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春燕的多次勸說下,呂文龍也決定回家創業了。
呂文龍進村後,遠遠就看到牛大翠家和自家附近的村路上聚集著不少人,像在搞什麽慶典。走到近處,才發現自家的木匠鋪和書屋依然開著,並沒啥變化,是牛大翠家的小麻將館變成了棋牌室。牛大翠家門楣上掛起了一塊新牌匾,上書“牛氏棋牌室”五個大字,窗戶上也貼著“開業大吉”四個紅紙剪的字。呂文龍想,還是先站在大樹後麵看個究竟再說吧。
聽說牛氏棋牌室開業,院子裏聚了不少人。隨著韓老悶敲鑼聲的戛然而止,牛大翠邊擺手邊喊著:“安靜,安靜——”
打扮得花裏胡哨的穆秀英手持小喇叭上前吆喝道:“喂,喂,喂……各位父老鄉親,咱們白鶴村又有好事啦,又有好事啦!哎——年少的、年老的,揮鍬的、掄鎬的,打魚的、掏雀兒的,放羊的、割草的,串門的、趕腳的,你們停一停、站一站。今天哪,牛大翠的麻將館子升級為牛氏棋牌室了,是開業大吉的好日子!以後啊,大家想玩個什麽跳棋、象棋、軍棋、圍棋、五子棋,打個撲克、鬥個地主、搓個麻將、推個牌九啥的,就來這兒,通通都行!”隨著一串密集的鼓聲,看熱鬧的村人稀稀拉拉地拍了拍手。
穆秀英接著又吆喝:“喂,我說大家夥啊,咱按鄉俗呢,各位都得隨個小禮啥的,多了不挑,少了不揀,沒帶錢的也沒關係,你們能來捧個場壯個臉也行了。我就代表牛氏棋牌室那個、那個牛大翠室長,謝謝大家夥啦!大家夥看,這個牌匾,這些桌子,都是人家金衛國隨、隨的禮。”
牛大翠覺得不太好聽,急忙幫著改詞:“不是隨禮,是讚助,是讚助的!”
穆秀英說:“對,都是金衛國讚助的。下麵大家配合著這喜慶的鑼鼓聲隨、隨起來,哎喲,不對,那個鬧、鬧起來啊!鄉親們,來,熱鬧起來呀!”
熱鬧得差不多了,穆秀英又對村民們喊著:“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接下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牛氏棋牌室室長與大家見麵!”
牛大翠誇張地走上前來,“嗯嗯”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我們家呀,為了給咱村的父老鄉親做好事積大德,那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花了不少的錢,這不,新整了個麻、麻,不對,棋、棋牌室,今天呢,想請大家來吃個喜。現在,我宣布……”
這時,金衛國來了,一進院就喊道:“嬸啊,小麻將館升級為牛氏棋牌室了,恭喜恭喜呀!”
牛大翠忙過去拉住金衛國說:“這白鶴村頭號能人——金大能人不僅讚助,還親自捧場來啦?嬸也太有麵子了!”
金衛國說:“嬸過獎了,那是必須的!不過嬸啊,今後你可別叫我什麽金大能人了,別人聽著不好。”
牛大翠猛然想起來什麽,說:“哎呀,可不是咋的,衛國已經是村委會備選委員了!快請上座!老悶,趕緊給衛國弄個好座。”
穆秀英急三火四地拉住牛大翠:“這回人來齊了,你得宣布棋牌室開業了。”
牛大翠有點緊張,臉上汗淋淋的,重新走上前說:“那啥……今天呢,我們家麻將館子升級了……”
穆秀英急忙提醒說:“是小超市升級了,牛氏棋牌室成立了。”
陸小廣起哄道:“哈哈,大翠呀,我看你就不用整沒用的了,你就說中午上哪疙瘩吃飯吧。”
牛大翠借坡下驢:“那我就不多講了,反正是牛氏棋牌室正式營業了,中午請大夥吃大餐!”
