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村的另一家也有人在犯愁。劉福貴無精打采地吃著飯,老伴段秀芝說:“這從城裏回來你咋就沒個精神頭兒呢?”

劉福貴說:“有啥精神的?咱二崗這連個媳婦都沒說明白呢,呂老倔都抱上孫子了,老江家的春燕也嫁到洮水縣裏了。”

“唉,咱家二崗沒趕上好時候啊,你說大崗還趕上了單位分房,雖說是兩家合住,歸他的才九平方米,但那也是自己的家呀。咱那兒媳婦也不挑不揀的,倆人幹啥都順順溜溜的。”

劉福貴說:“啥事還不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呀?這二崗啊,找個城裏對象有發展是有發展,可那閨女的媽呀,可不是個善茬。不過呢,人家說的也在理上,你說好好一個閨女,跟咱兒子結婚,連塊地都沒有,擱誰誰心裏也不能得勁兒。”

“不是咱不給孩子買,是咱沒那麽多錢啊。”段秀芝說。

“等咱攢夠錢,那得等到啥時候啊?我這孫子還能指望誰去?”劉福貴很發愁。

“愁有啥用?也怪你,當初要不是藏下二崗給江春燕那些信,倆孩子處著也挺好的。江春燕那孩子能吃苦,咱二崗回縣裏倆人不也能過得挺好的?”

劉福貴瞪起了眼睛:“這咋還越說越往下道了呢?能不能別光看眼前那麽點兒?好不容易考出去了,還能回縣裏?怪就怪江春燕沒考上大學,還有她那沒福的媽,偏偏孩子要考試的時候生大病!能怪我嗎?我那時候都恨不得砸鍋賣鐵幫老江家供她重讀呢!可她死要強,不肯用我的呀!”

“怪誰也沒用了,都是命啊,這倆孩子還是沒那緣分。這不誰也沒等誰嗎?”段秀芝邊叨咕邊幹活去了。

思來想去,劉福貴還是決定再進城走一趟。他給兒子二崗打電話讓接站。

省城火車站出站口,劉二崗在站外焦急地等待,不時地看看表。在廣播說出某次車到站的消息後,劉二崗使勁往出口處擠,並抻長脖子。結果出站口的人都走沒了也沒見到要接的人。接站的人都散去了,劉二崗失望地走上前去詢問檢票員,這才看到出站口裏的台階上站著的老爸:“爸——”

劉福貴捧著個包,笑嗬嗬地朝劉二崗走過來,把包遞給劉二崗。

檢票員問:“票——”

劉福貴連忙掏出票遞上去。

劉二崗說:“爸,咋才出來啊?急死我了,還以為你出啥事了呢!”

劉福貴拍了拍劉二崗手裏的包說:“兒子,拿好嘍,我這一路啊都沒撒手,那啥都在裏麵呢!”

劉二崗問:“啥?爸你是說你把錢都放在這個包裏了?”

劉福貴說:“嗯,不放包裏放哪兒,縫褲衩裏也縫不下啊,湊的錢啥樣的都有。”

劉二崗說:“爸,不是讓你郵來嗎?你這樣拿著,你說萬一丟了可怎麽辦?”

劉福貴說:“郵?那不是還得花郵費嗎?都夠咱倆吃一頓的了。”

劉二崗無奈地歎了口氣:“爸,都是我讓你遭罪了。”

劉福貴說:“遭啥罪,不就是多上點心嗎?兒子,你給爸爭光了,你看,和你哥一樣,到底娶了城裏媳婦,都是大學生,你還是咱村頭一個碩士生呢。”

劉二崗說:“爸,以後我攢了錢買了大房子一定把你們都接城裏來。”

劉福貴說:“嗯,我估摸著以後肯定能,肯定能。”

兩人往站外走時,劉二崗揮手要叫出租車。

劉福貴攔住他:“二崗,咱別叫,咱要麽走著去,要麽就坐那個公共汽車,這錢差得太多了。”

劉二崗說:“爸,我平時也不會打車的,但咱坐公共汽車,萬一錢丟了的話不合算啊。”

劉福貴說:“咱倆大老爺們兒呢!我一個人都沒看丟,加上你還能看丟了?那咱還能幹啥了?”

劉二崗無奈地瞅瞅,公共汽車站人潮湧動:“爸,咱們還是走著回去吧。”

在省城的馬路上,劉福貴有點疑惑地問劉二崗:“你說你那個是貸款買房,你說這合適嗎?這單位能不能像你大哥似的,哪怕隻分個一間呢?”

