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水縣城的馬路上,杏花騎著自行車疲累地四下瞅著。
剛好前麵過來一個領著小孩的婦女,杏花立馬下車迎上去。
領小孩的婦女嚇了一跳:“幹啥呀?嚇我一跳,奔著我就來了。”
杏花不好意思地笑了:“太著急了,大姐,沒嚇著孩子吧?”
領小孩的婦女很爽快:“著急幹啥?說吧。”
“啊,姐,我想問問,洮水縣文化館是在這兒附近不?這一路問過來的,到這兒咋轉向了呢?”
“文化館啊,問對人了,我剛給孩子在那兒找了個教唱歌的老師。你從這條道一轉過去就是了。”
婦女說著看看表:“我剛出來就說快午休了呢,這不到點了嘛。你這麽著急,就快去吧。”
“謝謝大姐啊。”杏花說著,飛快地跳上車。
沒幾分鍾就到了,她把自行車一停就往樓裏跑。
門衛大爺出來拽住她:“哎,哎,往裏跑啥?找誰啊?得登個記啊!”
杏花說:“大爺,我找呂文龍。”
“呂文龍?沒聽說有這麽個人。”門衛大爺琢磨著。
“就是在這兒學畫畫的,白鶴村的。”杏花提醒。
“學畫畫的啊,怪不得沒聽說呢。這平時來辦事,來找老師,來參加培訓班的,人多著呢。又不是在這兒上班的,誰能記住?”
杏花一聽“培訓班”,馬上說:“對,大爺,你剛才說什麽培訓班,就是參加培訓班來著。”
門衛大爺撓頭仔細想著:“培訓班?呂文龍?白鶴村?”
“對對對,大爺,你就讓我進去找吧。”杏花說著,還是想往裏進。
門衛大爺趕緊又拽住她:“培訓班今天也不開班,周日才有省裏的老師來講課,人家都是利用業餘時間來上課的。”
杏花隻好停下腳步:“那你是說,我得周日來才能找著人?”
“那可不?”門衛大爺瞅一眼牆上的掛鍾,“這都午休時間了,沒幾個人在。我看你挺著急的,要不就幫你問問吧。”
杏花一臉失望:“那我還是周日再來吧。謝謝你了,大爺。”
門衛大爺目送著杏花,自語道:“呂文龍?白鶴村?”
這時彭永剛剛好出門,看到自語的門衛大爺,問:“大爺,這說什麽呢?”
門衛大爺手一指:“噢,就那個姑娘,說找個畫畫的,叫呂文龍。”
彭永剛笑著說:“啊,白鶴村的。”
“你認識?”門衛大爺問。
“哦,我女朋友和他是一個村的。”
“那你跟那姑娘說一聲,我看那姑娘挺著急的呢。”門衛大爺好心地說。
“行。”說著,彭永剛追了出去。
杏花推著自行車,正要騎上去,彭永剛叫住她:“哎,你是找白鶴村的呂文龍嗎?”
杏花驚喜地轉過身:“你知道他?”
彭永剛有點尷尬地說:“我……也不算知道。”
杏花臉色一變:“那你啥意思?”
“我呀,認識你們村的春燕。”彭永剛說著走向自己的摩托。
“江春燕?她說呂文龍什麽了?”杏花打量著彭永剛。
“說呂文龍跟家裏鬧別扭了,家裏不知道他在外麵過得咋樣,挺掛念的。”彭永剛邊說邊騎上摩托。
杏花嘟囔道:“還不是江春燕攛掇的。”
彭永剛見杏花不高興地低語著,就說:“周日培訓班開課的時候,呂文龍和春燕都來,你要找,就周日來吧。”說完一踩油門,騎著摩托走了。
杏花瞅著彭永剛的背影說:“神氣個啥?不就騎個破摩托嗎?春燕春燕叫得那麽親切,準是我媽說的縣城裏那小子,嬸還說我家打麻將的人愛議論東家長西家短的,沒有這風他們就能捕著那影?不過,這也是好事,有這小子在,江春燕起碼能離我文龍哥遠點了。”
看著摩托很快就沒影了,杏花有點羨慕:“哎,別說,還真是快啊。這回我知道了,文龍哥在縣城,那我可得經常來了。”
杏花瞅瞅自己的自行車,心想以後也弄輛摩托,那就方便常來看文龍哥了。
騎行中,杏花看到馬路邊擺著一箱箱方便麵和火腿腸什麽的,嘴裏就有些饞:“哎喲,對了,這都忘了,還沒吃飯呢。”
杏花停下車子,掏錢遞給賣貨的人:“來根火腿腸,再來袋方便麵,能給開水泡吧?”