一根筋問:“去哪兒吃大餐呀?”
牛大翠一揮手:“老齊家小吃部。”
陸小廣又起哄道:“那館子也太小啦,吃不著大餐!”
這時,江春燕提著一籃子鮮菜來了。
牛大翠“哎喲”一聲:“這大才女也來了!我這也太有麵子了。”邊說邊接過籃子誇張地扒拉著裏麵的菜,“你們大家夥看看,這可是春燕自己扣的大棚裏產的,是那個什麽綠色的,還無公害的蔬菜,看,多新鮮!”
江春燕拉過牛大翠小聲說:“嬸啊,現在鄉裏不讓開麻將館了,我以為你閑下來了,要把家裏的小超市擴建成大超市呢,這才現摘的菜來祝賀你。可看你掛的是個棋牌室的匾額,這不會是你原來小麻將館的延續吧?那樣可不行呀!”
牛大翠說:“啥?春燕你說啥?家裏的地都讓衛國流轉了,嬸也不能天天幹閑著呀,咋的也得幹點啥吧,是不是呀,衛國?”正好金衛國走了過來。
金衛國說:“是呀。春燕啊,咱嬸是個天生幹事的人,不是閑不住嗎?再說了,這回不是開麻將館了,改成棋牌室了,主要是從事文化娛樂活動。”
牛大翠說:“對,衛國說得對。就憑我這腦瓜子,除了衛國,將來我牛大翠就是白鶴村第二經濟大戶,牛氏棋牌室不僅是白鶴村的新聞發布中心,還得是白鶴村的經濟文化中心。”
江春燕說:“可是嬸,叫啥不重要,玩什麽棋牌不重要,重要的是千萬不能動錢,如果是動錢的,就是不正之風啊!”
牛大翠臉變色了:“你這孩子平時瞅著怪好的,今天這是咋的了?咋跟對門那呂老倔一個調子了呢?走吧,大夥都走吧,這飯不吃了!”
江春燕說:“嬸,你……”
金衛國見場麵有些尷尬,忙打圓場:“牛嬸這回主要是開展娛樂活動,頂多象征性地收點兒費用。這麽的,大夥都別走,接下來還是由我讚助,請大家下館子去!”
牛大翠轉怒為笑:“我是和春燕大侄女鬧著玩呢,下麵呢……我重新宣布一下子,牛氏棋牌室正式開……”
江春燕無可奈何地苦笑時,耳朵上夾著一根紅藍鉛筆的呂老倔擠了過來。他起早出去訂木料剛回來,見牛大翠家門口聚了這麽多人,尋思著肯定是牛大翠又起了什麽幺蛾子,卻突然聽到最反感的“牌”字,便大喊道:“等一等,這吵吵巴火的,又是要幹啥呢?”
穆秀英提醒呂老倔:“人家正在開業大吉呢……你讓人家等什麽呀等?”
牛大翠走上前,譏諷道:“老呂大哥,急三火四的,你這是要給我隨禮呀?”
呂老倔說:“隨什麽禮,隨禮?我就是想問問,這牛氏棋牌室到底是幹啥用的?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味呢?”
牛大翠笑著說:“啊,你聞著啥味了?我就是讓大夥閑著沒事的時候娛樂娛樂,現在上麵不是號召創建鄉村文化大院嘛!文化娛樂懂不?”
呂老倔說:“啥?你這也叫文化娛樂?我咋聞著一股錢味呢?”
牛大翠說:“聞著錢味就對了,沒有錢咋辦事?上麵不是說要搞好群眾的文化娛樂生活嗎?我看文化離不開娛樂,沒有娛樂還咋生活呀?這又娛樂又掙錢,我看這可真是怪好的。”
陸小廣說:“大翠說得對頭,打麻將就是一種娛樂方式,還是中華民族傳統的文化娛樂活動呢……”
呂老倔說:“打麻將是傳統的娛樂活動不假,是白玩呀,還是帶錢的呀?”
