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雪,依然漫天飛舞。

偶爾一片潔白如緞的雪花,透過衣領落入脖頸,冰涼的戰栗傳遍全身,變成蝕骨的寒意。

記得剛剛跨出皇宮的時候,龍傲天說,“落兒,生辰快樂!”

“今日,是十二月初四了嗎?”落雪怔忡,發出冰冷的聲音。

“嗯。落兒,我一直記得你的生辰。”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想起這一日了,因為,這一日是我惡夢的開始!王爺,你該知道今夜,我想做什麽!”落雪沒有回頭,踏著地上那一層厚厚的雪向外而去。隻留下那一串悲傷的腳印,延綿在龍傲天的心中……

這一切該結束了吧?結束世間的一切愛恨糾葛,落雪,這是你必須為自己討回的公道……

落雪去了黎府,知道“回魂穀”已暫時安定,她便想了黎家的親人了。

整個黎府已被精兵圍得水泄不通,還有潛藏在暗裏的大內高手。名義上,黎侍郎涉嫌通敵,皇上大恩,先軟禁在府中,等待皇上聖旨,再行三部會審。

落雪暗歎,這皇上的手段還真是高明,瞧瞧手中刻著“禦”字的金牌,落雪光明正大地走近,順利地進入府中。

“爹,娘,明軒!”落雪看到家人,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落兒!是落兒回來了!”

“姐姐!”

落雪兩步奔向坐在大廳裏的三個激動的人,“娘,是我,你身體還好嗎?”

“好,娘現在很好,倒是落兒又見清瘦了!”展月容說著摸摸落雪的臉頰,眼眶就紅了。

“嗬嗬,娘,落兒回來你應該開心才是啊!”落雪擁住展月容,笑著看向黎生年,“爹,這幾個月你怎麽樣?上官雷沒有難為你吧?還有明軒怎麽樣?”

“落兒,別急,先喝點茶咱們慢慢說。”黎生年親手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落雪。

落雪點頭坐下,黎生年才道:“落兒,你是從正門進來的嗎?他們怎麽會讓你進來?”

“嗯,爹爹看這個!”落雪拿出龍馭天的金牌遞到黎生年手上,黎生年自是一驚,“皇上?”

“是啊,爹爹,皇上派人圍了咱們家幾天了?”落雪問道。

“有十多天了!”黎生年歎氣,“皇上說爹爹涉嫌通敵賣國,故將全家軟禁於府,等待皇上下旨會審!”

落雪笑著低語道:“爹,娘你們別急,這是皇上在保護你們,我的身份他們已經知道了,生怕敵人會加害於你們,所以才出此下策!算是一出苦肉計吧!”

“哦?真是這樣?那太好了!落兒,爹爹現在對外麵的局勢不清楚,是不是快起風了?”黎生年壓低了聲音問道。

“嗯。馬上就會變天了!這一次上官家勢必會被連根拔起,到時你們就可以自由出入了!”落雪興奮地道。她已經接到燕冰寒的密信,一切順利,現在就等龍傲天和皇上的全局部署了!

黎生年一聽喜上眉梢,“落兒,現在全國在冊的有四分之三的軍隊聽命於上官雷,但是皇上手上還有五個封地的侯爺忠於皇上,他們手上各有十萬兵力,就是五十萬勤王之師,在爹爹還未辭官之前,皇上曾暗中召見過爹爹,在大梁莊親王已秘密訓練了一支三十萬人的軍隊,加起來就是八十萬了,隻是京城九門的所有防禦現在都掌握在上官雷的手上,皇上隻有三千禦林軍可以調動,再就隻剩驍騎營的一萬精兵了!”

