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念著趙館長的大恩,李芒種心裏總是放不下。這天天剛放亮,李芒種就醒了。沒啥事,他就把家裏唯一的蘆花公雞放出來喂。李芒種從前沒大注意觀察自家這隻蘆花公雞,此時才發現,這隻公雞還是挺像樣的,很是高大威武,很是氣宇軒昂。李芒種就趁公雞不備,一把將其抓住,拎在手裏用力掂量起來……

可惜隻有這一隻,實在是拿不出手。哪有送禮隻送一隻公雞的呢?李芒種無奈地一鬆手,放了可憐的公雞。李芒種失望地搖著頭踱出大門,向有著磁石般吸引力的遠方走去。

陽光很好,心情好到極致而又無所事事的李芒種就是想四處走走而已。不知道文化館的車棚子修沒修好呢?李芒種躺不住了,晨曦中戴上口罩、壓低帽簷走出村子,在平安鄉又上了通往洮水縣的公共汽車……

洮水縣的柏油馬路更加親切了,他又一次遠遠地就望見了文化館那幢灰色小樓,心想,文化館是個多麽好的地方,辦公場所真不該如此寒酸。不過也無所謂,早晚會好起來的。李芒種儼然一副很負責的文化館新主人的感覺。

李芒種來到文化館近前時看清了,車棚子的後山牆果然有點往外傾斜,是得加上個垛子才安全。

李芒種會幹瓦匠活,加上趙館長又叫來了打下手的朱家兄弟,不到兩個小時,文化館車棚子傾斜的後山牆外就添上了兩個結實的垛子。

幹完活回來洗手,見大家都很高興,趙館長就張羅請客:“誰也別走了,中午我就請大夥到東來順小酒館喝點生啤酒吧。”

李芒種說:“正好我來請客。”

趙館長拿出剛從郵局取出來的八十塊錢稿費說:“李芒種,你負責打電話就行,把‘洮水六駿’都找來,一個也不能少,咱們今天就照這八十塊錢來喝。”

李芒種說:“那不夠的我來添。”說著就分別給大家撥打電話……

席間,趙館長談到了正在調李芒種來文化館的事。

趙館長說:“你的用人報告已經打到文化局去了,就等著局裏下批文呢,估計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呂文鳳的個人創作材料也報到省裏去了,正等著省裏回信呢。”

李芒種驚喜萬分:“真的呀?咋這麽快呀!連同呂文鳳的事也給辦啦……”

趙館長說:“文化局非常重視調你這件事。李芒種啊,你這段時間就潛心創作,多出好作品吧。”

李芒種激動不已:“我一定好好寫,一定好好寫,趙館長,您就放心吧。”

趙館長最後還體貼地說:“如果家裏環境不好,你就先到文化館來上班也行,反正批下來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了。”

李芒種感激得要哭似的,酒又喝了不少。回家的路上,喝多了酒的李芒種就反複和徐大眼鏡說:“到底該如何感謝恩人趙館長呢?沒想到趙館長說辦這麽快就給辦了,更沒想到要人的報告都打到文化局去啦!這是多麽貨真價實的實質性進展啊!”

徐大眼鏡拍著李芒種的肩膀說:“老弟呀,要聽哥的,你真得好好感謝感謝趙館長啊,人家真是太夠意思啦!能到縣文化館上班,不僅你自己的命運改變了,連你全家人的命運都改變了呀!要是換了我,哪怕是砸鍋賣鐵,我也得去趙館長家串個門去……”

回到白鶴村時,李芒種又看見了羊。這回是一大兩小三隻羊正在啃李芒種家房後的苞米。李芒種知道那是金衛國家的羊,李芒種醉咕隆咚地吆喝了兩聲,最後又扔了幾次土塊子,三隻羊才慢條斯理地往東邊走了。

李芒種自言自語著:“難道說,這三隻羊真的是送上門來給我頂那一千五百塊工錢來了?不行,還是少了點。要是三隻都是大的嘛,還可以考慮考慮……”

李芒種心疼地把自家的苞米扶了扶,再用醉酒後的笨腳踢上一些土,盡量踩實,心裏罵著:“好好的苞米都給啃了,羊們還走出了大搖大擺的樣子,真他媽氣人啊!狗仗人勢,羊也仗人勢啊?要不是馬上就去文化館上班了,我絕不會輕饒它們的。”

李芒種啤酒喝多了就犯困,躺在自家的火炕上很快就睡著了。

睡醒了,起來解手時,他發現那三隻羊又來啃苞米,又氣又恨的李芒種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又想起了該給趙館長送點啥。想著想著,李芒種的膽子就出奇地大了起來。他嘴裏叨咕著:“金衛國總巧使喚人,至今還欠著包括我在內好幾個農民兄弟的工錢呢,虧就虧點吧,就當頂自己那一千五百塊工錢了……”