陸小廣說:“打麻將哪有白玩的,說啥呢?這老呂大哥呀!”
“開這麽大個場子,那個……咋的也得象征性地收點費用吧?”說著,牛大翠又要第三次宣布開業,“我宣布……”
呂老倔說:“哎,別急呀,先不能宣布,你說,你這不是聚眾賭博吧?”
牛大翠壓不住心裏的火了:“呂老倔,看在咱們鄰居住著我管你叫一聲老呂大哥,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呂老倔也和她對上火了:“牛大翠,我可告訴你,聚眾賭博違反國法,是破壞咱們村的精神文明。你那是隻有娛樂,沒有文化!”
牛大翠說:“精神文明?我看你是精神有病!一個二五眼木匠,你跟我裝啥有文化?就你們家有文化,你那一龍一鳳都飛出去啦?不還得一個一個飛回來嗎?”
呂老倔心裏不是滋味,嘴上卻還是硬撐著:“哎,這可算你說對了一回!我閨女去了省城的作家進修班,是學成回來了;我兒子到外麵畫畫掙大錢去了,幹得好著呢。這大夥都知道吧?”
牛大翠諷刺道:“你兒子以後能當總統,你姑娘以後能當女皇,但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你不還得在這白鶴村裏老老實實地眯著嗎?”
“眯著?跟你說實話吧,我兒子前些天來電話說了,過一陣子就回來接我去城裏享清福! ”呂老倔隻好發揮自己的想象力。
這時,呂文龍拖拽著拉杆箱子走進人群:“爸,你們可別吵吵了。”
牛大翠哈哈大笑起來:“你看看,你看看呀,正說著呢,你的寶貝兒子就回來了!”
呂老倔就像不認識自己兒子了,愣了一下說:“文龍,你、你不是說過一陣子回來接我嗎?你就忙你的得了!”
呂文龍有些不解地說:“我沒說過呀,我也沒那麽忙啊……”
呂老倔製止道:“你可別瞎說了,你這一天日理萬機的。那什麽,你明天趕緊回去,等我這份活幹完了我自己就過去了,不用你回來接我。”說著呂老倔就硬拽著呂文龍往家走。
進了家門,呂文龍說:“爸,我是回家務農來了,然後再開發開發農民畫。”
“啊?別叫我爸,你、你是我爸!這嘴巴子叫你給我扇的,‘啪啪’地響啊,你說你早不回來晚不回來,這個時候回來幹啥,啊?”
“爸,我是回來創業的。”
“撞(方言中讀huànɡ)牆吧!”
“爸,記得老胡五爺說過,咱這白鶴農民畫有傳承,還有好多說道呢,弄好了真能成氣候……”
“你可得了吧,那都是土得掉渣兒的破玩意兒,能成什麽氣候?”
“爸,據縣文化館的專家說,咱們白鶴村的農民畫已經有五百多年的曆史了。”
“八百年也白扯!你老胡五爺整一輩子了,到現在不還是窮得底兒掉嗎?我說不行就不行!”
呂文龍說:“爸呀,時代變了,咱觀念也得變啊!農民畫真的有潛力、有底蘊哪!這就是民間文化呀!”
呂老倔說:“農民畫算個啥?你要真想畫,這回我支持你,你複習吧,爭取考上美術學院,你考到那兒去,以後畫出好的國畫、油畫,那才是正路子。我是想讓你飛出個龍樣來,你咋好意思撲騰出這個熊樣呢?”
呂文龍說:“爸呀!文化傳承需要仔細研究認真對待,怕的是真金掩土不見天日。白鶴村的農民畫一代一代傳承到現在不容易,如今國家對文化建設越來越重視了,這正是個好時機呀。”
呂老倔感覺腦袋漲大了一圈,啥也聽不進去了:“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就別扯淡了!”
