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宮娥立刻關切道:“公主還是多多休息不要亂走的好,免得扯動了傷口,上次的傷本就嚴重,還是莫要多走動的好,等到傷口愈合好了在出來活動也不遲。”
我聞言腳步不由得頓了一頓,指尖微不可感的一痛。回過神的時候,宮娥已經推開了閑庭房間的門:“閑庭大人,公主來了。”宮娥恭敬的退讓在一旁,躬身邀請我進去。
我愣了愣,睫毛微微顫動的眨了下眼睛,伸手伸伸縮縮了好幾回,這才抬腳走了進去。
“主子……”閑庭臉上坐在**倚著兩個枕頭側眸看我,一雙桃花眼彎起,笑的如三月春風吹過大地,啥時間桃花開開滿,草長鶯飛,就連微風裏都帶了絲絲溫暖氣息。
若非是那張臉略顯蒼白,氣色欠佳。眼前的閑庭一定能夠跟記憶中那個笑起來無比魅惑的美人聯係在一起的。
想來我剛剛回來的時候,太過匆忙就隻看見閑庭受傷的肩膀,因此並沒仔細打量他,如今仔細看了才發現他的虛弱來。抬腳走到床邊,小宮娥立即搬了一張椅子放下,請我坐下。我點了點頭。閑庭讓小宮娥出去,關上門,不要讓別人進來。
小宮娥羞紅著臉點頭,福身請安出去了。
吱呀一聲響,房門被宮娥從外麵關上。我側眸看了一眼,垂眸收回目光,可看著這個曾經無比相信的人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喉嚨幾番湧動,終究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原本想了許久的那一句:你怎麽受了傷,可真的看見了他,卻是什麽都說不出。
這長達半年的未曾謀麵,未曾聯係。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我們的關係,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相顧沉默良久之後,閑庭輕笑一聲,聲音低啞微弱:“主子一定是在怪閑庭吧?這麽久都沒去尋你,讓主子吃了這麽多苦。”
狹長的睫毛低垂,我盯著自己長了碧色透明的長指甲的手指,咬了咬唇,卻是連抬眸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我過的……也挺好的。”我扯著嘴角艱難的笑了笑,“其實,你們讓我修煉是為了我好,我……我知道的。隻是……沒有非要如此,至少也要讓我知道……”我的聲音漸漸地低下去,喉嚨苦澀的厲害,原本有很多話想要說,可心髒卻像是被一根絲線緊緊的勒住一點一點的收緊,疼的快要窒息。
大概是怕自己再說下去會忍不住哭出來,所以適時的閉上了嘴巴。閑庭看著我良久,終是發出一聲歎息。
諾大的房間寂靜的厲害,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見。就連鳳瀾殿外侍衛來回巡邏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安靜到讓我不安和恍惚。恍惚到自己似乎聽見清風長汀處桃花花瓣緩緩落下的聲音。
可,心裏怎麽就那麽難受呢?
是因為自己曾經無比信賴的人,現在開始讓自己覺得不安嗎?還是自己失去了那唯一的唯一?又或者是經曆了東海滄靈一行,才發現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可有可無到自己失蹤了都不會有人發現有人擔憂的那個嗎?
是自己看清了現實,終於明白自己是一個人了嗎?
嗬嗬……也是,自己隻是一個鳳凰,隻是這世間唯一一個鳳凰而已。
半晌,閑庭白皙好看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來觸碰我,可終究在抬到半空中的的時候落了下去。
“主子,你要是怪,就怪我吧。所有的怨氣,也都歸咎在我這裏吧!是閑庭沒能好好照顧主子,是閑庭……食言了……”他的聲音裏沒有了那種陽春三月的溫暖,有的隻是深深的自責和悲涼。有的隻是傳達到我心頭,讓我越發想要哭泣的難過和憂傷。
我緊咬著唇畔,努力的忍住讓不讓自己哭出來,可眼淚卻總想往外翻湧。
十指微微攥緊,我吸了吸鼻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似乎想要將胸腔中的那口濁氣全都吐幹淨了。
“閑庭,我……我不怪你……真的,你……有什麽錯呢?”我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將眼眸中的水光全都擠出去,等到視野清明了,這才睜大眼睛抬眸咧著嘴角笑了笑:“你沒有錯,閑庭,我不怪你。”
在視野模糊之前,我看清楚了閑庭那憂傷難過的眼眸,也看清楚了他臉上的蒼白和心疼。我知道,我沒有任何責怪他的理由。他沒有錯,從來沒有。
視野開始模糊的時候,我別開眼眸看了一眼窗外的花樹,笑了笑說:“鳳瀾殿的花樹還是很好看,真是懷念。不過,我有些餓了,想先去吃些東西。就先走了。”說話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背後傳來閑庭無奈而又悲傷的聲音:“主子……”
“啊,你好好養傷,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東海滄靈看龜爺爺。”話音未落,我頭也不回的走到門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小宮娥見我走出來,立刻恭敬的請安行禮。我斂了笑意,說:“已然中午,去給他準備些膳食。好好侍候,本公主有賞。”那小宮娥立刻福身謝恩,隻道是:照顧閑庭大人是她們的職責,又說了兩句我對宮人好的話語,這才罷了。
從閑庭那裏走出來,我一路疾步回了自己的宮殿。對守著的宮娥吩咐說我要睡覺,都不許進來打攪我之後,打開門進了宮殿關上門之後,掀開被子將自己掩蓋在棉被之下咬緊牙關淚流滿麵。
到底是為了什麽哭,我不知道。
可能還是在責怪,還是在埋怨,還是我在介懷。
可是就是覺得很難過。
難過閑庭他什麽都不說,難過他的心疼和自責,難過他一句話都不跟我解釋。
如果帝顓頊沒有說那些話,我想我一定會質問他的吧?他為什麽不解釋?是他料定了我會知道,還是篤定了我不會怨他?
為什麽要說那種話?明明他知道我沒辦法去責怪他,明明他知道我沒辦法去埋怨他……
畢竟,這數萬年裏,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懂我的,明白我的,也就隻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