賣貨人瞅著杏花,像看怪物似的:“拿開水泡?看清楚啊,這是批發部,不零賣,至少一箱。”
杏花問:“批發部?”
賣貨人牛皮哄哄地說:“對,批發,不零賣。”
杏花又問:“那多少錢一根啊?”
賣貨人說:“別問一根,問一箱,不拿貨別搗亂啊。”
杏花大腦中閃過家中打麻將的那些人,尤其是陸小廣那句“來個幹豆腐卷大蔥”,就說:“誰搗亂啊,一箱就一箱。”隨即又自語,“那幫吃貨,我不信整不出去。”
賣貨人問:“真要啊?是一箱火腿啊,還是一箱方便麵啊?”
杏花脆聲說:“一樣一箱。”
賣貨人高興了:“好,爽快,價都沒報呢。雖然你第一次來,咱也給你最低價,咱就要個信譽。”
杏花說:“哎呀,我還真給忘了,你最低價啊,不最低我回來退給你。”
賣貨人說:“放心,你打聽打聽,咱家價格全縣最低了,下邊那些食雜店、小超市都在我這兒拿貨。”
杏花自語:“小超市?嗯,回去我也開個小超市。”
賣貨人見杏花有些遲疑,就說:“你不相信我咋的?”
“等著吧,我會常來的。”杏花騎上自行車風一樣地走了。
傍晚時分了,還不見杏花的身影,牛大翠頻頻在院門那兒張望著。
屋裏的陸小廣喊道:“哎,大翠,水,上水啊。伺候局的咋還不見影了呢?”
牛大翠邊往回走邊喊:“這杏花咋一大天都沒著家呢?”
進屋倒完水後,牛大翠又走到廚房跟做飯的韓老悶說:“杏花一天沒著家了,趕緊撂下,去老呂家看看,不會是那個呂文龍回來了吧?”
韓老悶說:“沒聽著動靜啊。要是回來了,呂老倔能整天憋在屋裏都不出來溜達溜達?”
牛大翠說:“就你那……唉,咋說你呢?啥事要能讓你知道,全村人也就都知道了。我告訴你吧,穆秀英說那天上江春燕家,聽春燕媽說呂文龍就在縣城呢,還整天琢磨著畫農民畫呢。最主要的是,肯定沒琢磨出個啥來呢。”
韓老悶問:“春燕媽說的?”
牛大翠說:“呂文龍在縣城是她說的,後麵是我估摸出來的。你想,他要是真畫出個樣來了,他肯定得回來,呂老倔肯定得讓大家知道不是?”
