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正式見到了闊別六年的我的女人——落雪。

“回魂穀”內,她累極了,還在睡著。

我和淩君燁、風烈焰靜靜的等在屋外。

一口一口的喝著酒,此刻,隻有這東西才能讓我們穩下心來,才能讓我壓下激動的心,安心的等待落雪醒來。

酒入愁腸,剪不斷,理還亂。

我懷著不安與害怕的心悄悄的望著落雪沉睡的石屋,我一遍又一遍的想像,我們的重逢該是怎樣的一番激動?

原來那五年中,我差點將大金翻過來都找不到的落雪,竟然就在宛安的城外!我們近在咫尺,卻如天涯海角,她看不到我的思念,我亦看不到她的痛苦。

我對玉塵子充滿了感激,我的落兒是何其的幸運,才能浴火重生,成為這天下萬分矚目的人物!可是,我的落兒也已經離我越來越遠了,她的心是那麽的高高在上,我悲哀的發現,我們就像兩條原本相交的線,在外力的作用下,已經向平行的方向行去,漸行漸遠,直到永遠的失去交集。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在我感覺自己快醉了的時候,落兒終於出來了!

我們三個男人同時開口叫了她,“落兒!”

我急奔到她麵前,牽起她的手,那一瞬間,我淚流滿麵,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此刻全部都沒用了,我肆意宣泄著久別重逢的喜悅,我想將她擁入懷中,可是對上她漠然的眼神,我退卻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落兒,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我找了你近六年,他們都說你肯定不在人世了,但是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會拋下我,沒想到,我真的見到了你!”

我急急的說著,“落兒,這些年來,你夜夜出現在我的夢中,我用力的想要去抱住你,卻空留你的影子在我的夢裏,落兒,我願意自斷一臂,來償還我欠下的債,隻請你讓我們繼續愛下去,好嗎?”

落兒哭了,她說,你對我的愛,卻是那樣的淺薄,我們之間的情份,在你給我的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她說,我們的孩子也因你而胎死腹中,所以,龍傲天,當年在地牢中,我便在心裏發過誓,若我不死,終有一天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你自斷一臂?為了什麽?為了保住你王妃的命嗎?

我帶著乞求與憐惜,更帶著深深地悔恨與不安,我緊緊的將她抱在懷中,“不是的!落兒,我是該死,我自斷一臂不是為了那個女人,我是要彌補我對你的傷害,上官舞蝶的命,我怎麽會在乎?隨你怎麽報複都好,我隻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而落雪卻“哈哈哈”大笑起來,用力的推開我,淚止不住的像斷線的珍珠,“龍傲天,太遲了......這一切都太遲了……現在我隻求你一紙休書,我們從此便為陌生人罷!”

“不——”我聲嘶力竭地狂吼著,“我不會答應的,我要殺了上官舞蝶,扶你為正妃,我們還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不會給你寫休書的!我不準你離開我!”

她慘笑著,淚水依舊落下,“即使你不寫休書,我亦不會跟你回莊王府,龍傲天,此生,我們已回不去了!”

“除非我死!落雪你聽著,除非我死在你麵前,否則我絕不放手!”

我不甘心,我定定的看著她,我許下最毒的誓言,要是放了手,我活著還有何意義?

然而落雪卻以震懾我們的方式,緩緩向後倒了下去,就那樣的暈倒在我們三個撕心裂肺的呼喊中……

聽了玉塵子的警告,我又悔又恨,我不該對她說那樣重的話,我又一次害了她,我沉浸在愧疚中,一拳打在石壁上,血絲滲出,一如我的心,痛到極致。

落雪終於醒了,而她開口叫的第一個人,依然是風烈焰。

她看不到我的失落,看不到我瘋狂的妒嫉,更看不到我為她痛在骨髓的難過。

我靜靜的站在離她最遠的位置上,看著她。

看她蒼白著臉虛弱的同他們說話,看著淩君燁對她寬容的愛,看著她對淩君燁露出感激的笑容。

後來她提到了南詔太子,彼時我才明白,原來那燕冰寒竟然是南詔國的太子!

我也意識到,我又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和情敵!

