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回魂穀”,溫暖如春,和穀外那蕭條的衰敗、瑟瑟寒風成了明顯的對比。
燕冰寒還沒有走,他堅定的等在那兒,見不到落雪,他是不會離開的。身上的寒衣在此刻冷冽的夜風中,已經起不到作用,身體開始變得發抖,他隻得催動內功使得身體變熱,抵擋暫時的寒冷。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燕冰寒的心也在一點一點地涼下去,難道落兒真的致他於不顧嗎?真的要他凍死在這裏嗎?
然而燕冰寒卻不知道,此刻的落雪已被龍傲天激的暈了過去。
玉塵子聽聞,又是大怒,將落雪抱回屋中,拿出一粒藥丸送入落雪口中,對著三個滿臉焦急的男人道:“落兒當年被老夫救回穀後的很長時間,一直無法接受斷臂失子的痛苦,致心肌受損,隻要受到嚴重刺激,若自身大腦無法控製,便會暈厥。你們誰若再敢去刺激落兒,老夫便把他丟出去!”
龍傲天愧疚不已,一拳打在石壁上,血絲滲出,一如他的心,痛到極致。
稍傾,落雪才悠悠轉醒,張了幾下嘴唇,才輕輕地叫道:“風大哥?”
風烈焰大步上前,坐在床邊,將落雪的手放入自己的手心,發出的聲音裏帶著嗚咽,“落兒,風大哥在你身邊,你怎麽樣?頭暈不暈?”
落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還好,淩大哥是不是也在?”
淩君燁亦走到床邊,仍然叫著那熟悉的名字,“雲天,淩大哥也在這裏。”
“淩大哥,對不起,害你為我擔心了。冰月好不好?麻煩你向她解釋,我無意欺騙她的感情,實屬無奈,希望她能諒解。”落雪虛弱的笑笑,帶著歉意看著淩君燁。
“好,我會向冰月解釋,你不要太激動了,前輩很擔心你的,我……也會心疼的。”淩君燁的感情依然是隱忍而深沉的,落雪點點頭,“謝謝你,淩大哥,你對我的好,我一直知道,隻可惜,我……”
“雲天你不要說了,淩大哥都明白,隻要你能幸福,我會尊重你的選擇。”淩君燁含著笑,黑眸中輕輕地落下一滴淚來,落在落雪的手上,溫溫熱熱的,也在溫暖著落雪的心。
“風大哥,若蘭你日後見著了,也要替我向她解釋啊!”落雪看向風烈焰,說道,“還有,平瑤公主,對了,燕太子殿下呢?他走了嗎?”
“燕太子殿下?你是說梨山上那個陌生男子嗎?”風烈焰驚訝道。
“那個燕冰寒是南詔太子?”聞言,龍傲天和淩君燁一起道。
“是,他現在在哪兒?我還有事和他商量!”落雪被風烈焰扶著坐起身子,嚴肅地問道。
三人看落雪的表情知道定是有要事,便齊齊地將目光看向坐在一邊的玉塵子,落雪便跟著問道:“師公,燕太子是不是在穀外麵?現在什麽時辰了?”
落雪問著,抬頭看向窗外,天已經黑的看不到光了,心下一驚,“師公,穀外不比穀內,天寒地凍的,呆上一晚,他會受不了的!”
“丫頭,你不是也喜歡那個南詔太子吧?”玉塵子戲謔的話語一出,那三個男人皆緊張的看著落雪,落雪沒好氣地道:“怎麽會?我是要求他一件最重要的事!師公,煩你把他帶進來吧。”
幾人放下心來,但玉塵子依然麵露難色,“丫頭,這個人的身份不一般,要是讓他進來,萬一日後……”
“不會的,師公,他,我還是了解一些的,還有若他凍死在外麵,大金的江山就難保了!”
“有這麽嚴重?行,丫頭,師公這就找人去。”玉塵子說著便飛快地出去了。
“王爺?”落雪換回了以前的稱呼,叫著站在角落裏的龍傲天。
龍傲天全身一震,驚喜萬分,快步過來,道:“落兒?”