韓老悶想了想,讚同道:“可也是。”
牛大翠說:“可也是啥?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沒畫出個樣來,還是回來了。”
韓老悶說:“那我去看看,你看著火。”
牛大翠緊眨巴兩下眼睛,又說:“還有另一種可能,他就在外麵混,還總混不出個樣來,那可就沒時候了。”
“不管咋的,杏花也不能老待在外麵,這年輕人,容易……”韓老悶說著走出門去。
他剛推開院門,杏花就滿頭大汗地推車進來了:“爸,你可真好,我正琢磨著這門要是自己會開就好了呢,你就把它打開了。”
韓老悶看到杏花車上帶著的兩箱東西,忙問:“這推的是啥啊?看你累的。”
“爸,我買的方便麵和火腿腸。”
“你饞了就買一根,這咋還整一箱呢?看你媽不說你的。”
“爸,我是想買一根來著,可人家不賣。”
“那你就買兩根唄。你說你……”
“得了,爸,我不跟你說了,這事我得跟我媽說去。”
牛大翠聽到院裏的動靜,推門往外走,就聽陸小廣喊:“大翠,卷大蔥啊。”牛大翠趕緊回屋說:“你們等一會兒,我那個小祖宗回來了,我看一眼就來啊。”
陸小廣說:“這大翠,今天反常啊,總是心神不寧的呢。”
穆秀英說:“女大不中留唄。杏花大了,找婆家之前,大翠可有的心操了。”
牛大翠推門看到杏花和韓老悶在從自行車上往下搬方便麵和火腿腸,就說:“這是啥呀?還整兩箱。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是要幹啥呀?”
“你就老土吧,我這是批發,批發懂不懂?”杏花說著往屋裏一仰脖,“賣給他們,別一天總是茶水和幹豆腐卷大蔥的。”
牛大翠說:“人家那都是吃慣了的。”
杏花說:“啥吃慣了?那是沒有別的選擇。你看看,這比幹豆腐大蔥弄得一屋味好不好,方不方便?再說了,這也好存放啊,不像你那幹豆腐,一會兒弄少了,不夠吃了;一會兒又弄多了,怕剩下變餿了。”
牛大翠想了想:“那倒也是。快打開箱拿一個,問陸小廣要不要,他剛才還要幹豆腐卷大蔥呢。”
杏花撕開箱拿出一根火腿腸:“批發價六毛啊,你可看著加啊,千萬別比其他地方貴呀。”
“知道,這我還不知道?人家賣一塊,我賣九毛九也是便宜不是?”牛大翠邊說邊跑屋裏去了。
杏花跟韓老悶說:“爸,我可不隻是光弄這點小貨,我是想開個小超市。你看咱家來來往往的人可不少,就讓他們買個方便唄。”
韓老悶說:“小超市可不是隨便開的,那得審批……得有政府批準的手續。”
杏花說:“那就批唄。縣裏批發部那個人說,咱下麵好多小超市都在他那兒拿貨呢。咱不開,早晚也有人開。關鍵是,你得幫我跟我媽說話呀,我得先買一輛摩托,天天上貨要是騎這個破自行車,不得把我累死啊?”
韓老悶問:“你一個姑娘家,騎什麽摩托啊?”
“姑娘怎麽啦?”杏花反問道。
“很少有誰騎摩托唄。再說,你這還沒咋樣呢,就要上摩托了,你媽也不可能讓你買啊。反正你媽要同意,我就同意。”韓老悶可不想惹杏花不高興。
“爸,我知道你說了不算,我跟我媽說去。”杏花一扭身走了。
麻將桌上的陸小廣大嚼著火腿腸,突然一堆牌:“哎,又和了。這火腿腸就是火啊,連和三把了。”
穆秀英說:“大翠,你給我也來一根,聞著香味就光想著饞了。”
陸小廣說:“打麻將是腦力勞動,這營養得跟上,營養不跟上,光喝茶水能和牌嗎?”
穆秀英說:“你就得便宜賣乖吧。”
陸小廣說:“那是本事,咱是啥都不耽誤。你打牌老想著吃,老想著跑媒拉纖,那能和嗎?啥好事要都讓你一家占了,那你得掙多少錢啊?”
牛大翠遞給穆秀英一根火腿腸,穆秀英給她遞錢,牛大翠一推:“秀英,這是杏花送給你的。”
陸小廣說:“喲,我這根咋不算杏花送給我的呢?”
牛大翠說:“你跟著瞎摻和啥?這不,杏花也大了,大學沒考上,讓她複讀她又堅決不去,反正這孩子啊,我也不逼她了,不是那塊料,就不打那個大衣櫃了。我是想讓秀英給她張羅個合適的。”
穆秀英把錢給牛大翠塞過去。
牛大翠說:“你看你!”