“一旦上官雷發動叛亂,攻入皇宮,隻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等八十萬大軍趕到,恐怕皇上已成上官雷手上的人質了!”黎生年想到此又不禁憂心起來。

黎生年一番話,令落雪陷入了沉思。

“爹,姐姐,聽說上官雷的重兵分布在靠近南詔國的幾個省,算起來,他們的軍隊也不能立刻到達京城啊!而且他還要防止五個侯爺的背後進攻,說起來,皇上還是有一些勝算的!”黎明軒插話為兩人打著氣道。

落雪聽言,突然記起風烈焰說過,張青之父乃是雲貴兩省總督,手握重兵,隻要好好利用,便可以使他倒戈,從而牽製上官雷掌握在雲貴方麵的重軍。

落雪有了主意,迅速站起,“爹,我曾經救過雲貴總督之子一命,我現在修書一封給他,要他勸其父一心忠於皇上,上官雷叛亂一起,要他們立刻派兵剿滅!”

“最好讓皇上再下一道密旨給張總督,雙管其下!”黎生年補充道。

“爹爹高明!落兒這就入宮!”落雪起身,“明軒你照顧好爹娘!”

“嗯,姐姐萬事小心!”黎明軒點頭。

落雪很快出了黎府向皇宮而去。上官雷的探子自是發現了落雪的行蹤,一路跟到宮門口,落雪早已發覺,突然加快速度,隱身於宮牆後,待那探子驚呆之際,又迅速出手,一招斃命!

冷笑一聲,落雪朝龍馭天住的含元殿而去。

簡單地向龍馭天稟明,三人都覺此法可行,龍馭天便立刻寫下密旨,連同落雪的親筆信,交由心腹之人馬不停蹄地送出宛安!

“不行,我得再去一封信給淩大哥,要他密切監視張青的動向。”落雪說著又寫了一封信給淩君燁。

三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停當後,落雪給龍馭天換了藥,龍馭天本身是練武之人,身體底子好,而且又用的是最好的藥材,所以一旦毒解了,便恢複的特別快。

落雪換藥的時候,龍馭天的雙眼一直盯著落雪的臉,眸子裏滿是溫柔與幸福。龍傲天的臉色暗下,捏著拳頭快步出了含元殿,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難受,現在的問題不是有多少人來跟他爭落雪,而是落雪的心裏究竟喜歡上了誰,想跟誰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吧!

十二月初四,今夜注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藍夕顏已經從上官莫的口中知道了即將發生的事,也知道了皇上中的毒被那個斷臂公子所醫治好了,上官雷恐怕皇上追究下來,決定先發製人,但是還有上官舞蝶在莊王府,一方麵怕蝶兒成為莊親王的人質,一方麵還怕斷臂公子會下殺手。

對於斷臂公子雲恨天,藍夕顏的感情是複雜的,尤其是知道他姓雲,光是聽到這個姓就讓她激動不已,所以,她悄悄地離開將軍府去了莊王府。

“清心閣”裏的上官舞蝶此刻更是憂心忡忡,龍傲天已經好多天沒有回王府了,外麵的事情她也不清楚,隻是聽說皇上被人行刺,生死未卜,朝堂一片混亂。

是不是將要發生什麽大事了嗎?上官舞蝶不安地在屋裏走來走去,昏暗的油燈讓她心裏越發的不安起來,“阿綠,把燈全部點上!”

落雪是跟著上官莫的人馬到了莊王府的。本來她是在後麵的,看到前麵的一隊黑衣人後,心下疑惑,追上去才看到帶頭竟是上官莫!

上官莫留下一部分人在外麵接應,自己帶了十幾個精壯漢子從王府側牆翻身進去,巧妙地避開重重守衛,直朝“清心閣”而去。

那些黑衣人漸漸接近,以突襲之勢放倒了“清心閣”外六名守衛,看那身手,訓練有素,落雪不禁暗歎,上官雷府上的死士殺手還真不是蓋的啊!

上官舞蝶聽到一絲聲響,敏感的豎起耳朵,將身子貼在門上,朝阿綠擺手示意著,主仆二人已提了劍,一人站一邊,突然拉開門,看到奔進來的上官莫時,驚的“啊——”的一聲叫起來,上官莫忙關上門,怒道:“不許叫!妹子趕快跟大哥走!”