呂文龍急得來回踱步……
牛大翠家的棋牌室正式掛牌還不到一個月,王蔫巴媳婦就大吵大嚷地把王蔫巴從棋牌室裏拽了出來,牛大翠、穆秀英、金衛國等人也跟著出來了。
一出大門,王蔫巴的老婆就坐在地上號起來:“這日子沒法過了,攤上這麽個敗家爺們兒,我算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我、我可真是沒法活啦……”接著,她又站起來瘋狂地打起了王蔫巴,“我告訴你王蔫巴!去年收的稻子錢和今年買稻種的錢你都輸光了,你要是不把輸的那些錢給我整回來,我跟你沒完!”
王蔫巴邊擋著臉邊磕磕巴巴地說:“媳婦,你、你見過打出去的子彈有往、往回飛的嗎?哪有輸出去錢還帶往回要、要的呢?那就太沒牌德啦,牌品看人品。媳婦,我、我跟你說……”
金衛國上來打圓場:“哎呀,都別吵吵了,走,別玩了,還是我請你們下館子去吧。”
呂老倔從自家院裏走出來,指著牛大翠說:“姓牛的,你這麽整早晚得出事,我跟你說,我這就去派出所舉報你!”
牛大翠嚇了一跳,緩過神來才衝著呂老倔的背影喊道:“你個呂老倔呀,真是缺了八輩子德了!”
其他人見勢不妙,趕緊散了。
一直在田地裏忙碌的江春燕總算有了點空閑時間,這天如約來到呂老倔家。
呂老倔見是江春燕,臉上才有了一點笑的模樣:“啊,是春燕來了?”
“呂叔,文龍在家吧?”
“你找文龍啊?他在,快進屋吧。”呂老倔一邊讓春燕進屋,一邊喊,“文龍呀,春燕找你來了。”
呂文龍走出來和江春燕相視一笑。
江春燕說:“呂叔啊,我是來和文龍哥商量成立農家藝術社的事。”
呂老倔乍一聽,沒敢相信,怕自己沒聽清,忙問:“啥,成立什麽?”
江春燕就又認真地說了一遍:“成立農家藝術社。”
呂老倔這回聽準了,說:“我們文龍還得考大學呢,弄別的可不成。春燕啊,你學習好是不假,你可以幫文龍學習,但你可不能鼓勵他整那些沒用的。”
呂文龍說:“爸,咋能說沒用呢?有用!我今天就要對你交個實底了。”
呂老倔問:“交什麽實底?”
呂文龍說:“爸,你當木匠的還不懂嗎?是啥料就適合做啥玩意兒。我不是那塊料,你就別逼我了,我堅決不再參加高考了。”
呂老倔說:“啥?你說啥?不再參加高考了?!”
呂文龍說:“對,不再參加高考了!”
呂老倔急了,罵道:“混賬東西!你想氣死老子不成!春燕侄女,你也在這兒呢,你聽見了吧?我節衣縮食供他上學,他一連考三回全都落榜,把我這老臉都丟光了。結果呢,他不管不顧地又跑出去折騰,這折騰夠了,回來還是成天鼓搗那個農民畫!”
江春燕耐心地勸道:“呂叔,你別急呀,文龍哥除了種地,完全可以當個優秀的農民畫家呀!”
呂老倔說:“當農民畫家?他連起碼的常識都不懂呢!我跟你說,他那畫呀,鼻子和眼睛都沒在正地方,連他親爸我都磨不開看,還狂言什麽找銷路、打市場,他簡直就是在光腚子攆狼啊!”
江春燕說:“呂叔啊,文龍哥農民畫風格獨特,縣文化館老師們多次讚揚說有濃鬱鄉情,還極富感染力,藝術表現有大氣象,還說他前途無量呢!”
“前途無量?”呂老倔重複著這四個字,這個詞他倒是很願意聽,但跟他家有緣嗎?“那是人家隨便說的客套話兒,咱還能當真嗎?”