穆秀英說:“大翠,可不是我不給杏花張羅,杏花以前愛往老呂家跑誰都知道,雖說呂文龍這麽長時間沒回來了,可我聽說呂文龍在縣城呢。杏花要是惦著他,還不說找就找著了?人家兩人要是還挺好的,那我這邊給杏花介紹對象成啥事了?”
牛大翠說:“哎呀,秀英,你還不知道我嗎?我能讓杏花找呂老倔家的兒子?我頂煩呂老倔那出了。你放心吧,杏花她那是年幼無知,要是跟文龍真好,呂文龍去哪兒能不告訴她?這麽長時間了能連個信兒都沒有?這是江春燕在縣城看到呂文龍了,要不誰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穆秀英說:“那你要說準了,我就給張羅張羅。要不,我可不能幹那招人恨的事。”
陸小廣說:“哎呀,你不就幹這個的嗎?還拿上架子了。”
穆秀英說:“這不得講究個成功率嗎?你介紹成了,日子過得好了,人家見了你都樂嗬的,說你幹了好事,積了德了;你介紹成了,天天幹仗,雞飛狗跳的,人家見了你就不待見了,好像我把人家推火坑裏了似的。”
陸小廣說:“哎,我說,幹一行愛一行嘛!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給誰白張羅過?”
穆秀英說:“就你精明,精明得媳婦都跑娘家去了吧?”
陸小廣說:“哎,不帶這樣的,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
穆秀英說:“我都不敢去你媳婦那月亮灣村了,你說當年……這眼力真不行,所以我現在從不硬給人家撮合,給自己添麻煩不說,還影響信譽呢。哎,和了。”
陸小廣借坡下驢:“趁人走神,真不講究。”
穆秀英說:“給錢給錢,少說廢話。想媳婦就去接回來,多說好話,也算幫我積份德。”
陸小廣邊掏錢邊自我解嘲道:“鬧心,太鬧心!大翠啊,來杯茶水,我得淨淨嘴……”
幾天後的夜晚,牛大翠家麻將聲依舊。牛大翠捅了一下坐在一旁打瞌睡的韓老悶。
韓老悶一驚,問道:“咋的?要卷大蔥啊?”
牛大翠一遞眼色,小聲說:“卷什麽卷?現在不都改方便麵、火腿腸了嗎?”
韓老悶揉了揉眼睛,問:“那啥,那拿火腿腸啊?”
牛大翠責怪道:“我說老悶你長沒長心啊?我讓你看看杏花去,看看給她泡的那碗方便麵吃沒,還有扒開的那個火腿腸吃沒。”
韓老悶說:“我再去看看,估摸著夠嗆。”
牛大翠看著韓老悶的背影,怨恨地說:“死悶那勁,就是個不開竅的玩意兒。”
杏花正在屋裏偷著吃幹豆腐卷大蔥,聽到門外有動靜,趕緊把自己蒙到被子裏。
韓老悶推門進屋,見杏花還在那兒躺著,桌子上的火腿腸和方便麵都沒吃,就心疼地喊:“杏花呀杏花,這都兩天了,你再不吃就得餓出病來了!”
杏花裝著有氣無力的樣子說:“不給我買摩托,我寧可餓死。”
韓老悶勸道:“杏花,你先吃點飯,然後再跟你媽商量唄。”
“說不吃就不吃,你告訴我媽吧,我寧可餓死。”杏花堅決地說。
見韓老悶低著頭回來了,牛大翠一臉失望地迎過來:“肯定是沒吃。”
韓老悶說:“你自己的姑娘你還不知道?”
牛大翠說:“不是你的啊?要是我自己的,光像我還好了呢。”
韓老悶說:“我看是好不了,杏花都沒勁說話了,你再擰著她,弄出病來可咋整?咱可就這一個閨女。”
牛大翠說:“我不著急啊?我不著急讓你看啥?行了行了,你也不會勸,還得我親自出馬。”
韓老悶說:“我看,實在不行,你就依了她吧。”
“你就別管了。”牛大翠轉身往外走,卻又不放心地回過身說,“別老在那兒迷迷糊糊的,倒點水去,問問要點啥不,非等人家叫你啊?”