“大哥,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進來的?是王爺讓你來的嗎?”上官舞蝶驚的發出一大串問題。

“都不是,你趕快跟我回將軍府,回去再告訴你。”上官莫急著道。

“不行,大哥我走了,我女兒怎麽辦?”上官舞蝶已隱隱猜到將會有什麽事發生了,忙說道。

上官莫壓著焦急與怒氣,“妹子,不要猶豫了,一會龍傲天的人就來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行,我不能丟下女兒!大哥我不走!”上官舞蝶低吼道。

“你想死在莊王府嗎?那雲恨天能放過你嗎?若是龍傲天知道你對黎落雪做的事,一樣也會殺了你,你不走等著他們來殺你嗎?”上官莫的眸子發出冷意,最後勸說道。

“可是傾雅怎麽辦?我要帶她一起走。”上官舞蝶堅持著。

“隨你,阿綠快點去帶傾雅過來!”上官莫沒法,隻得快速吩咐著阿綠,阿綠應了一聲便迅速出去了。

然而當他們剛來到“清心閣”院中準備走人的時候,卻聽到一個惡夢般的聲音傳來,“上官舞蝶,你想走麽?嗬嗬,除非——把命留下!”

“是雲恨天!”上官舞蝶驚叫起來,一手護住龍傾雅,朝著上空吼道:“雲恨天,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雲恨天!你出來!今日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上官莫怒吼著,並示意一個手下接過龍傾雅,加以保護。

然而那惡夢般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頓了一會兒,幾人繼續打算離去,卻出現了另外一個人,並且是帶著一幹侍衛來的!

龍傲天早在黃昏的時候就已經秘密回了王府,因為他知道落雪會在今夜來了結與上官舞蝶的恩怨,是以他回來了!然而他沒料到上官莫竟會潛入王府,所以便帶了人趕來堵截!

“上官莫,你視本王的親王府如無物嗎?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嗎?”龍傲天的冷眸掃過阿綠手中的包袱,冷笑道:“還是你來是準備偷偷帶走本王的王妃的?”

瞥見一旁的龍傾雅,龍傲天怒意更盛,“本王的郡主,你們竟敢不經本王同意私自帶走?”

“來人!拿下!”龍傲天一聲吼,一場拚殺頓起,落雪暗暗地看著這一出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這龍傲天出現的還真是時候!

一幕幕血腥的場麵出現,兩方已各自出現傷亡,滿地鮮血,紅的觸目驚心,上官莫的人武功再好,卻禁不起龍傲天的人多,已漸漸呈現敗勢,落雪看著院中靜立的上官舞蝶和上官莫,輕笑著從高空緩緩而下,原地旋轉一圈站定,麵向曾以的故人。

這一次落雪不再帶麵紗,嘴角噙著輕蔑諷刺的笑,如刀似的眸子看著上官舞蝶和阿綠踉蹌後退,臉色瞬間蒼白的像紙一般,無一絲血色,身子也在不停地顫抖著,嘴唇哆嗦了好久,上官舞蝶才喃喃地發出聲音:“你......果真沒有......死......黎落雪!”

“黎落雪”三字一出,上官莫回過頭來,認命地咬著牙,道:“你竟然是那個女人!”

黎落雪三個字同樣震驚了所有莊王府的舊人,帶著錯愕齊齊地看向佇立在那裏的那個飄逸出塵的白衣公子,她便是莊王府裏那個傳奇女人——黎落雪!

落雪“哈哈哈”大笑,“上官舞蝶,你終於認出我來了!怎麽?時隔六年,你也一樣忘不了我的容貌嗎?是不是午夜夢回,夢到我向你索命?所以忘不了我?”

“上官舞蝶,你也沒想到,沒有死掉的我,現在也是會武功的吧?這可是你當年說的啊!我的孩子被你害死了,你說該不該用你的孩子來補償?”落雪帶著惡毒般的笑試探著上官舞蝶最後的良知。

“你——黎落雪,不準你動我的女兒!你的一切都是我害的,與我女兒無關,求你放了她!殺了我吧!”上官舞蝶聲嘶力竭地吼著,她知道,她已經沒有活路了,黎落雪不會放過她,龍傲天亦不會饒過她,現在,她隻有一個女兒了!