劉二崗說:“爸,現在不是那個形勢了,再期望著單位分福利房,就不太現實了。我哥算是命好,趕上了分福利房的尾巴。我在信裏不是跟你說那個故事了嗎?就是美國老太太和中國老太太的故事。人家美國老太太貸款買房,到死前把貸款還完了,可人家一輩子住的都是自己的房子,而中國老太太,攢了一輩子,到死前才買上自己的房子。你看,都是一輩子!”

劉福貴琢磨了一會兒說:“是都是一輩子,可咱是中國老太太啊,唉,也不是老太太,就是這心裏頭的滋味不一樣啊,咱沒債的時候,那不是一身輕嘛。你這有個債壓著,就跟背著個大盤磨似的,活的滋味不可能一樣啊!”

劉二崗看著五十多歲就滿臉皺紋的老爸,看著路上行色匆匆的城裏人,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可是想到女朋友林麗麗為難的樣子,林麗麗媽常掛在嘴邊的“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隻好無奈地說:“爸呀,其實我也不想買,可你和我媽都著急抱孫子,總催我,我不也是實在沒辦法嗎?麗麗媽一見到我就說‘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的,別的東西人家也不管咱多要了,就要個住的地方。這反正也沒說多大,我這不就盡可能買個最小的嘛。”

劉福貴看著為難的兒子,下決心地說:“二崗啊,爸就是想再細問問,不是不讓你買。這不,按你說的那個錢數,爸又多湊了點。是這樣啊,你看你哥那兒剛生了個女孩,這要是在農村,那第一胎是女孩,還可以再生一個,可你哥留城裏了,所以爸就指著你了,你趕緊結,趕緊給爸生個大胖孫子。這房子,咱別買一間,咱湊兩間,得給我大孫子留一間。你就揀那兩間的買一個。”

劉二崗說:“爸,這著啥急啊?婚都沒結,我還沒想這事呢。再說,買兩間的話,那每月還的房貸也多啊。”

劉福貴說:“不想長遠點可不行,你看,趁著爸還不算老,還能多幫著你幾年。”

劉二崗說:“我不能光為了我自己,讓你和我媽遭罪。”

劉福貴說:“遭啥罪了?你淨給爸臉上貼金了,爸就等你給爸抱回大胖孫子了!二崗,聽爸的,就買個兩室的吧。”

劉二崗說:“行,那我就聽爸的,等年底房子下來給鑰匙了,我就使勁努力……”

這天,鄭大民突然來到了白鶴稻米經銷店。正忙活著的江春燕抬頭意外地看到了他:“大民,你咋來啦?”

鄭大民說:“春燕,我今天要回白鶴村去,順道來看看你有沒有啥事要辦。”

江春燕說:“噢,我這兩天忙著外出賣糧,給我媽買的兩袋大棗還沒拿回去,你幫我捎給我媽吧。”

鄭大民說:“好,我正好要去看看江嬸呢。”

江春燕轉身到桌下拿出兩袋大棗遞給大民:“對了,大民,你再幫我問問,看看誰家還有少量的有機大米想賣,城裏有人想要點。唉,又麻煩你了。”

鄭大民接過大棗:“這有啥,順道的事。”

江春燕說:“我原以為開了這個店,又結了婚,就能把我媽接過來呢。沒想到我媽之前答應得好好的,說我結婚她就來,可現在我媽卻說什麽也不來了。我才知道她是怕給我添麻煩,怕影響我的正常生活。”

鄭大民說:“江嬸想得多,也是盼著你過得好唄。”

江春燕摸著手邊的稻米說:“一天天忙忙活活的,除了收稻米,就是賣稻米,再就是琢磨剪紙的新花樣,經濟上確實緩解了一些,弟弟春田上學的壓力也小了不少。可我還是感覺不夠踏實,總是覺得農民的根還是應該在土地上,總是惦念回到白鶴村大麵積播種新型有機水稻,一邊種地一邊剪紙,還能天天陪著我媽。”

鄭大民說:“春燕,以後啊,我可以天天都去江嬸那兒看看,也能幫你看著點有機水稻試驗田,你就放心忙你的事業吧。”

江春燕疑惑地問:“咋了,你還能天天從縣裏往家跑啊?那不一天除了上班時間都得花在路上嗎?”

鄭大民說:“我向單位申請了三年自主創業,工資待遇保持不變,暫時不用到單位上班去了。”

江春燕問:“啊?不是停薪留職呀?還有這種好事?”