牛大翠來到了杏花這屋,杏花躺著裝睡。
牛大翠走到杏花旁邊,摸摸杏花的腦袋,又掖了掖被子,瞅瞅杏花的臉:“杏花呀,媽知道你沒睡。你說開小超市進貨啥的,這倒是行,你們這般大的,也沒幾個待在這裏的,都跑城裏去了,媽就你這麽一個閨女,肯定是舍不得你出去打工啥的,再說人家不讀高中的,早都找對象嫁人了,哪有能在這家裏待得住的?你在家有個營生,也是條路子。可媽也知道,你這兩年了,不複讀不找對象的,肯定是惦著呂文龍。以前啊,我雖然煩那個呂老倔,當然,他也看不上我,唉,其實也不是我,是咱家弄的這個麻將館,但我可沒攔著你去他家。我尋思,那呂文龍要是能考上個大學啥的,或者是能把農民畫整好了也行啊,咱找他就算不虧。可現在,他大學沒考上,又沒畫出個啥名堂,而且這一走就沒個信兒,要是他心裏真有你,你說……唉,你就跟你爸似的,傻了吧唧的……”
杏花翻了個身。
牛大翠接著說:“杏花呀,你是不是聽說呂文龍在縣裏,所以要買個摩托,想來回見個麵方便哪?”
杏花忍不住了,心想:我媽可真厲害,竟能摸這麽透!不行,我得讓她白摸!於是嘴上反駁道:“啥方便不方便的?方便麵啊?我找呂文龍,人家要不要我啊?再說了,我想找呂文龍,還非得騎摩托呀?”
“那倒也是。”牛大翠緊眨著眼睛尋思著。
杏花起身摟住牛大翠:“媽,跟你說吧,我就是不服江春燕。你看,她剪紙都能掙錢啦,還去縣裏的培訓班學習,還有人騎著摩托接送她。”
“你就是為了跟江春燕比呀?不是為了去找呂文龍?”
“不是都說了嘛,找他還非得騎摩托?我自己得做出個樣子來,要是自己啥都不行,你想想,咱就是攀上哪個高枝,最後不都得掉下來呀?”
“我閨女終於懂事了,說的還真是這麽個理。行,媽就出錢給你買輛摩托。”
“我就說嘛,誰都沒有我媽好!”
“這會兒你媽又好啦?之前還想把自己餓死把你媽扔下呢,趕緊吃飯去。”
杏花不好意思地說:“媽,其實我沒餓著。”說著從被窩裏拿出幹豆腐卷大蔥。
牛大翠笑了:“我說呢,怎麽一股大蔥味呢。”
杏花說:“媽,我不光要開小超市,我還要去縣文化館學二人轉呢。”
牛大翠說:“還去學二人轉啊?”
杏花說:“對啊,反正我不能比江春燕差。以後,我就在咱家的大院裏唱啊跳啊,把全村人都吸引過來。”
牛大翠說:“幹啥?唱大戲啊?”
杏花說:“來看戲餓了不得買東西吃嗎?咱家還有小超市啊,到時候啊,那得老火老火了。”
牛大翠說:“嗯,火好,不把我的房子點著就行,你這個小妖精!”
一大早,杏花騎著摩托要去上貨。韓老悶幫著杏花推著摩托。杏花剛打著油門,牛大翠就跑了出來:“杏花,你說你非得今天去上貨呀?”
杏花說:“缺貨你不得上啊?”轉過身又對韓老悶說,“爸,你可幫我看好小超市啊。”
韓老悶笑嗬嗬地瞅著杏花:“行,行!你慢點騎啊,注意安全。”
牛大翠又吩咐說:“杏花啊,我跟你說,你可答應了啊,十一點前一定得回來。你秀英嬸都跟人家說好了,中午見麵。”
杏花說:“哎呀,媽,別磨嘰了,我知道了。十一點前我準回來,拉我秀英嬸去。唉,真是,多大點事啊。”
牛大翠叨咕著:“還多大點事,啥是大事啊?這可是終身大事!”
