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國皇城正陽宮。

燕冰寒看著墨玉案幾上擺放的這一份絕密文件,眉頭緊蹙著,他已經沉思了近一個時辰了,依舊沒有做出決定。

“殿下,已經午時了,您看要不要先用膳?”近身太監黃寶上前跪下,尖細的嗓音響在寬大的書房,激起一陣回聲,令燕冰寒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那黃寶察言觀色,一看燕冰寒的表情,忙磕頭道:“殿下息怒,奴才該死!擾了殿下的清靜,奴才該死!請殿下恕罪!”

“下去!”燕冰寒冷喝道,就在黃寶連滾帶爬的就快退出去的時候,卻聽到身後的冷冽之聲再次響起,“站住!現在是什麽天氣?好像有些陰天?”

黃寶忙轉身,重新跪下,道:“回稟太子殿下,今兒個下雪了!所以是陰天!”

“下雪了?這麽快就下雪了?”燕冰寒低語著,慢慢踱向門口,黃寶趕忙打開門,讓燕冰寒走出去,“真的下雪了!”

燕冰寒伸出手,輕輕接下那飛落的一片雪花,在溫熱的手心裏,很快就化掉了,如同他現在死寂的心!

落雪,看到這漫天飛飛揚揚的雪花,潔白如你,純真如你,此刻我怎能不記起你!身邊有這麽多的女人,環肥燕瘦,千種風情,卻依然無法讓我忘記身殘的你,落雪,沒想到你會有這麽美的名字,像你這樣的傾城之姿,也該有這樣一個美的名字才能配得上你!

落雪,你要我以天下百姓為重,不能妄動殺戮,可是,沒有你在我身邊,天下百姓於我又有何意義?落雪,想了這麽久,我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我想要你,勝於得到兩國江山,所以,你一定不要離開我,你,會愛上我嗎?

不會,看你的眼神我知道你有你的故事,或許就是關於你處處挑釁的王爺,所以,我知道你,很難愛上我,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得到你,然後用一生的時間,來等待,等你有一天真的愛上我!落雪,此刻,我真的想你了!

“太子哥哥?你怎麽站在雪地裏?會著涼的!”平瑤出現在書房外,驚叫道。

燕冰寒抬起雙眸,扯出一抹微笑,“平瑤,你來做什麽?”

“我聽內侍說太子哥哥還沒有用午膳,我擔心你,便來找你了!太子哥哥趕快去用膳吧,我已命人把飯菜端去書房了!”平瑤嘰嘰喳喳地說道。

“嗯。”燕冰寒的冷眸遇上平瑤,就冷不起來了,收起心思,返身回去,平瑤跟在後頭,進了書房。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不開心?”平瑤給燕冰寒斟了一杯酒,看著燕冰寒一仰而盡,便迸出了這一句。

“怎麽會呢?哥哥不是跟平日裏一樣嗎?”燕冰寒挑挑眉道。

“不一樣,平日裏哥哥雖然對每一個人都冷冰冰的,但是眼神不一樣,今日,在哥哥的眼中平瑤看到了迷惘與傷心。”平瑤認真的盯著燕冰寒的眼睛,說道。

“瞎掰!哪有的事!”燕冰寒又喝下一杯酒,點點平瑤的鼻子道。

“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她不喜歡你嗎?”平瑤一副好奇的樣子。

燕冰寒“嗬嗬”笑了,那笑容中是說不盡的苦澀,“平瑤,你怎麽知道?”

“我能看得出來啊!就像我喜歡雲公子,而雲公子不喜歡我一樣!”平瑤小臉黯然的道。

“好了,平瑤,別想那麽多了,咱南詔國的好男兒多的是,你一定會遇到比他雲恨天更好的男人的。”燕冰寒不想說破,一則是他答應了落雪要保密的,另一則也是不想平瑤受這麽大的打擊,喜歡了半天的男人居然是個女人,換誰也會接受不了的。

平瑤一臉傷心地道:“可是我不甘心啊!哥哥你說雲公子是不是也有心上人了?所以才會不喜歡我的?”

“好了,平瑤,別說這個人了,越說越煩!”燕冰寒又灌了一大口酒,揮揮手道。

燕冰寒在書房一直呆到晚上,才有了決定。“黃寶!”

“奴才在!殿下請吩咐!”黃寶忙上前應道。

“送信之人還安排在驛館嗎?”燕冰寒問道。

“是,殿下是要宣此人來見殿下嗎?”

“不必了,本宮寫一封信,你稍後帶給那人,令他快速出境回大金!”燕冰寒提起筆,吩咐道。

“是,殿下!”

