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雲天歌二十三歲,正是血氣方剛、義字為先的年紀。

雲天歌得到了師父玉塵子的真傳,他本身天賦奇稟,是個練武的絕材,玉塵子便將一身武藝盡數傳給了這個他從小養大的孤兒。

雲天歌從二十歲開始闖**江湖,一身武藝名動天下武林,一顆俠義心腸威震八方。

那時的雲天歌是得意的,天下沒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藍夕顏是潞州參將佐領上官雷之妻,此刻正坐在馬車裏向徐州而去。藍夕顏這一趟是回娘家省親,兩個兒女還小,路途遙遠便沒有帶在身邊。

一小隊便衣官兵護送,再加上幾個隨行侍候的丫環,馬車已出了官道,在林間行走著。

“夫人,您累了吧?要不要停下休息一會兒?”馬車外一個丫頭問道。

藍夕顏嬌柔的聲音響起,“不用了,繼續走吧。”

“是,夫人。”

行了一會兒,突然林子上空俯衝下來兩隻受了傷的鷹,馬兒受驚,駕著馬車瘋了一般向前衝去,藍夕顏驚的大叫,在馬車翻來跌去,身後的護衛奮起直追,但人怎能快的過馬的速度?

就在藍夕顏幾乎要跌出馬車的時候,一道白衣人影從天而至,隻幾下的功夫,便製住了瘋馬,馬車停下來,藍夕顏掀起簾子,便楞在了那裏。

白衣飄飛的身影,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麵冠如玉、棱角分明,一頭墨發隻用一支玉簪綰住,自然而隨性地垂在雙肩,有如謫仙一般佇立在那裏,說不出的瀟灑出塵,俊朗不凡。

藍夕顏的心“咚咚咚”地跳著,臉色微微紅了,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雲天歌的雙眸亦無法從麵前女子的臉上移開,他,從未見過這樣美的女子,眉眼如黛,麵若桃花,抬眸的刹那,眼波流轉,顧盼生輝,那一盈盈淺笑間,令世上所有的景物皆黯然失色,這樣的美,說是傾城傾國也絕不為過。

雲天歌就這樣看著藍夕顏,良久,才輕語道:“小姐,剛剛受驚了,你,沒受什麽傷吧?”

藍夕顏聽到那清朗的聲音,心下又是一跳,鳳眸輕抬,唇邊還是那淺淺的笑意,“我還好,謝謝壯士相救!”

“沒關係,舉手之勞而已。”雲天歌被這笑意震懾了心神,一時呆楞在那裏,好半天薄唇才輕吐道。

“夫人——”護衛和丫環們追了上來,看到藍夕顏安然無恙,皆放下心來。

“夫人,這位是?”一個領頭的護衛躬身問道。

“剛剛是這位壯士救了我!”藍夕顏看一眼雲天歌,臉上一熱,慌忙轉過頭去。

“請大俠受我等一拜,感謝大俠救了我家夫人!”所有的下人向雲天歌跪下拜謝。

“夫……人?”雲天歌此時才反應過來,麵前的人兒不是一位待字閨中的姑娘,而是一位已婚的婦人。

一種淡淡地失落湧上心頭,雲天歌臉色暗然,強擠出幾個字,“不用客氣!”然後便如來時那樣,突然離去。

“夫人?夫人?”丫環叫著亦失了神的藍夕顏,“夫人,咱們該上路了!”

“哦。”藍夕顏良久才回過神,掩去眼角的不安與難過,重新在車裏坐好,“走吧。”

她分明看到,剛剛那個白衣男子,傷心了……

雲天歌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表情木然,翻身上馬,緩緩地向著藍夕顏前進的方向走著,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馬車裏,藍夕顏閉起了眼睛,腦中浮現出的一直是那張俊逸的臉龐和那雙清澈見底,又猶如一汪深潭的眸子。

藍夕顏懊惱地搖搖頭,瞎想什麽呢?她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還想這些做什麽?

“小紅,告訴他們,趕快點兒。”藍夕顏將頭探出車窗,吩咐道。

“是,夫人。”

馬車就快出了樹林了,寂靜的林子裏隻聽到“達達達”的馬蹄聲在飛快地奔跑著。

然而藍夕顏注定不會和雲天歌就這樣分手錯過。

就在即將躍出林子的時候,馬兒再次驚了,這一次是因為前方的路被二三十個彪形大漢擋住了!

這些強盜的手裏每人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令人心顫。

“你們的馬車裏有什麽人?”為首的強盜高聲喊道。

所有護衛軍立刻將馬車圍起來,長劍出鞘,“爾等好大的膽子,沒看見官家的馬車嗎?”