李芒種一伸手就牽住了走在前邊的那隻大羊,另外那兩隻小羊驚慌地跑開了,又驚慌地跑了回來。陰差陽錯也好,順手牽羊也罷,李芒種沒費多大勁,就非常成功地把三隻羊弄到了自家的倉房裏。待牢牢地鎖住倉房木門之後,李芒種的心髒開始無法控製地狂跳起來。但他還是心髒狂跳著做好了下一步打算:明天起大早!對,起大早!抓緊把這三隻羊趕到大集市上賣了。一定要快,給錢就賣。用賣羊的錢給趙館長買兩條好煙,一定是兩條上好的煙!要是還能剩錢的話,就請趙館長和圈裏這幾個文友到東來順喝上一頓小酒……

到了晚上,李芒種有些酒醒了,正後悔的時候,事情就敗露了。

七點多鍾,金衛國牽著一條大狼狗把三隻羊從李芒種家的倉房裏拖出來。金衛國非常生氣,揚言一定要嚴懲小偷,並很誇張地報了案,把平安鄉派出所的警察給找來了。

前來辦案的兩個民警有一個叫紀曉東,業務能力強,長得也挺精神。

紀曉東問:“這三隻羊是誰家的?”

金衛國答:“我們家的,李芒種偷了我們家的羊!”

李芒種說:“他家欠我一千五百塊壘羊圈的工錢呢,他曾說過可以用羊頂賬的。”

金衛國說:“開什麽玩笑!羊圈牆都壘歪了,差點砸死好幾隻羊。一隻懷孕的大母羊都流產了,沒讓你賠就不錯了!”

李芒種說:“他家的羊還啃了我家好多苞米呢!”

金衛國說:“啃死一棵我賠一棵!啃死多少棵?”

李芒種說:“現在沒法數。”

紀曉東雖說考公務員入警不到兩年,但一問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紀曉東這才又說話:“一碼是一碼,你這種行為涉嫌盜竊。好了,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接下來,李芒種就以盜竊嫌疑人的身份前往平安鄉派出所。

望著滿天涼颼颼的星星,李芒種預感到後果比較嚴重,他想起了“洮水六駿”,想起了洮水縣文化館,想起了趙館長……

李芒種就又為自己爭辯說:“金衛國真的欠我一千五百塊工錢呢!”

紀曉東說:“你說過了。”

李芒種說:“羊啃壞那些苞米也值不少錢呢!”

紀曉東說:“你也說過了。”

李芒種說:“我隻是想以羊抵賬,細算我還不合適呢。”

紀曉東說:“說別的都沒有用,我隻想聽你說說偷羊的動機和經過。”

李芒種說:“我隻是想以羊抵賬,我沒有動機。”李芒種覺得實在無法和紀曉東說清楚了,就一路小狗一樣央求紀曉東,“紀警官,就算我做得不對,也請您高抬貴手,放過我這一回吧!紀警官,我會一輩子都感謝您的……”

李芒種說盡了好話,紀曉東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李芒種曾一度想把多麽感激趙館長、多麽想進文化館的迫切心情說給紀曉東聽,可又覺得不太好表達清楚。竟然和當初無法一下把好心情說給媽一樣,此時的準確表達也同樣太有難度,甚至要更加有難度。急得李芒種一再懷疑自己以後還能不能當作家了,還能不能搞創作了……望著紀曉東威嚴的麵孔,李芒種就更沒有了把真話講出來的勇氣,隻好一遍一遍央求著同樣的內容。

李芒種也知道這樣做太表麵、太淺薄,但還是不停地說:“行行好,求求你,你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李芒種的表現不但沒獲得同情,在紀曉東眼裏反倒更像一個小偷了。這些簡陋的求饒的話對疾惡如仇的紀曉東來說,真就不如不說。李芒種平日裏很賞識義正詞嚴的警察,而此時,真希望來抓他的人是那種人們印象中不太講原則的人。那樣的話,李芒種可以答應給他些好處,他就有可能高抬貴手……

紀曉東打開派出所的大門,把身材單薄的李芒種推了進去。李芒種就不知第幾十遍地又說:“紀警官,你就行行好,饒了我這回吧。我從沒幹過壞事,這真是頭一回。”

紀曉東回過身來拉住李芒種:“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在這之前都是好人,都是無辜的。”

“我家窮,我真的是急需一點錢花呀!”李芒種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時不知所措地說。

“災區比你更急需錢!去偷?去搶?”紀曉東說完,就把李芒種推進了留置室。

“紀警官,求求您了,我、我……您就饒我這一回,日後怎麽的都行。紀警官,我真的求求您了。”紀曉東關上門那一刻,李芒種又想起要到縣文化館上班的事,就情不自禁地改用“您”了。

紀曉東看了李芒種一眼,說:“最後一招了吧?”