十二點剛過,杏花就一個人騎著摩托回來了。
聽到摩托進了院,牛大翠急忙從屋裏出來了:“哎呀,杏花,咋這麽快就回來了呢?不是說在那兒吃飯的嗎?你秀英嬸呢?”
杏花說:“問這麽多,我先回答哪個?”
牛大翠無奈又著急地說:“一個一個回答唄。”
杏花支好摩托,說:“回來這麽快是因為沒相成,沒相成當然就沒在那兒吃飯,沒在那兒吃飯就沒和我秀英嬸一起回來唄。”
牛大翠追著道:“你倒是說詳細點啊。”
“還咋詳細呀?都結束了還說前麵那些有用嗎?還是看看我的小超市吧,這一天淨惦記著它了。”杏花哼著二人轉走進小超市裏去了。
牛大翠著急地推開院門往遠處望了望,屋裏有人喊:“大翠,來根火腿腸啊!”
牛大翠又往屋裏跑,邊跑邊說:“唉,這孩子,不知又惹什麽禍了……”
正在這時,穆秀英“哐”地把門推開了。
牛大翠忙跑上前:“喲,秀英回來了。我剛才還在院門口那兒看呢,說這咋回事啊,杏花咋自己回來了呢?”
穆秀英沒好氣地說:“咋回事?我說大翠啊,你們家這老老少少的,都耍著我玩哪?”
牛大翠賠著小心說:“秀英,你看,你這是咋說話呢?我都不知道咋回事呢!”
手氣一直不好的陸小廣不滿地說:“這個吵吵啊,吵吵啥呀?還讓不讓人玩啦?”
牛大翠趕緊拉過穆秀英:“秀英呀,要不咱上院裏說去?”
穆秀英眼睛一翻,瞅瞅打麻將的那夥人,更不高興了:“你這是啥都不耽誤,我這一天可全耽誤了。就在這兒說吧,大家也給評個理。”
牛大翠勸著穆秀英:“唉,你消消氣,消消氣,杏花要是惹你了,我給你賠不是。”
穆秀英仍舊餘怒未消:“可不帶你們家這樣的,那天你說讓我給杏花介紹個合適的,我醜話說前頭了吧?我說你要和老呂家那個沒斷,我可不當那拆橋的人。可是你咋說的?你說倆人肯定沒關係了,對吧?那天大家可都聽見了。”
牛大翠說:“是啊,是沒聯係啊,要有聯係,杏花咋能去相親呢?”
陸小廣一推麻將:“得了,今天不玩麻將了,咱們看戲吧。”
穆秀英說:“行,今天大家就看戲吧,她們娘兒倆可真會演戲啊。”
牛大翠說:“秀英,你看你,咱們這些年了,你還不知道我嗎?”
穆秀英說:“我知道,我太知道了,你啥時候吃過虧呀?”
牛大翠說:“你看,你得把話說明白呀!”
穆秀英問:“你說倆人沒關係了,可杏花到相親那家就說自己已經有對象了,說自己對象那畫畫得老好了,說靠的是自己,不是靠家裏。說完就騎著摩托跑了,把我扔在那兒。”
牛大翠氣得直喘:“我這就問杏花去!”
不大一會兒,牛大翠就拉拉扯扯地把杏花拽進來:“你跟你秀英嬸說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杏花說:“這可真怨不得我,那小子,一見麵可牛了,那個吹呀,顯擺他家有倆錢,好像我得上趕著求他似的。我就故意那麽說的,滅滅他的囂張氣焰。他牛什麽啊?不就仗著他家裏嗎?自己啥也不是。”
穆秀英說:“你看,你看,我沒說謊吧?我可是給你挑的條件最好的。”
牛大翠瞅瞅杏花的表情,覺得杏花還是哪兒不對勁:“杏花,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找的碴?是不是你還在跟呂文龍聯係呢?”