“王爺,我答應過皇上,要為大金江山盡一份心力,上官雷的狼子野心,是皇上首先要除掉的一步重棋,但是……”落雪的話被龍傲天皺著眉打斷,“但是又恐南詔國黃雀在後!而且已經有密報,南詔太子和上官雷暗中有來往,現在更擔心的是他們會相互勾結,聯合起來對付我大金!”
“勾結?”落雪想到燕冰寒在宛安出現,說要辦一件很重要的事,難道就是來見上官雷的?
“落兒,這燕太子可能放棄大好的江山不要嗎?”風烈焰不知道之前穀外的事,麵帶憂慮的道。
“如果他還在穀外等雲天,那麽他就會,但是他的條件也一定會是……雲天!”淩君燁以男人對男人的了解,肯定的點頭,如果現在要讓他放棄綠林幫主,而得到落雪,那麽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放棄。
淩君燁的這一番話令龍傲天也深有同感,以燕冰寒那會兒和他爭執的決心來看,極有可能。
風烈焰的心又沉了一分,瞥一眼落雪,心裏哀歎,怎麽又多了一個人來和他搶落雪?還是這麽強勁的對手!
三個人皆不安地盯著落雪,落雪怔忡著,不會吧,燕冰寒從沒有對她說過什麽啊?除了宛安的那一夜,強逼著她喝酒和逼她承認身份外,他們的見麵很少的,怎麽會重要到這個地步呢?
石屋內一片靜謐,隻聽得到每個人或急或緩的心跳聲。
燕冰寒終於進了“回魂穀”,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為何一入穀,身上的寒冷立刻就沒有了,就像三月裏和煦的春風沐浴在身上一般溫暖。
玉塵子走在前麵,一直默不作聲,燕冰寒亦不好多嘴。
進了石屋,看到坐在**的人兒,燕冰寒的眼眶立刻就濕了,隻幾步遠的距離,中間卻隔著難以跨越的兩國之界,那雙含笑望著他的雙眸,令他有了一種恍如夢境一般的感覺, 那張紅唇,他隻在夢裏親親地吻過……
“殿下!”落雪輕語,喚著失神的燕冰寒。
“落……兒,是你讓我進來的?”燕冰寒慢慢地走近落雪,語氣極盡溫柔繾綣。
“嗯,殿下。落雪先要謝謝你,帶“漠北黑七”去梨山,讓我得已了卻這段仇恨。再有一件事,落雪想鄭重的請殿下給出一個承諾。”
“什麽事?”燕冰寒應道。
“上官雷是潛藏於我大金的一個禍害,今日不除,他日必會釀成大錯,陷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如若我皇要除之,殿下以為如何?”落雪試探著道。
“那是你們皇帝的事,與我何幹?”燕冰寒揚眉反問。
“殿下不會參與其中嗎?”落雪步步緊逼,期待的目光灼著燕冰寒的心。
燕冰寒沒有立刻接話,看著屋裏在坐的所有人,以他的聰明已然猜到落雪要他給一個什麽樣的承諾了,這個承諾關係著南詔國的江山社稷;關係著南詔國是否可以成為九州大陸第一大國;也關係著,他和這個心愛的女子是否會反目成仇!
深思了好久,燕冰寒才緩緩開口,“落雪,不瞞你說,上官雷確實有意和我南詔聯盟,上個月已送過密函給我,你說過,要我不要妄動殺戮,因為你,我斟酌了很長一段時日,也終於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那就是拒絕合作!”
“真的?”落雪眼放光彩,“殿下真的放棄了入侵大金的計劃了?”
“不!不和上官雷合作,不代表我就會放棄一統江山的大計,美人與江山,若隻能選一個,那麽我寧可要你!”燕冰寒的冷眸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落雪身上,宣示著無法撼動的決心。
眾人心裏一動,亦一驚,這南詔國堂堂的儲君竟也是個情癡!但反過來,他們的問題就更複雜了,要讓出落雪,是他們萬萬辦不到的!幾人心裏翻江倒海,麵上卻依然平靜無波,等著落雪的答案。
落雪的震憾絕不比其它人少,又怔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殿下一定要為難落雪嗎?落雪隻是一個平凡女子,擔不起殿下以江山來換,殿下應以天下蒼生為念!”