江春燕見他態度有所緩和,又說:“近年來,國家非常重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和保護,鄉村辦文化產業已經蔚然成風。在南方的一些鄉村,農民畫、剪紙已經形成一定規模了,有的都發展成文化產業了,農民畫之鄉、書法之鄉、剪紙之鄉都在不斷湧現呢。”
呂文龍也趁機說:“東北很多地方也都興起了農民自辦文化熱。我們完全可以先辦個農家藝術社,慢慢再發展成文化產業。”
呂老倔心裏將信將疑,表麵還是不肯鬆口:“就你呂文龍,還能開發出啥文化產業?做大夢去吧!”
呂文龍說:“現在起碼已經有農民畫和剪紙兩項了!”
江春燕附和著:“就是啊,呂叔。”
呂老倔說:“春燕那剪紙備不住能賣出去點,你那破畫白送都沒人要,誰還肯出錢買呢?”
江春燕說:“呂叔,文龍哥的畫是真好,隻要他好好畫下去,比我的剪紙可有前景多了!”
呂老倔說:“春燕啊,呂叔可一直相信你說的話呀,你說的可是真的?難道文龍的畫真有前景,是我看走眼了?”
江春燕說:“呂叔,你是看走眼了。在縣文化館參加培訓班時,我親耳聽見的,文化館的老師們也說文龍哥畫得好呢。離家在外的那些日子,他又開了眼界,收獲不小啊。”
呂老倔說:“可我這些年供他上學,就是一心為了讓他考出去啊!”
江春燕說:“呂叔,你讓我文龍哥上大學沒錯,最終不還是希望他能過上好日子嗎?如果他不想再考了,一心想幹他最願意幹的事,又能快樂又能致富,不也算過上好日子了嗎?”
呂老倔猶豫著:“嗯……要是別人這麽說,我可不信。春燕你在我心目中可一直是個最實誠、最有正事的孩子呀……”
呂文龍見父親終於有了鬆口的跡象,忙說:“我爸雖然倔點,但我爸畢竟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總算別過這個勁了。是吧,爸?”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這個勁我可輕易別不過去。”呂老倔還是有些不甘心。
江春燕恰到好處地說:“我呂叔就是有文化,還開明。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江春燕走後,呂老倔突然神秘兮兮地叫住呂文龍:“我說文龍啊,你過來坐爸身邊來,爸跟你商量個大事!”
呂文龍以為爸要變卦,忙走到跟前擔心地問:“爸,啥大事呀?”
呂老倔小聲說:“我看哪,春燕確實是個有正事的人。”
呂文龍鬆了口氣:“爸,那還用說嘛,誰說春燕沒有正事了呢?”
呂老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大聲說:“文龍啊,你說不再考大學了,一邊種水稻一邊畫農民畫,爸就依你了!”
呂文龍驚喜地說:“爸,你這回可總算是開竅了,你必須得說話算數呀!”
呂老倔馬上又小聲說:“不過呢,在找對象這件人生大事上,你必須得聽爸的!”
呂文龍不解地問:“爸,你啥意思呀?”
呂老倔把聲音壓得更低:“文龍,你說那個蹦蹦躂躂的杏花哪兒好?我看春燕這孩子才真叫好呢!你要是能娶上春燕這樣的媳婦,那就算給咱家弄塊好料了。有了好料,將來我孫子肯定能考上大學。”
呂文龍忙說:“爸呀,你這是亂點啥鴛鴦譜啊?!人家春燕和二崗早已經是一對了。再說……”
呂老倔忙打斷他:“你是說春燕和二崗啊,早就沒戲了!劉福貴說了,不會讓二崗回白鶴村的,也不會讓他娶春燕的。”
呂文龍說:“這是人生大事,二崗他爸能做主嗎?”
呂老倔說:“他爸不做主誰做主?還反了天了。再說了,一家女百家求,沒到最後,誰和誰是一家人,都是說不準的事呢。”
呂文龍說:“我說爸呀,我和春燕可都沒那個意思,我們隻是想一起做點事,可不是想搞對象呀!”