“我可沒那閑工夫,我得看我的小超市去了。”杏花見被識破,欲轉身出去。
陸小廣開玩笑地說:“人家倆人肯定沒斷呢,秀英,你這回看走眼了吧?”
牛大翠看著一屋子看笑話的人,有些下不來台,氣得一扭身往外走去:“我找呂老倔去,讓他管管自己的兒子,跑出去還不閑著,這不是坑人嗎?”
牛大翠氣勢洶洶地來到呂老倔家,後麵跟著一幫打麻將的人來看熱鬧。
牛大翠推開呂老倔家的門時,呂老倔正在院裏幹活。
牛大翠大聲喝道:“呂老倔,別瞎忙活了,和你說點正事!”
呂老倔抬起頭,看著牛大翠和她身後那夥打麻將的人說:“咋的,你家屋裏裝不下啦,打麻將地方不夠,還得讓我給你騰地方啊?”
書屋裏看書的幾個人聽到吵鬧聲,也跑出來看熱鬧。
牛大翠掃了掃從書屋裏跑出來的人,衝呂老倔嚷道:“你以為你弄個破書屋,你就算有文化了?你就比我那打麻將高出一截了?你這是打著好看的幌子幹壞事!”
呂老倔火了:“你、你把話給我說明白,我、我幹啥壞事了?”說著就衝到了牛大翠身邊。
文龍媽忙出來拉住了呂老倔。
牛大翠說:“你要注意你的家風!”
呂老倔說:“我的家風?我啥家風礙著你事了?”
牛大翠說:“還橫,你還高誰一等啊?哼,那我可就你哪兒疼我揭你哪兒!”
呂老倔說:“我就不信那個邪了!你揭,你揭!我呂老倔大半輩子清清白白,我怕誰揭?”
牛大翠說:“你清白不清白我還真不清楚,可你兒子、你閨女都不太清白!”
呂老倔氣得直喘,吼道:“你、你說什麽?”
牛大翠說:“你家文鳳考大學落榜之後上哪兒去了?是不是跟那沒正事的李芒種跑了個夠才回來的?你家文龍呢,不也是說走就走了?這走了也就罷了,混出名堂也行,啥也不是,還惦記上我家杏花了,也想給拐走了啊?”
呂老倔說:“拐走?哼,呂文龍沒在家,就算呂文龍在家,你把杏花送過來,我也得給她轟出去。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的,我家院小,可擱不下你家那大鳳凰。”
牛大翠喊:“咋的?還輪到你相不中我家杏花了?對了,是不是那個江春燕總來總來的,這看著江春燕長得漂亮愛看書,又能剪紙掙錢,你相中啦?”
呂老倔說:“你、你少給別人潑髒水。”
牛大翠說:“哼,別髒水不髒水的,我告訴你,你看上也是白看,她那心壓根就沒在咱村這塊小地方,人家早晚得飛出去,現在可是縣裏有人騎摩托接送呢。你以為都像我們家杏花那麽傻呢?那是隨她傻爸!”
呂老倔說:“隨誰都比隨你好,像個潑婦似的。”
牛大翠說:“你說誰像潑婦?你說誰?我告訴你,呂老倔,讓你兒子離我家杏花能有多遠就有多遠,少影響她!”
牛大翠轉身又對看熱鬧的人說:“你們說說,這要不是呂文龍影響,我們杏花能不複讀嗎?說不定也能考上大學呢。”
呂老倔一臉嘲笑:“就你家那環境,還我家呂文龍影響的。杏花倒是常來我家,不過,不是來看書,她從來就沒進過書屋。你那孩子不愛學習你還賴別人,那我還說你家杏花影響了我家文龍呢,帶來一身麻將氣。”
牛大翠說:“就你家環境好唄,你家環境既然那麽好,帶的又都是書生氣,你家咋沒飛出龍,也沒飛出鳳呢?”
