈焰伸手去攔,可他哪能攔的住,看那輕功速度,他也隻能望洋興歎了!但玉塵子越是這樣欲言又止,他就越覺得雲天還有故事,便定了定心,向玉塵子指的地方而去了。
玉塵子回到屋裏,禁不住歎道:“這個丫頭,淨給我老頭子找事兒,幹嘛沒事兒帶回來這小子來考我這個老頭子?”玉塵子在屋裏來回踱著步子,突然一拍大腿,“不對,是我讓落兒帶他來的啊!哎呀,竟忘了最重要的事了!”
玉塵子又趕著奔出去,想到如眉,腳下不禁又快了幾分,邊走邊喊著:“風烈焰!你快出來!”
這邊落雪進了石室,給雲天歌上了三柱香,然後跪下,細細訴說著,“爹,落兒在外已經奔波了這麽長時間了,卻依然沒有為您報仇雪恨,爹,您怨我嗎?還有我娘,我不知道她的墳在哪兒,沒有人能告訴我,甚至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爹,我真想將她帶來,讓你們在此團聚,所以,爹,你一定要保佑孩兒啊!”
風烈焰到了石室外,卻進不去,隻得等在外麵,暗歎這“回魂穀”的布置,真是機關重重,隻看進口處那看似平淡無奇的花草林木,卻都透著不凡,應是按五行八卦所排列的吧!這個玉塵子真是一代高人,博學多才哪!奶奶的意中人果真不是凡夫俗子啊!
落雪打開了石室的門,就見風烈焰站在外麵。
“風大哥?師公呢?”
“師公他丟下我一人跑了!他,讓我來找你問一些事!”風烈焰微笑著道。
“啊?”落雪有些驚訝,“問我什麽事?”
“問你有什麽事是瞞著我的?雲天,我想知道你的全部故事!”風烈焰灼灼的目光掃過落雪的眼睛,直擊著落雪的心髒。
落雪木訥了半天,終搖搖頭,輕輕地道:“風大哥,你別逼我!我說過,有一天我一定會全部告訴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雲天!”風烈焰緊緊抓起落雪的手,心疼著落雪眼中的痛楚,“我不問了,我再也不問了,我等你主動告訴我,好不好?”
“風烈焰!”遠處傳來了玉塵子急切的吼聲,兩人嚇了一跳,忙向玉塵子跑去。
“師公!”
“師公!發生什麽事了?”
“烈焰,你快告訴師公如眉臨走時讓你轉告我什麽話?”玉塵子滿臉焦急,抓著風烈焰的手不停地顫動著。
“師公,你別緊張!讓風大哥慢慢告訴你。”落雪見狀,忙安撫道。
“師公,奶奶說,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她在最美麗的時刻遇到了你,此生不悔;如有來生,望能重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風烈焰鄭重地轉述著。
玉塵子聽罷,雙手顫動的更加厲害,嘴唇哆嗦了好長時間,才發出音來,“如眉,你好狠哪!你用最絕情的話騙了我二十六年,你騙我在這世上獨活了二十六年,你卻一走了之了,如眉,我不想要來生,我隻想要今生與你長相守啊!為什麽?老天你要戲弄於我?如眉,你去陪他了,卻給我留了個空的念想,這對我不公啊!”
玉塵子滿麵淚痕,空洞的雙眼緊緊地看向那間石室,喃喃自語著,“不如相忘於江湖嗎?如眉?”隻幾步的距離,卻一下變得好遠,看著玉塵子瞬間蒼老的背影,落雪跟著哭起來,“師公!你還有我啊!師公……”
玉塵子一步一步地走到石室跟前,那撥動機關的手還在顫抖著,“吱”的一聲,石門打開,“如眉,我來了!我相信你說的,來生我們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一次,你不能再騙我……不能再騙我了……”
那石壁上,柳如眉含笑而立,玉塵子輕輕撫上那張已逝的容顏,眼淚不停地掉下來,也打濕了門外落雪和風烈焰的心。
“雲天,我們坐在那兒等師公吧!讓他一個人靜一靜。”風烈焰拉起落雪的手,向一旁走去。
“雲天,你知道師公和我奶奶之間到底是怎樣的故事?”風烈焰好奇極了,這樣深摯的情感表現,當中定是有一段不尋常的故事吧。
落雪淡淡地講著她從玉塵子那裏聽來的故事,講到最後,再轉身看著密室中的玉塵子,淚又不禁落下來,“世間每個女人應該都會希望得到這樣一個堅貞的男人的愛情吧!”