燕冰寒給上官雷回了一封信,然後裝入絕密信封,交與黃寶。

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偌大的書房裏隻剩下他一人,燕冰寒歎口氣,起身,立於窗前。雪,還在下著,不大,但洋洋灑灑,溫暖的書房卻令燕冰寒身上起了一絲寒意,伸手緊了緊衣領,看著那雪花,燕冰寒輕輕地笑了,落雪,想到你,我的心竟在一點一點地變暖,我合了你的心意,拖住上官雷,但這隻是暫時的,我的條件,那就是你!

一朵雪花透過窗欞的縫隙飄了進來,瞬間便被房裏的熱氣融化了,燕冰寒無聲淺笑著,落雪,待這雪停了,我還要去找你!

平南將軍府。

藍夕顏自那夜之後,便一直心神恍惚著。

由於莊親王爺不同意上官舞蝶回將軍府養傷,雖上官雷權大勢大,但是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夫家的人了,終不好說什麽,便使藍夕顏帶著丫環去探望他們的女兒。

龍傲天對這位夫人一直是以禮相待,整個上官家,大概就數他的這個嶽母大人算是個可交往的人了,所以,龍傲天就算再不喜歡上官家的人,卻還是命管家對藍夕顏熱情接待。

“王爺,蝶兒從小任性,已經被她爹寵壞了,如今造成今天的局麵,都是她自找的。王爺對蝶兒也算是盡力了,我知道你為保她被那斷臂公子傷了一劍,為此,我非常感謝王爺,不敢對王爺有半分的責怪,這一次,蝶兒能保住性命,也算是那斷臂公子手下留情。”

“但是,依王爺來看,蝶兒是不是必會死在那人手上?”藍夕顏去“清心閣”瞧過上官舞蝶後,來到正廳,見了龍傲天,便坦誠著心裏話。

“夫人,本王不敢保證!老話說的好,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所以,若那斷臂公子真的要下手,本王亦阻止不了!”龍傲天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此刻的想法。

“王爺,我知道了。我隻請求王爺一件事,那就是若真到蝶兒性命難保的時候,煩王爺從中周旋,並差人到將軍府找我,我想親自問問那斷臂公子,好嗎?”藍夕顏帶著懇求的語氣道。

龍傲天無法拒絕,便點點頭答應。

藍夕顏出了莊王府,卻不想坐轎回府,她已經厭煩了那個家,所以她想趁著這個時間出來透透氣。

“夫人,您這是要去哪兒?”一個丫環見藍夕顏朝反方向步行,忙問道。

“白蘭和轎子留下,其它人先回去吧。我要到金華寺去上個香,為上官家祈福!”藍夕顏停下腳步,淡然的話語中卻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是!夫人!”隨從的士兵們回去了,藍夕顏上了轎,命轎夫直接往金華寺而去。

她的心最近亂的很,上官莫從鬼門關撿了一條命回來,上官舞蝶亦好不到哪兒去。整個家裏沒有一點生機,氣氛低沉的令人壓抑,而她,卻無力改變什麽。曾經她為自己的選擇而慶幸,因為她一生可以衣食無憂,但隨著年紀的增長,歲月的變遷,她的心也在一點一點的後悔,二十多年了,他們還好嗎?

她一年四季從不踏出將軍府,就是怕聽到他們的消息,害怕自己沒有臉去麵對這一切,時至今日,在這個外表光鮮,內裏風雨飄搖的上官家,她突然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該來的躲不掉!所以,她不怕了,她不想將這份內心的苦楚有一天帶到棺材裏去。

那個年輕的斷臂公子,令她每每想到他,就不由的恍惚起來,透過那雙眼睛,讓她依稀看到了天歌,那個風一般站在桂樹下向她微笑的男人!

“天歌,你一定很怨恨我吧!是的,我真的該死,是我對不起你和咱們的女兒啊!”藍夕顏十指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一行清淚緩緩而落,慢慢地閉上眼,她又看到了那個俊朗飄逸的男子和那繈褓中的女兒……

景州“逆劍閣”。

淩君燁匆匆結束了這一月的幫中大會,然後騎了快馬出了“逆劍閣”,他沒有目的地狂奔著,心思淩亂,寒風吹在臉上,像刀一樣地生疼,可是他卻沒有任何感覺,隻想跑得再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直到馬兒累得再也跑不動,淩君燁才跳下馬背,倚在積著殘雪的枯樹上喘著粗氣。

他們還未回來,下了一場雪了,他們還沒有回到這裏,淩君燁仿佛被抽幹了一般,心狠狠地往下掉,雲天,你跟焰在一起,是不是很快樂?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不能夠,你一定不能忘了我,我對你隱忍的感情,令我痛苦難當,而你,卻什麽也不知道,是嗎?