呂老倔說:“那就把這倆事捏一起做,兩全其美。文龍啊,今天你爸就把話給你撂這兒了,你要是能把春燕給爸娶回來當兒媳婦,爸就同意你畫農民畫,就算把木匠鋪改成農家藝術社也行!要是不能的話,咱一切都免談!”
呂文龍無奈,隻好將計就計地說:“爸,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你真同意我畫農民畫,我跟春燕的事倒是可以努力試一試的。”
呂老倔眼睛亮了,興奮地說:“兒子,這事要是能成,那咱家可就燒高香了!”
呂文龍不失時機地說:“爸呀,那咱就先把牌子換上唄?”說著,他就把木匠鋪的牌子摘了下來。
呂老倔阻止道:“你先別摘呀,那個事還沒影呢。”
呂文龍一語雙關地說:“還是把牌子換了吧,早晚的事。”
別看金衛國這幾天表麵平靜,心裏卻是亂得七上八下的。呂文龍這次回村後咋和江春燕打得這麽火熱呢?他們建起了農家藝術社,說要帶領更多的人合作掙錢,那不是扯淡嗎?他們到底想幹啥呢?
金衛國心中暗想:我目前可是白鶴村的男一號啊,考了好幾年都考不上大學的呂文龍難道還想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掀起浪花?我不跟他爭杏花就已經很給他麵子了,在我和江春燕有希望成佳話的時候,他想回來插一杠子?我絕不能容他!
金衛國一直對呂文龍和江春燕的一舉一動密切關注著……
這天,在江春燕家的稻田育苗大棚外,她望著遠處卻不見人影,搖了搖頭又走回了大棚。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人喊:“江——春——燕——”聽聲音好像是呂文龍。
江春燕一邊答著“哎——”,一邊再次從大棚裏走出來。
偷偷跟梢兒的金衛國聞聲,急忙躲到大棚後麵藏了起來。這時,他果然看到呂文龍背著畫架子走了過來。
江春燕迎了上去:“文龍哥,累壞了吧?”
呂文龍高興地說:“春燕,這臨時創作點設在你這兒,真是讓你麻煩又操心哪。”
江春燕說:“這不是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嘛。”
呂文龍說:“可也是啊。春燕,這就是你試種的有機水稻吧?好啊,全程無農藥無化肥的,這比一般水稻售價高多了吧?”
江春燕說:“售價是高,但產量低呀,而且得多費心,多出力。”
呂文龍說:“對了春燕,聽說金衛國這段時間總來找你……”
江春燕說:“他雖然對我有意,可我總覺得和他不是同路人。”
呂文龍說:“春燕,可能有些話我不該說,我也覺得你們好像不太合適……”
金衛國聽不下去了,從大棚後麵走過來,怒道:“姓呂的,你個無業遊民,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耍流氓!”
呂文龍被嚇了一跳,爭辯道:“金衛國,你怎麽能信口開河呢?”
金衛國說:“你和杏花搞對象,還妄想一腳踏兩隻船啊?你這個老牌蹲級包子!”
江春燕責怪道:“金衛國,你胡說些什麽呀?”
金衛國說:“怕我胡說,他別胡為呀!”
呂文龍說:“野蠻無知,不可理喻!”
“我就野蠻,我就無知,可我不無恥!”說著,金衛國就照呂文龍麵部打了一拳,血從呂文龍的嘴角流了出來……
江春燕忙上前拉開他們:“別打人啊!咋還動上手了呢?”
從遠處急急跑來的杏花終於也到了跟前,見呂文龍擦著嘴角的血,誇張地叫著:“哎呀媽呀,出血了!”
江春燕說:“文龍哥,用不用上衛生所呀?”
呂文龍說:“不用,沒事的。”
金衛國突然覺得自己在江春燕麵前有些失態,馬上語氣緩和地說:“文龍兄,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也太魯莽了。”
呂文龍沒再說什麽,隻覺得如箭穿胸,“無業遊民”和“老牌蹲級包子”這倆詞刺得他心痛肝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