落雪央求玉塵子讓燕冰寒進了“回魂穀”,如我意料中的一樣,燕冰寒同樣視她為寶,不惜為她放棄入侵大金的計劃,更不惜為她放棄多年的野心。

我內心忐忑不安,我不知道落雪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我看到風烈焰與她對視的眼神,她的眼睛在笑,我的心開始變涼,寒意從腳底滋生,至我的四肢百骸。

落雪終於說話了,語氣是那樣的雲淡風輕,“殿下,落雪已心有所屬,你我亦本就不是一路人,殿下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落雪都不會做你的太子妃。”

這一句“心有所屬”將我最後的希望徹底粉碎,我知道,她指的是風烈焰。

燕冰寒說,落雪,你記住,天下蒼生都及不上你重要!燕某願意為你,下地獄!

我沉默,燕冰寒的話,又何嚐不是我想說的?又何嚐不是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夜,靜謐的可怕,我一夜無法安然入眠。

我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我們之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難道她原本就不及我愛她深刻嗎?她怎能輕易的放棄我們彼此最初的悸動?

她讓我懂得了愛情的模樣,卻也讓我嚐到了絕情的滋味。

我閉上眼睛,慌亂的夢中,我看到了“荷月齋”的紅羅帳裏,我對著茫然不知所措的她揮去一掌,我看到地牢中上官舞蝶手中的長劍砍向她的左臂,我看到她被逼喝下那一碗墮胎藥,我看到她帶血的身子如死去一般安靜的躺在亂葬崗……

雪片如鵝毛般落下,輕輕覆於她的身上,我在夢中驚醒,我開始有一絲的明白,我們最初的愛情,真的在我對她不信任的嘶吼聲中,已漸漸死去,化為泡影。

我沒有了再愛她的權利,然而放手,卻讓我痛上加痛,我該怎麽辦?

風烈焰與她合歡為她解毒,而導致自己毒液入侵,需受七七四十九日的錐心之痛,他明明知道,卻瞞著落雪,救她,我深受震撼,若不是深愛至極,又何苦為得到一個女人的身體而讓自己陷入險境?

我們這些人,是從不缺女人的,卻獨獨為了一個殘傷的女人而傷神傷心,怪隻怪她太出色,隻怪她身上有著讓男人為她拚命的資本。

我離開了“回魂穀”,因為國家大計,還因為我帶不走她。

我呆在宛安,整整兩個月。

我試著去忘記落雪,試著讓自己重生一次,去過真正失去她的日子。然而我悲哀的發現,無論我怎麽做,卻無法摒除她嵌在我腦海中的模樣。

我的思念在折磨了我兩個月的時候,因皇兄的被刺,而讓我再次踏入了“回魂穀”。

我見到了她,也見到了恢複正常的風烈焰。

我不敢去看他們恩愛的模樣,我怕自己心裏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

我跪求玉塵子入宮救皇兄一命,玉塵子答應了,並帶上了落雪一同隨我進了宮,風烈焰留守在了“回魂穀”。

皇兄中的毒沒有解藥,隻有靠落雪體內五十年的功力將毒液強逼於體外,我擔心的叫她小心,她溫柔的對我笑,我心裏迷亂一片。

我和玉塵子為她把關,整整兩個時辰,我的心一直懸在空中,她和皇兄不論哪個出了意外,都會讓我痛不欲生的。

終於聽到落雪開口喚我們的聲音,我幾步衝進去,看到皇兄胸口黑色的毒液已被逼出,我大喜,可是看到落雪虛弱的身子,蒼白的臉,我心疼萬分。

我拿出懷中的錦帕,為她擦汗,“落兒,你是不是很累?先休息一下,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她伸手接過那方錦帕,出神的看著,然後閉上眼,搖著頭,又將錦帕還給我,她說,“王爺,扔了它吧!”

“扔掉?落兒,這是你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我怎麽能扔掉?從你送給我的第一天起,它就從未離過我的身,落兒,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忘了嗎?”

我難過的看著她,希冀她會說出我幻想中的話。

然而失望總是不放過我,她拿出我送給她的夜明珠,淡笑著,“王爺,落雪至今從未後悔愛過你,但一個人的心裏隻能有一份愛,落雪既已愛了風烈焰,便隻能結束對你曾經的感情,你未曾讓錦帕離過身,它也未曾離開過我,就讓我們互相留著祭奠曾經吧。好嗎?”

我踉蹌後退,緊緊捏著錦帕,絕然而笑,“落兒,不可能,你不會真的愛上風烈焰的,你還是愛我的,是不是?不,不管你現在心裏有沒有我,我們都不可能分開的,你是我的王妃,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