李芒種很想說他已經是“洮水六駿”之首了,就要調到縣文化館了,就要由一個農民變為一名國家幹部了,以後的日子馬上就會好起來了,他的家庭馬上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質的變化了,日子會越來越好了,他的命運、母親的命運和女朋友的命運也都要因此而發生改變了……可是他真的不能說呀。李芒種努力了好半天,幹咂巴嘴,也沒能把這些話說出來半句。李芒種的嘴就那樣半張半合著好半天,乞求的目光一直無奈地緊盯著紀曉東。

“你最好別跟我來這套!少給我裝可憐,老老實實地交代這是第幾回!”紀曉東的聲音極其威嚴。

“我這是頭一回,真的是頭一回呀!”李芒種說。

“還不想說,是不是?”紀曉東平靜的語氣中透著無形的威懾力。

“怎麽能說我偷羊了呢?”李芒種突然問。

紀曉東哭笑不得:“你別問我,你先問問自己吧。”

李芒種腦中隱約記得喝完酒往家走,好像還趕了羊,就說:“我喝完酒,回家,趕羊……”

“接下來呢?”

李芒種撓著腦袋:“羊怎麽被趕到我家倉房裏的,我真記不清了。我隻記得我是趕羊了,我不趕它們的話,它們就把我媽種的莊稼啃沒了啊。”

紀曉東說:“一句記不清就行啦?現在可是嚴打,你這是頂風作案。看你那不老實的樣吧,喝點酒就啥事都能幹出來。”

為了證明自己老實,李芒種隻好說:“我就是想以羊抵債,要回工錢。我剛在省裏上完青年作家進修班,不可能偷那幾隻羊,那不是自毀前程嗎?”

紀曉東說:“作家進修班?哎,對了,你是不是還拐走個叫呂文鳳的女高中生?”

李芒種有點沒想到,就沒有馬上回答。

一起去辦案的那個姓高的警察問紀曉東:“紀哥,你認識那個高中生啊?”

“是我表妹的同學。”紀曉東說。

姓高的警察來了興致,就問李芒種:“你倒是說呀,你是不是拐走個女學生啊?”

李芒種說:“那可不是拐,我們是一起去學習。”

“你可別扯了,人家本來要考大學,愣是背著家裏人和你走了。挺清純個小姑娘,被你騙走了。我表妹學校裏都知道這事了,影響那是要多壞有多壞。聽說小姑娘她爸都氣病了,你說你是不是缺了大德?不光缺德,還犯上罪了,還偷上羊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紀曉東更來氣了。

李芒種忙說:“我缺啥德啊,犯啥罪啊?我在省裏進修期間發表了好幾篇小說呢。”

姓高的警察問:“那你的小說呢?拿出來看看,別光吹,我們可不是那個小姑娘。”

李芒種想起來樣書留給了趙館長,可這事不能說,弄不好會毀了自己的前程,就說:“真有,可沒在手上。”

紀曉東好像早就看穿了李芒種:“行了行了,你就別再演戲了。”

姓高的警察說:“還是不想說是不是?那你今天就沒有機會再說了。”

李芒種一副跳進黃河洗不清的樣子。

紀曉東晚上回到縣城的家裏就打電話把李芒種的事告訴表妹春慧了,讓表妹可要把人看準,不要像她同學似的認不清好人壞人。

春慧難以相信,問:“哥,你說的是真事啊?”

紀曉東說:“哥啥時候騙過你。我見過你那個同學,你說看著好好個小姑娘,這在外麵能過啥好日子呀,哪像你在家那麽享福?”

春慧說:“哥,呂文鳳不敢回家,她在外麵是邊打工邊上學,挺難的。看在呂文鳳的麵上,你就幫幫那小子吧。”

紀曉東說:“幫什麽幫,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哪那麽容易幫,另說吧!不過,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小姑娘再怎麽的,也不能隨便就跟著一個男人跑啊。你可要離你那同學遠點兒。看,現在多慘,有家不能回,找個男朋友又靠不住。”

春慧大聲叫道:“紀曉東!”

紀曉東一驚:“啥,哥都不叫了?”

春慧“哼”了一聲:“就不叫,你還警察呢,一點兒正義感都沒有,犯錯的又不是我同學呂文鳳。”

第二天早上,紀曉東剛上班,正想著如何處理李芒種時,派出所外麵突然吵嚷起來,原來是金衛國來了。

金衛國進門看到紀曉東就說:“我又聽村裏人說了,前幾天李芒種還打了我的另外一些羊,我說有的羊咋受傷了呢,腿都不好使了。同時羊還受到了驚嚇,不吃草了。得讓他多賠!得多判!還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紀曉東說:“我昨晚看到那三隻羊可都好好的呢。”

金衛國說:“我家裏還有好幾隻種羊驚嚇過度,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反正得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

紀曉東說:“我跟你說實話,這人我要是送上去,並沒造成什麽直接經濟損失,也就判個拘留。他一個窮小子,肯定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人家隻能認栽了。你就說實話吧,到底是想要經濟賠償,還是想讓他拘留處罰?”