“哈哈哈!官家又怎樣?老子們劫的就是官家!識相的將所有的錢財和女人留下,自己滾蛋,否則別怪老子們一個不留!”

強盜們紛紛**笑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護衛軍不再羅嗦,直接迎上,與強盜們展開了惡戰,然而這批強盜們居然個個武藝高強,僅一會兒的功夫,便殺死了所有的護衛軍。

血流如注,腥味濃鬱,為首的強盜漢子提著滴血的大刀走向跌坐在馬車跟前的兩個瑟瑟發抖的丫環,猥褻的摸了一把小紅的臉,“全部帶走!”

滿是黑毛的大手一把掀起簾子,藍夕顏強自隱忍著,緊緊咬著嘴唇,狠狠地瞪著這個魔鬼一般的強盜漢子。

“哈哈!這個更好,好一個美嬌娘啊!兄弟們,把這個帶回去,做老子的壓寨夫人!”

藍夕顏怒罵出聲,“大膽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殺人搶人,我相公乃是潞州參將佐領,你今日敢劫了我,他一定會派兵剿滅你們!”

“哦?潞州參將佐領?哈哈,老子還殺過比他更大的官兒,你放心,老子先帶你回去,等咱們成了好事,老子再慢慢地等著你相公的到來!”

所有強盜們狂妄不羈地大笑起來,藍夕顏也被強行拉下馬車,帶去了前方三十裏外的黑虎寨。

雲天歌一路慢慢地跟著,他本身四海為家,沒有固定居所,走到哪算哪,便帶著一絲幻想的跟著藍夕顏馬車的車轍印向前走著。

然而他跟到這裏,被眼前的慘像驚的楞住了,滿地的護衛軍屍首,被砸碎的馬車,再也看不到那個女子的身影。

雲天歌隻覺一股冷氣從腳心泛起,直衝頭頂,四處找了一下,一個女子的屍首也看不到,雲天歌不禁又有些慶幸,這是不是說明她,還沒有死?

雲天歌這幾年闖**江湖的經驗迫使他冷靜下來,分析眼前的情況。

看樣子,隻死了男兵,那兩個丫環也沒有死,而且現場找不到一點錢物,應該是劫匪所為,是哪一路劫匪呢?

雲天歌仔細查看了這一帶的地形,再過五十裏便是徐州的地界了,這周圍隻有三十裏外的黑虎寨,會是他們所為嗎?

雲天歌狠狠地咬咬牙,且去看看再說!

雲天歌重新上了馬,“駕”的一聲,**馬鞭,向黑虎寨奔去。

黑虎寨裏。

“哈哈哈,妹子,老子勸你就從了吧!看到下場了沒?你要是還不答應,老子就來硬的了,上了你之後,老子再把你像你的兩個丫環一樣,丟給他們這一群餓狼,輪著享用你,怎麽樣?哪一種更好一點?”那為首的老大**笑著單手抬起藍夕顏的下巴,滿臉橫肉便要貼上藍夕顏的臉。

藍夕顏被綁在一根柱子上,看著一邊小紅和阿蘭被那些個賊人輪番蹂辱而慘叫著,心裏又悲又恨,淚如雨下,喃喃地叫著:“小紅,阿蘭!”

“你殺了我吧!我不會屈服的,我就是變成厲鬼也要你們償命!”藍夕顏絕望的雙眼狠狠地盯著麵前的人,“呸”的一口唾沫吐在了那將要貼上她臉的老大。

“賤人!”那男人怒吼著,“那就別怪老子不懂憐香惜玉了!”

藍夕顏的右臉頰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迅速變得紅腫起來,胸前的衣衫被撕裂開來,露出貼身的裏衣。

藍夕顏知道保不住清白了,一張嘴便朝自己的舌頭咬去,但那惡心男人眼疾手快,拿起旁邊的一塊髒帕子便塞到了藍夕顏的口中。

藍夕顏悲憤交加,眼睛裏迸著強烈的恨意與烈火,看著那惡心男人一件一件撕裂自己的衣衫,看著其它強盜們站在一旁欣賞的表情。

“大哥!”一個強盜人還未進來,已大聲喊道。

那惡心男人停下繼續撕扯藍夕顏衣服的動作,轉過頭,怒吼道:“你他媽的幹什麽?想壞老子的好事?”