“平凡女子?不論你是否平凡,燕冰寒都要定了你!落雪,隻要你做我的太子妃,我不但可以寫下國書與大金修好,還可以助你的皇帝平定上官雷的叛亂,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嗎?”燕冰寒激動的說著,他的心亦是緊張的,生怕這一場賭注會輸的幹幹淨淨。
落雪從來沒有發現,在她與燕冰寒一場場的較量中,竟被燕冰寒深深地愛上,傳言他不是一個隻愛江山天下的野心家嗎?
落雪的大腦有些昏昏沉沉,她不知該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難道這一場天下紛爭都寄予在她一個女子的身上了嗎?她嫁,大金安;她不嫁,大金禍嗎?
燕冰寒的步步逼迫首先激起了龍傲天,“燕太子,落雪是本王的王妃,哪能輪得上你來爭奪?你南詔要打,我大金傾一國之力也會與你南詔周旋到底,最後弄個兩敗俱傷,哼!但你若想吞並我大金,恐怕是難上加難!落雪之所以勸你,是不想兩國百姓生靈塗炭!”
龍傲天的這一番激烈言辭,作為掌管大金軍隊的王爺,作為落雪現在名義上的夫君,他都有權利說出這番話。
風烈焰和淩君燁仍然保持沉默,他們不在朝堂,無法決定戰爭,而落雪,他們亦相信不會輕易低頭。
落雪此刻的心裏亂哄哄的,大腦中隻殘留著風烈焰的那句話,“落兒,不要離開我,嫁給我,這一生,我隻要你一個妻,好不好?”抬眸看向風烈焰,莞爾一笑,這個男子,才是她最想要的,也是如今令她有了牽掛的男子,不是嗎?
風烈焰讀懂了落雪的眼神,激動的心幾乎跳出來,回給一個燦爛如花的笑容,然後輕輕地點頭。
落雪重新看向燕冰寒,淡淡地道:“殿下,落雪已心有所屬,你我亦本就不是一路人,殿下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落雪都不會做你的太子妃。”
“上官雷、上官莫、上官舞蝶,這三人眼巴巴地要我死,於公於私,落雪都要助皇上剿滅他們,殿下若能助我一臂之力,落雪感激不盡,若不願相助,請殿下盡快返回南詔國,他日殿下興兵之時,便是你我成仇之日!”
一句“心有所屬”,除了風烈焰外,令幾個男子皆然失色,一句“成仇之日”,令燕冰寒身子顫動,連退三步,“為……為什麽?為什麽你不給我一個機會?為什麽兩國不能聯姻?”
“殿下,落雪從未想過會去南詔國生活,我生在大金,長在大金,這裏才是我的家。所以,請殿下放手吧!”落雪仍然淡定如斯。
燕冰寒狠狠地閉上眼,然後又睜開,“落雪,明日之後我會返回南詔,上官家要你死,那麽本太子便要他們死,我會與他假意合作,誘他上當,發動叛亂,你去告訴你的皇上,要他早作準備,我會在作為上官雷的後盾的緊要關頭,撤出兵力,讓他空門大開,你們趁機一舉拿下便是!”
淩君燁、龍傲天、玉塵子包括落雪和風烈焰,五人皆為燕冰寒的話而動容,落雪呆呆的問道:“殿下此話當真?”
“如有虛假,天打雷劈!”
“謝謝你!”落雪動情的道。
“落雪,你記住,天下蒼生都及不上你重要!如若不是早就對你動了心,燕冰寒又豈會容你安然地離開南詔國?燕某願意為你,下地獄!”燕冰寒俯身雙手搭上落雪的雙肩,亦動情的表白著這份癡戀。
夜靜靜地過去,落雪將所有的煩惱拋諸腦後,強迫自己什麽也不要想,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四個男子因穀內房間有限,湊和著擠了一間房,但是這樣的情況下,誰又能睡得著呢?