鄭大民答:“對!國家有政策。”

江春燕擔心地問:“是縣農業局的工作不順心嗎?大民,你……”

鄭大民說:“春燕,別擔心,我從來就沒啥不順心的事。我打小就閑不住,總喜歡幹點自己喜歡幹的事,又正好趕上國家出台了好政策,鼓勵自主創業。我雖然不像你那樣對開發新型有機水稻那麽感興趣,但還是對發展養殖業癡心不改。”

江春燕說:“國家鼓勵?真好啊,我也支持你去自主創業。”

鄭大民說:“十八大報告中提出了‘兩個百年奮鬥目標’,其中的一個就是確保2020年全麵建成小康社會。現在,國家尤其鼓勵大家去鄉村創業,下一步就是鄉村振興。”

江春燕說:“是啊,這個我也知道。我經常從報紙和電視上聽到這些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和好政策,鄉村有著廣闊的發展前景呢。”

鄭大民說:“一晃在縣城工作兩年了,我越來越感覺到自己並不適合天天坐在辦公室裏和數字、報表打交道,總想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片土地上做出點什麽,靠自己的腦力和體力擺脫壓在自己身上的窮氣。”

江春燕說:“大民,我能理解你,但我建議你要跟家裏人好好商量商量。”

鄭大民說:“怎麽可能跟家裏商量呢?我爸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個小農經濟頭腦。他一時半會兒不可能理解我,估計死都不會同意的。我隻能先斬後奏了,等生米成了熟飯,他不同意也沒辦法了。”

江春燕說:“大民,我也有你這種想法,總是夢想通過自己所學去創業,改變自己和家鄉的窮麵貌。但現實生活又總是困難重重。我通過開這個稻米經銷店,才真正明白幹啥都不容易啊……”

鄭大民說:“我是個大男人,現在多吃點苦不怕。隻是春燕,你從小就要強,可別太累了啊。咱們都要慢慢來,等以後闖出路子來,有了本錢和能力就好了。”

江春燕說:“大民,我知道你一直想著幫我,也一直都在幫著我。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家了,一切都在好轉,你不用擔心,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人啊,隻要有盼頭比什麽都強。”

鄭大民說:“嗯,我已經辦好手續了,不想再猶豫了。我在省城上學那四年,每個假期都四處打短工,那些日日夜夜,苦啊累啊其實沒什麽,我也從沒怕過。可是每次提到我來自白鶴村這個窮得出名的地方,在那些帶刺的眼光中感受到‘窮’得抬不起頭的時候,真的會心急如焚,無奈、無助、壓抑……大學畢業又工作兩年了,也算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了,但我又沒有什麽實實在在的能力去改變什麽。”

江春燕說:“大民,你努力到現在,一直都是同學中有出息的人,多少人都羨慕你呢,咋還說自己沒能力呢?”

鄭大民說:“在村裏人眼裏就算是條龍了,但在外麵這些年,我感覺我一直還是一隻蟲子。大學畢業生隻不過是短暫的光環而已,隻能算是登山的第一級台階吧。我如果能用所學的知識改變咱家鄉的麵貌,讓咱家鄉不再是蟲子級別的了,咱家鄉的人也就能個個都是龍了。”

江春燕沉思了一會兒,說:“是啊,都是因為窮!窮,確實是個巨大的絆腳石!大民,你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嚐試、去努力做吧,反正天上啥時候也不會掉下餡餅的,想吃咱就得自己磨麵、自己剁餡、自己擀餅,一步一步來,我永遠支持你!”

鄭大民說:“春燕,謝謝你支持我。”

江春燕說:“都是口頭的,這算啥?我還要謝謝你呢。對了大民,回去還是要跟你爸好好解釋解釋,別讓老人上火。”

鄭大民說:“嗯,你放心吧。”

鄭大民回到白鶴村,用盡心思一遍遍地跟鄭經濟誇讚自主創業的好處,說工作不耽誤,工資不少給,還閑出個人來去再找掙錢的道。鄭大民從小到大一直沒讓鄭經濟操太多的心,一時間鄭經濟覺得大民說的自主創業這本賬還真有得算,就接受了他這個做法。

鄭大民回白鶴村沒多久就買回六頭可愛的梅花鹿。

可是這六頭梅花鹿並沒讓他樂嗬幾天。這不,在自家院子的圍欄裏,其中兩隻母梅花鹿臥地不起,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鄭大民穿上工作服,跪在地上和找來的獸醫給梅花鹿喂著藥。

獸醫說:“大民,我可說真話啦,我估計你這鹿啊,來的時候就帶著病,現在這個藥吃下去也不一定能有什麽起色。”

鄭大民說:“不能吧?這兩隻鹿剛來的那兩天還挺精神的呢!”