那喊話的強盜進來,是一個看起年紀不大的少年,看到他們老大的怒氣,戰戰兢兢地道:“老大,不是啊,有一個年輕漢子在山寨門口,他點明要見老大!他還說,如果老大不立刻出來見他,他便要闖進來了!”

“什麽?什麽人口氣這麽大?敢跟老子叫板!”那老大被激得扔下藍夕顏朝外麵去了,他的手下們自然也跟著出去了。

雲天歌收起內心的焦急,臉上安然若素,定定地看著出來的這一夥大約五十人左右的悍匪。

“你是哪條道上的?來我黑虎寨有何事?”那老大叫囂道。

“在下來此是要問問你們剛剛是否殺了十多個護衛軍,劫走了一位夫人?”雲天歌目光如矩,冷冷地盯著這一夥人。

“哈哈哈!就憑你?是想為他們討回公道嗎?小子,報上名來,老子看看你值不值得老子親自動手!”一陣肆無忌憚地嘲笑聲響起,他們笑麵前的白衣人自不量力,一人就想挑了整個黑虎寨嗎?

“在下雲——天——歌!”然而雲天歌並不動怒,看來真是他們幹得了,那麽那位夫人也一定就在裏麵,想著,便勾起一抹令人涼到骨頭裏的冷笑,“不知道有沒有資格讓閣下親自動手?”

“雲天歌?你……你便是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高手玉塵子的徒弟?”那夥人驚惶失措起來,語音有些顫抖,不死心地確認道。

“很好,看來本公子的大名爾等還是知道的!那就好,省得下了地府不知道仇人是誰!”雲天歌一語既落,長劍便已出鞘,那高超的劍法,絕世的武功,縱使這五六十人聯攻,又豈會是他的對手?

血花不斷地濺起,地上的死屍越來越多,雲天歌一支長劍挑了整個黑虎寨,從此使得黑虎寨在黑道中除名。

藍夕顏聽著外麵傳來的一聲聲慘叫,不明所以,想出聲,卻隻能發出“嗚嗚”聲,繩索綁得她好緊,掙紮不開,也實在沒有力氣了,便認命地閉上了眼。

雲天歌進來的時候,一眼便看到已狼狽不堪的藍夕顏。頭發淩亂,麵容悲戚,衣衫破碎,隻剩下紅色的肚兜和褻褲。

雲天歌的心被狠狠地震了一下,這些該死的小人!他咒罵著,兩步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衣搭在藍夕顏的身上。

藍夕顏被驚的睜開眼睛,看到那張豐神俊朗的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雲天歌忙拿下藍夕顏口中的破布,藍夕顏的意誌再也支持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又來救我了……你真的是我的天神!”藍夕顏邊哭邊道。

雲天歌動容地將藍夕顏擁入懷中,用他的白衫將藍夕顏包裹好,輕輕拍著藍夕顏的後背,“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別怕,有我在你身邊呢!”

“嗯,遇上你真好……”藍夕顏嗚咽地低喃著,聲音越來越小,雲天歌已不再尷尬,似乎抱著藍夕顏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自然而然將頭埋在藍夕顏的脖頸間,藍夕顏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地香味,令雲天歌意亂神迷起來。

理智使他強迫自己分開兩人的身體,然而藍夕顏卻因身心疲憊已趴在雲天歌的肩膀上睡著了。

雲天歌無奈又憐惜的笑笑,將藍夕顏打橫抱起,看著藍夕顏臉頰上的紅腫,心痛極了,輕輕地俯下臉,在那紅腫上溫柔地吻了一下,然後向外走去。

走了兩步,突然記起那兩個丫環,回身四下一看,兩個丫環均已被蹂辱至死,躺在地上。幸虧他來的及時,否則,她……

雲天歌不敢再想下去,抱著藍夕顏盡快離開了黑虎寨。

藍夕顏醒來的時候,已是夜間了。

她打量了一下所住的房間,看起來像是客棧,低頭看向自己,已被換上了一套新的水藍色的紗裙!

藍夕顏驚嚇的用手捂住胸口,她想起來了,她被強盜抓走了,他們撕了她的衣服,後來,後來似乎是那個陌生公子救了她,那她的衣服怎麽?