天亮之後,便是風烈焰苦難的開始。
心口間隔不斷的傳來的痛楚,令風烈焰大汗淋漓,玉塵子無奈的原地踱著步子,焦急萬分。
落雪聽聞,忙奔過來,看到痛楚到極致的風烈焰,仍然不哼一聲,她的心也痛如絞,“師公,這是怎麽回事?”
“烈焰為你解毒後,一部分毒液便滲入他的體內,這種毒液不會使他妄生情欲,卻會令他受到七七四十九日的錐心之痛!”玉塵子解釋道,“這個後果,師公之前已經告訴過他了,但他仍然為救你不顧一切!”
屋內的其它三個男子皆震驚不已,落雪更是內心大慟,走近風烈焰,小手輕輕撫上風烈焰因疼痛幾近扭曲的臉,哀戚地道:“風大哥,你這是何苦呢?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落……兒,不要哭……你願意讓我……得到你的……身子為你解毒……我高興都來不及了……能擁有你……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你放心……我可以熬過去的……”風烈焰伸出顫抖的手,擦拭著落雪臉上的淚痕,努力的笑著,斷斷續續地訴說道。
“不,風大哥,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啊!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會陪在你身邊的,風大哥!”落雪狂叫著,想要撫平風烈焰的臉,“師公,你沒有辦法麽?你是神醫啊!”
“丫頭,你別急,師公正在想辦法,師公不會讓他死的,他死了,師公就沒臉見如眉了!”玉塵子安慰著,一邊在腦中快速的想著辦法,有了!“落兒,趕緊給他吃上一顆“回魂丹”,然後師公教他一套養身的內功心法,助他減輕痛苦。”
“好。”落雪忙喂風烈焰吃下“回魂丹”,玉塵子需要先用自己的內功幫風烈焰疏通真氣,落雪和那三人明白,此事絕不能受到打擾,便退出門外。
落雪腦中亂的很,現在一顆心隻在風烈焰的安危上麵,已無暇去考慮其它人的感受了,頓了一會兒,便朝三人開口道:“殿下,請你拖上兩月再與上官雷聯係,落雪現在分不開身來。王爺,淩大哥,也請你們盡快趕回去京城和景州,防止有變。我要在穀中照顧風大哥,須得他痊愈之後才會出穀。”
“還有,我的身份,暫時不要泄露出去,我怕會累極我爹娘和兄弟。王爺,落雪拜托你一件事,請你派人暗中保護我的家人。”
“好,我知道。”龍傲天點頭,現在的局勢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狀態,他,真得盡快回去!
“雲天,照顧好焰!我安排好幫中之事後,會再來相助你的!”淩君燁亦點頭道。
落雪送三人出了穀後,便急匆匆地返回石屋。
玉塵子已做完了一切,風烈焰正在打座修習,落雪扶玉塵子回屋休息後,又折回來,守在風烈焰的身邊。
風烈焰修習完畢,疼痛果然不是很厲害了,但仍然蒼白著臉。落雪心疼地擦幹風烈焰臉上的汗珠,扶他躺下,“風大哥,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還很痛?”
“不痛了,看到你陪在我身邊,一點兒也不痛了,落兒,你可以親一下我嗎?”風烈焰渴望地看著落雪迅速羞紅的臉,“落兒,你在我麵前,還害羞嗎?”
“你,風大哥有時候我覺得你就像個無賴流氓一樣!”落雪嬌嗔道,卻還是俯下身子,吻上風烈焰的額頭。
風烈焰不甘的道:“落兒,你親錯了!”
“啊?什麽?”落雪還在納悶,風烈焰已大手一勾,拉下落雪的整個身子,吻上了那嬌豔欲滴的紅唇,落雪不再被動,熱切的回應著,風烈焰驚喜,更加熱烈的吻著心愛的人兒,舌與舌的糾纏廝磨,在那柔軟的芳香中,他忘記了一切疼痛……
耳畔那溫柔的愛語回**在滿是春意的石屋,“落兒,為了你,我也願意下那十八層地獄,受那輪回之苦,隻為能生生世世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