呂老倔氣得捂著胸口緩了緩,說:“飛不飛出龍,飛不飛出鳳,現在可說不定,不管咋的,文龍、文鳳那都是奔著畫出名堂、寫出名堂去的,將來沒準真就能成龍成鳳呢。我告訴你,來我呂家書屋的不一定都是飛出去的龍和鳳,可咱村飛出去的龍和鳳哪個都來過我呂家書屋!”
“你就往自己臉上貼金吧!我也告訴你,呂文龍要是再勾搭我們杏花,我就打斷他的腿!”牛大翠說完朝院外走去。
呂老倔衝她喊道:“管好你們家杏花吧,再進我這院,我就用掃帚掃!”
看熱鬧的人隨牛大翠的離開而散去。
呂文龍參加縣文化館的農民畫培訓,杏花在文化館外騎著摩托接他,倆人一起來到呂文龍的租住處。
呂文龍告訴杏花:“把你帶到我的秘密基地了,你嘴巴可得緊了,別給我泄露了啊。”
杏花回道:“我才沒那麽傻呢!去你家看你爸那殺豬刀似的眼神呀?”
呂文龍插話:“啥殺豬刀殺豬刀的?注意用詞啊,那可是我親爸!”
杏花不服:“文龍哥,你除了這個爸還有別的爸啊?殺豬刀咋的?就是殺豬刀一樣的眼神嘛,我臉皮再厚也禁不住你爸那麽削啊削的,早禿嚕皮了,等把我削死,我就看不著你了。”
“別看我,看畫!今天老師說的那種感覺,我得實踐實踐。”呂文龍說著坐到畫板前,拿起畫筆又開始琢磨了。
“這都沒落腳的地方,我還是先給你收拾收拾見點亮吧。”杏花邊說邊開始麻利地收拾屋子……
畫了一會兒,呂文龍停下畫筆,問:“杏花,你看看,我有進步沒?”
杏花沒吭聲。
呂文龍抬起頭,發現屋子簡直是大變樣了:“喲,這狗窩變皇宮啦!”說完呂文龍還抽了抽鼻子。
杏花端著一碗麵走了進來,見呂文龍吸著鼻子,就說:“早聞著香味了吧?先吃飯。”
呂文龍盯著畫板說:“先等會兒。”
杏花搶過呂文龍的畫筆,說:“等什麽等?趁熱吃,不知道你這麽長時間吃過幾回熱飯,你這天天這麽過可不行,農民畫畫好了,人不行了可咋整?”
“啥人不行了?擔心我光畫畫幹不了農活啊?哼,咱這體格,幹啥啥行,吃啥啥……哈哈,不剩。”呂文龍說著端起紅黃綠搭配的麵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你這麵條,弄得簡直跟我的畫似的,看著喜興,吃著也高興,哈哈……”
杏花愛憐地看著呂文龍:“文龍哥,你慢點兒吃,別燙著!你說你總這樣在外麵也不是個事啊,以後怎麽打算的啊?”
呂文龍說:“這是暫時的,等我再攢點錢,就去省裏的藝術學院邊打工邊旁聽。”
杏花不解地問:“邊打工邊旁聽?”
呂文龍解釋道:“據縣文化館從省裏邀請來的培訓老師說,到了省藝術學院,熏也能熏出藝術氣息來,那長進才快呢。”
杏花心疼地說:“文龍哥,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就安心去學習吧,別再出去找活了,以後我給你拿生活費。”
呂文龍說:“啥?我一個堂堂的大老爺們兒還能用你的錢,讓你供我?”
杏花說:“啥供不供的,我投資行不行?你怕我賴上你啊?”
呂文龍說:“我可不會幹那喪良心的事,你這一趟趟折騰掙那點錢容不容易我還不知道?有條件就現在去,沒條件就等有條件再去,畫畫這事我得活到老學到老呢。”
杏花說:“隻要對你畫畫有好處,你活到老我就投資到老。”
呂文龍說:“哈哈,我這人這麽值得投資啊?杏花,我現在隻能維持目前的生活,給你買不了啥,你就好好的,別委屈自己就行。”
杏花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