金衛國晃著腦袋權衡了半天,說:“那還是要經濟賠償吧。”

紀曉東說:“我們得進一步了解情況,調查清楚後才能處理,你回去等通知吧。”

金衛國說:“三天,三天之內我要是拿不到八千塊錢賠償款,我就領全村人去洮水縣公安局。我就不信了,這正是嚴打的時候,不判他才怪呢!”

紀曉東說:“我看他能拿出三千塊錢都難。”

“至少五千,少一個子兒我都不幹。”

打發走了金衛國,紀曉東回頭告訴李芒種:“你要想有緩,就趕緊聯係家人,趕緊籌五千塊錢來,趁著羊主還沒變卦。”

李芒種知道通知家裏人也是白扯,就媽一個人,家裏窮得叮當響,別說是五千塊錢,就是五百塊錢,家裏也拿不出來。

李芒種想求趙館長,可又怕這事弄出去工作的事就泡湯了。他眼前突然晃過城裏焦急等待他的呂文鳳,想來想去,也隻能找呂文鳳想辦法了。“能借我電話用用嗎?我得給在省城的女朋友打個電話。”

紀曉東問:“省城的女朋友?呂文鳳啊?”

李芒種不情願地說:“沒辦法,我就得找她了。”

紀曉東不屑地望了李芒種一眼:“你說說,這小姑娘跟你在一起能落著啥好?大老遠的,她還得來撈你,我表妹這個同學呀……唉,我見過,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遠在省城的小餐館裏,打掃衛生的呂文鳳一直魂不守舍的樣子,一聽到餐館的電話響,就盼著是找自己的。這不,剛才聽到電話響了,又停下手裏的活,見不是找她的才悶悶不樂地擦起地來。

餐館老板娘撂下電話,看了一會兒幹活的呂文鳳說:“文鳳啊,我看你這是人在心不在呀?要不你就回家去看看吧,可別想家想出病來。”

呂文鳳不好意思地說:“大姐,我,我不是想家了……”

一連好幾天,呂文鳳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李芒種的電話。這天,找她的電話終於來了,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李芒種樂極生悲的壞消息。

接完電話,呂文鳳著急地走來走去,卻沒想出什麽好辦法。唉,也隻能問問老板娘能不能先預支點工資了。呂文鳳就向老板娘說了自己的難處。

正在櫃台前忙活的老板娘說:“文鳳啊,大姐這也是小門小店,其實雇不雇人都行。你打工掙的這兩個錢,扣除生活費,攢一年兩年你都還不上,大姐咋相信你?再說,大姐現在這都是照顧你呢。你回去想辦法吧,這份工我給你留著,大姐也是農村出來的,就當大姐幫你了。”

呂文鳳隻好匆匆趕往火車站,下了火車就直接來到了洮水縣派出所。她一路心急火燎,不到半天的工夫,嘴裏就起滿了水泡。

呂文鳳得知辦案的紀警官是同學春慧的表哥,緊張的心情才得到了一絲緩解,就叫著紀哥,把兩個人一起參加省青年作家進修班的事說了一遍。

紀曉東聽了呂文鳳的解釋,半信半疑地說:“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我以為李芒種騙你呢,真的是去上學啊?”

紀曉東來回瞅瞅,對比著兩個人,還是覺得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我這已經是網開一麵了。如果隻是偷了三隻羊又是初犯的話,正常也就是拘留加罰款,頂多也就是拘留半個月。”紀曉東心平氣和地說。

呂文鳳茫然地望了望李芒種,又請求道:“紀哥,那可不行啊!不行啊,紀哥!你就高抬貴手,饒過他這一回吧?他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還是少罰一點,就饒了他吧?”

“不是我饒不饒的事,是他已經犯了。”紀曉東試圖要把道理給呂文鳳講明白。

“紀哥,可千萬不能判他行政拘留啊!我真的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們吧!”呂文鳳也一度想把如何感激趙館長的事說出來,可又覺得說不得,這事要是傳到文化館去可就什麽都涼快了……

一向公事公辦的紀曉東表麵嚴肅,腦子裏其實一直琢磨著這個案子,同時他的心裏也對表妹的這個同學有些憐惜。

“這麽的吧,讓他留個字據,然後回去抓緊給羊主籌錢。三天之內,或見錢,或見人。這已經是最大限度了。”

李芒種寫好了字據,又按上了手印。當他走下派出所最後一個台階時,紀曉東揮舞著那張字據對他說:“三天之內呀,你給我聽清楚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