門“咯吱”一聲打開,雲天歌進來,看到坐在**表情驚慌的藍夕顏,有些錯愕,忽然明白過來,藍夕顏定是誤會了,便莞爾輕笑,道:“這是我找了客棧老板的夫人幫你換的,你原來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

“噢。”藍夕顏臉迅速熱起來,訕訕地道:“公子,謝謝你三番兩次救了夕顏,夕顏感激不盡。”

“嗬嗬,原來你叫……夕顏?真好聽的名字。”雲天歌被藍夕顏的表情逗笑了,“我叫雲天歌。”

“那就是雲公子了。我姓藍,夫家是潞州參將佐領上官雷。”

“噢,那我還是叫你上官夫人吧。”雲天歌聽到藍夕顏說到相公,莫名的煩躁起來,走至桌邊,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獨自喝著,一杯接一杯,藍夕顏就坐在一旁看著,許久,才輕輕地道:“雲公子叫我夕顏就好。”

雲天歌驀地抬頭,“真的?我可以喚你夕顏?”

藍夕顏窘的紅了臉,但還是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她對麵前這個男子眼中的情意,竟不想回絕。

“夕顏,你餓了吧?我去叫店小二準備吃的來。”雲天歌興奮地起身,出去了。

那一夜,藍夕顏發現她和雲天歌之間有很多共同的話題,共同的愛好,他們談詩論詞,撫琴下棋,有著說不完的話,那一夜,兩人之間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溫,這是藍夕顏在上官雷身邊從未感受過的,一種甜蜜。

藍夕顏不再主動提起要回娘家或者回到上官雷身邊去,因為她在雲天歌身邊是快樂的,而雲天歌更是不提及這些事。

他們騎著馬去了草原,他們儼然一對夫妻,親密的相擁。

“夕顏,做我的妻子,好不好?”雲天歌吻著懷中的藍夕顏,第一次開口問道。

藍夕顏頓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過去是上官雷的妻子,現在我跟你在一起,我願意做你的妻子。”

“夕顏,我愛你!永遠愛你!我們一生一世都不分開!”雲天歌喃喃地吐著愛語。

在那間帳篷裏,完成了他們的洞房花燭,雲天歌以為這種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因為,不久,藍夕顏就懷孕了。

“天歌,你說我們的孩子會不會很可愛?”

“那當然了,若是女兒,一定會像夕顏你一樣的美麗,若是男孩兒,嗬嗬,那就像我一樣了!”

“天歌,我現在肚子這麽大,是不是不好看了?”

“沒有,我的夕顏永遠都是最美的!”

“嗬嗬,你騙人……”

草原上的冬天是最冷的,食物也缺乏的很,藍夕顏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了,加之離生產越來越近了,每每看著圓鼓鼓的肚子,她便想到了潞州家中的兒子和女兒,他們一定很想她吧……

藍夕顏傷心的時候越來越多了,她對現在的這種生活已沒有了當初的向往與**,雲天歌一如既往的對她好,又令她不忍心離開他。

矛盾交織中,他們的女兒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夜裏出生了,女兒的出生並沒有堅定了藍夕顏留在雲天歌身邊的決心。

藍夕顏的身子越來越瘦削,風餐露宿的生活已令她無法承受,雲天歌看在眼裏,痛在心裏,但他終是沒有留住她,在一個陽光初照的日子,藍夕顏悄悄地跟著商隊走了,待雲天歌發現時,便再也看不到那心愛人兒的身影了……

雲天歌痛哭出聲,他抱著兩個月的女兒重返中原,去尋找藍夕顏。

到達潞州時,一打聽,那上官雷已調離潞州了,去向不知。

雲天歌懷著一線希望,輾轉尋遍了附近十幾個州縣,最終在京城宛安打聽到了上官雷已升任將軍,駐紮京師。

而藍夕顏剛剛被上官雷派出尋找的手下帶回將軍府。

雲天歌在金華寺見到了藍夕顏。“夕顏,為什麽?如果你想要一個穩定的家,我可以給你。”

“不,天歌,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女兒。但是,我還有一雙兒女,我同樣不忍心丟下他們,請你原諒我,好不好?”藍夕顏哭著請求著雲天歌。

“夕顏,你丟不下的,還有你的將軍夫人之位,是不是?”雲天歌絕望的閉上眼,“夕顏,你褻瀆了我們的愛情,雲天歌從此不再愛你,我們的女兒,也將沒有你這個母親!”

“不——”藍夕顏看著雲天歌離去的背影,跌倒在地,“天歌,我是愛你的,也是愛我們的女兒的……隻是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是貪戀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我若不回去,上官雷便不會放過你和女兒……天歌,下輩子讓我做牛做馬的補償你和女兒吧……”

雲天歌的幸福來的快,去的也快,這一轉身的距離,便已隔了千年萬年,再見便是兩個世界了……

藍夕顏選擇的生活便真的快樂了嗎?

一世繁華,一世滄桑,說不盡,情是恨;道不明,愛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