“放了她?我為什麽要放了她?你是一個母親,又何曾想過我也是個母親?你身體裏流的是畜生的血嗎?你好狠哪!三倍的墮胎藥,你要殺的不僅是我腹中的骨肉,還有我的命!哈哈哈......”落雪提及舊事,又恨又怒,火雲劍已握手中,直指上官舞蝶!

“你斷我一臂,今日我要讓你先嚐嚐失女斷臂之痛!”落雪咬著牙,殺意隨著心緒的波動已出。

“不要啊!王爺!”上官舞蝶朝龍傲天重重地跪倒,“王爺,傾雅也是你的女兒,你救救她吧!”

龍傲天抖著手指一個跨步上前,掐住上官舞蝶的脖頸,恨道:“上官舞蝶,本王昔日對你說過的話你還記不記得?今日不僅落兒要殺你,本王也要讓你死!你這種蛇蠍女人,真該被千刀萬剮!你現在後悔了?你害怕了?本王說過你若欺騙了本王,傾雅將一生得不到幸福!你現在看到了吧?你的報應來了!”

“本王念在傾雅是本王的骨肉,不會牽連到她,但是你,非死不可!”龍傲天狠狠丟下這番話後,正打算放開上官舞蝶交與落雪,那上官莫卻突然出手偷襲,一掌擊向龍傲天的後背,落雪眼疾手快,更快地一劍向上官莫殺去,這一劍太過淩厲,逼得上官莫收回掌閃身避開落雪這一劍!

龍傲天更怒,向落雪和其它侍衛喊道:“落兒,不要傷了傾雅,其它人一律殺無赦!”

上官莫帶進來的人這會兒已被莊王府大隊人馬殺的差不多了,阿綠也加入了戰局,上官舞蝶眼見上官莫遇險,瘋了一般提劍與落雪打起來,龍傲天這會兒才知道這個女人居然是深藏不露的!

然而兄妹二人就算聯手又豈是落雪的對手,不出二十招,上官莫已被落雪劍挑飛了自己的劍,並被飛起的一腳踢於地上,上官舞蝶亦被落雪側身的一劍刺入右肩胛骨,長劍“咣當”一聲掉落。

落雪看著這兄妹二人的狼狽不堪,狠狠地笑了起來,那笑聲直透夜空,驚了所有的人,包括剛到莊王府外的藍夕顏和追尋而來的上官雷!

府外的守衛認識藍夕顏,亦知道龍傲天對這位將軍夫人的尊重,便放人進來。

藍夕顏奔到“清心閣”的時候,便是見落雪的長劍正要刺入上官舞蝶喉嚨之時,“不——不——”藍夕顏驚的大喊,跌跌撞撞地跑向那灘在地上的上官舞蝶,像護著小雞仔的雞媽媽一樣,雙手張開,擋著上官舞蝶,“不要殺她!”

“雲公子,我求求你,不要殺她!”藍夕顏淚如雨下,對著落雪哀求著。

“夫人,我從來都不會濫殺無辜,你可以問問你的女兒,曾經對我做過什麽,你問問她,她該不該死!”落雪的劍停在半空,一字一句的道。

藍夕顏轉過頭,“蝶兒,你到底做過什麽?是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娘。”上官舞蝶嘴裏吐出一大片血,說道:“娘,蝶兒連累你卑躬屈膝,向她低頭,是蝶兒不好......”

“蝶兒,你快說呀!”藍夕顏抱起上官舞蝶,哭喊著,一手擦拭著她嘴角的鮮血。

“娘......你不用求她......她是不會放過我的......因為她的左臂是我砍掉的......她的孩子也是我害死的......”上官舞蝶慘笑著,斷斷續續地道。

“什麽?”藍夕顏呆滯了,抬眸看向依舊長劍直指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