“嗯,都說留情容易守情難,像師公這樣守了一輩子情的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人了!若是當年師公聽奶奶的勸沒有外出闖**,他們也就不會錯過這一生了吧!”風烈焰感慨萬千地道。
“世間之事,很難說的,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愛難相守啊!”落雪說這話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現在她開始懷疑,她和龍傲天真的相愛過嗎?還是當年隻有她一人入戲了,他還在戲門之外徘徊?
那年那句話仍言猶在耳,“落雪,從見你第一麵起,我就決定要了你!我寧願為了你,負了天下!”現在想來,這番話是多麽的幼稚,而她竟也相信了他的真心,如今,龍傲天,不管他是否為她向皇上求情,也不論他是否還有一點惦記她,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她已不再愛他了,她隻要聽他一個解釋,他們之間就再也沒關係了,如若他不肯放手,她便請皇上下一道聖旨,令他休了她,然後永住“回魂穀”,再也不問世間之事了!
落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竟忘了身邊的風烈焰。
風烈焰對自己又被無視,感到相當的鬱悶。於是,悄悄地將頭探到落雪的右側脖頸間,呼一口氣,然後輕輕用雙手攬住落雪的雙肩,吻住落雪小巧的耳垂,落雪被這突來的酥麻感驚的一陣顫抖,然後才反映過來,她又被偷襲了!
“流氓!你!你怎麽這麽可惡!”落雪推開風烈焰,站起身,口不擇言地喊道。
“誰叫你不理我的?你若是再忽視我,我還用這個辦法,嗬嗬,挺有效的呢!”風烈焰已摸清了落雪的脾氣,不怕死的咂咂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感覺。
落雪氣的吹胡子瞪眼睛,手掌舉起來,又落下,她怕擾了玉塵子,所以,隻能狠狠地瞪著那個裝得很無辜的男人!“風烈焰,你若再胡來,我可真會殺了你!”
“我不怕啊!民間不是常說,打是親,罵是愛,所以,我不會介意的!”風烈焰又是一派大方的攤攤手道。
落雪聞言,真想就地暈死算了,她就沒見過這麽臉皮厚的男人!
玉塵子一直在密室中呆到了日落之後才出來,一出石門,就見兩個小屁孩兒在那互相瞪著眼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當然表情最狠的就是他的落雪,這兩個年輕人,在他這把年紀之人的眼中,也就是個小屁孩兒不是嗎?
玉塵子輕手輕腳地走到跟前,見兩人還不理他,便“咳咳”的給了兩聲,結果兩人同時回頭,落雪一把撲到玉塵子身上,委屈地哭喊著:“師公,你做人怎麽能這樣?”
“我?師公做人怎麽了?”玉塵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楞的問道。
“師公,你不知道我是個男人嗎?還承諾讓他照顧我?”落雪暗暗掐了一把玉塵子,玉塵子這才反映過來,“啊……啊……”了兩聲,楞是接不上話來。
“師公,你知不知道,他……他欺負我!”落雪氣的跺跺腳,指著風烈焰控訴道。
“欺負?烈焰!你竟然欺負天兒?”玉塵子立刻怒吼道。
“師公,我沒有,雲天是想擺脫我一個人去與那上官雷還有莊王府作對,才故意跟您這樣說的。”風烈焰振振有辭的反咬一口。
落雪完全崩潰,果然玉塵子看向落雪,“你這丫……的有烈焰陪著你不好嗎?一個人麵對那麽多危險,師公怎麽能放心呢?”
玉塵子這說習慣了的“丫頭”一詞幾乎又蹦出來,落雪惟恐玉塵子再不小心說出什麽來,心裏又煩躁的很,便轉移了話題,道:“師公,我聽你的就是了!那你現在……不傷心了吧?”
“怎麽能不傷心?也不是傷心,是遺憾,是師公一生的遺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