雲天,我真想不顧一切地去找你,可以嗎?為什麽我不能像焰一樣時刻陪在你身邊,與你禍福共享?這些天,我真的……很想你……

宛安。

龍傲天已經在長安街步行了五六個來回了,這些日子,每天都可以在夢裏夢到他和落雪一見鍾情的地方,當年的酒樓茶樓早就不見了,已被新的布莊所代替,那一襲明黃的身影佇立在人潮洶湧當中,孤寂落寞。

落雪,清楚地記得當時你那錯愕的眸子,如水一般清澈,沉淪了我的心,我們此生隻有那一年的緣份嗎?不,我不相信,我知道,是我負了你,是我將你推向了那無盡的深淵,令你受盡了苦難,你失去的那一條臂膀,我一定會償還你,落雪,回來吧!再回到我的身邊可不可以?

“王爺,您已經走了大半天了,是不是先休息一下?”跟在身後的李則請示著道。

“本王不累,本王在找一樣丟失的東西。”龍傲天定定地看著這條街道,薄唇緩緩而道。

李則皺起了眉頭,“王爺丟東西了?要不要屬下派人去找?是什麽東西?”

“你怎麽能找到?連我也未必能找的回來了!她的身邊……有了其它男人了!那個男人肯為她與我拚命,你說,我還能喚回她嗎?”龍傲天充滿希冀的看著李則。

“王爺,說的是當年的側王妃嗎?王爺有她的消息了?”李則眼露驚喜的問道。

“本王還不能確定,但是本王的感覺錯不了,雖然她每次都是蒙麵而來,但是她的眼睛錯不了,而且本王已從見過她麵容的百姓口中描畫出了她的臉,就是她!”龍傲天肯定地點頭。

“真的?那可太好了!恭喜王爺啊!”李則一臉興奮地道。

“可是你知道嗎?她的左臂沒有了!還有……當年她腹中還懷著孩子……那個孩子哪兒去了?”龍傲天想到此,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心裏一陣慌亂,隻想馬上見到落雪問個清楚。

“側王妃的左臂沒有了?王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李則大驚,不敢相信當年那個美麗溫柔、賢良淑德的黎家小姐竟會成了殘臂!

“李則你剛回來,近一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斷臂公子雲恨天,你聽說過嗎?”龍傲天一臉淒苦,艱難地半閉著眼睛,道。

李則又是一震,木訥了好半天,才道:“屬下當然聽說過,都說他是個奇人!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一支玉蕭勾魂奪魄,難道他……就是側王妃?”

看到龍傲天的默認,李則更是呆在了那兒,主仆倆人皆呆滯地站在街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尋找著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回魂穀”。

因為這一場雪,玉塵子不準落雪和風烈焰兩人出穀去,非要陪著他等雪化了再出去。

落雪不忍拂了玉塵子的意,而且本身玉塵子心情不好,所以便答應著住上幾天。風烈焰自是百般個願意,整天下來師公長師公短的,叫得玉塵子那個開心勁兒,落雪心裏對風烈焰也是非常感激的,他能讓玉塵子開心,她自然就更開心了。

落雪去泡溫泉了,玉塵子怕風烈焰不小心瞧到了落雪的身子,露了餡,便帶著風烈焰去參觀他的玉蜂。

“師公,我剛來的時候,雲天對我說過這些玉蜂,聽說很厲害的是不是?”風烈焰好奇的問道。

“是啊!隻要被這小東西蟄上一口,命就難保了。”玉塵子微笑道。

“嗬嗬,師公,您這個穀處處都不一般,景色又好,溫度又好,怪不得雲天說等他處理完他的事情要陪您長住在這裏呢!”風烈焰讚歎道。

“真的?天兒真這麽說的?”玉塵激動不由提高的聲音。

“嗯。雲天是這麽說的。不過,師公,要是他跟您住在這兒,那我怎麽辦?”風烈焰繞了一個大圈子才問到關鍵之處。

“你?你想怎麽辦?你不還有烈焰山莊嗎?”玉塵子沒想到那一層,便反問道。

風烈焰急了,“師公,我不是想和雲天一起嗎?”

“噢,原來這樣!師公都忘記了,那就隻能讓天兒自己決定了,哎,你們年輕人的事真麻煩!”玉塵子先是恍然大悟,然後又搖著頭,努著嘴道。

“師公,你不也是從年輕人過來的嗎?師公不是也對奶奶情深意重嗎?所以啊,師公應該支持烈焰才對啊!”

風烈焰繼續蠱惑著玉塵子。

玉塵子一聽到如眉,就乖乖投降了,“好吧好吧!你小子愛怎樣就怎樣!師公支持你便是,但還要那丫......那天兒同意才行!”

“嗬嗬,隻要師公同意了,就沒問題了!”風烈焰喜形於色,偷偷地向遠處溫泉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