獸醫說:“那準是賣家糊弄你的,肯定是喂了什麽藥了!這就跟人打了雞血似的,短時間回光返照強打精神。”

鄭大民說:“啊?這我得找那個奸商去。”

獸醫說:“一手交了錢一手交了貨,找了人家也不能承認,你啊,吃個啞巴虧了。”

鄭大民說:“哥們兒,那這鹿真的是沒救了嗎?”

“我看夠嗆,看命吧。”獸醫說著就要往外走。

鄭大民送獸醫出門時,正好碰上穆秀英領著個年輕女子進院。

穆秀英看著鄭大民那身髒兮兮的打扮,一臉吃驚:“哎呀大民,你爸沒告訴你今天相親啊?你說這大學生,咋還跟剛在豬圈出來似的。”

跟在穆秀英身邊的年輕女子看看鄭大民,皺著眉頭,捂著鼻子。

鄭大民說:“秀英嬸,我的鹿生病了,這不剛給鹿打針喂藥呢。”

穆秀英馬上換上笑臉:“我說呢,平時那麽精神個大學生,還是國家幹部,咋跟咱這兒剛幹完活的農民似的了呢。”

鄭大民跟旁邊冷眼旁觀的獸醫道別:“哥們兒,費心了啊,慢走。”

獸醫說:“咱哥們兒客氣個啥,祝你好運吧!”

這時,鄭經濟趕著羊回來了。老遠看著家門口的人影,不禁一路小跑,趕得幾頭羊四散開來。

鄭經濟說:“這些玩意兒,我越著急,你們還越撒上歡了,那不咋的。”

羊們像人來瘋的小孩子似的,鄭經濟急得一頭汗。

總算走進家門了,鄭經濟看清是穆秀英,急忙喊:“秀英啊,你等著啊,你看看,你咋還早來了呢!我這緊趕慢趕地,羊沒吃飽我就跑回來了,那不咋的。”

穆秀英有點埋怨地說:“哎呀,你說你毛毛棱棱的,這事趕早不趕晚啊,我這一天好幾樁呢,你這天天急得屁猴似的人咋還關鍵時刻不著急了呢?”

鄭經濟說:“那不咋的,羊是咱家的**,不喂哪成啊?這不,咱回來得正好,快領丫頭進屋去吧。”

鄭經濟停下腳步抬頭細看大民,又氣又急地說:“大民,你非得這工夫整你那鹿嗎?趕緊進屋換身衣服去。”說著推鄭大民先走。

鄭經濟轉身對穆秀英:“這不什麽自主、什麽創業的,新整回來了幾頭鹿,你說還不趕我這羊呢,沒幾天躺那兒不起來了,你說這整的你說。”

穆秀英瞪起眼睛,疑惑地問:“你說啥?你再說說。”

年輕女子說:“秀英嬸,你不是說,他在縣農業局工作嗎?這咋還創業了呢?這可跟你說的不一樣啊,這事俺不能同意。”

穆秀英有點著急:“你說啥創業?啥意思?”

年輕女子說:“就是工作不幹了唄。這要是工作不幹了,那不就是個純農村人了嗎?俺還想去縣城裏住呢,嬸,你這信息也太不準了,俺回去了。”說著轉身就走。

穆秀英瞅著愣神的鄭經濟:“哎,我說,死羊倌,你這信息咋說變就變呢?你得及時向我更新哪,這不害我白跑腿嗎?你這是毀了我的名聲啊!”

鄭經濟說:“俺大民說想回去就能回去啊,這算啥事?養鹿沒準還能掙大錢呢,俺大民是大學生啊,要是不合適也不能整這個啊!那不咋的。”

穆秀英嘲笑道:“哎呀媽呀,你大不大學生的不說,我就問你,現在錢在哪個地方趴著呢?我看呀,就鹿在那兒趴著!你家大民是不是傻啊?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幹,出去了還回來,腦袋真是讓驢踢了。”

穆秀英說著就去追年輕女子:“哎,那小誰,你等等,我這兒還有別的合適的人呢。”

鄭經濟望著跑去的兩個人著急地叫著:“哎——”

突然想起剛才穆秀英說“鹿在那兒趴著”,鄭經濟邊趕著幾隻跑散了的羊,邊往柵欄裏看,發現有隻鹿已經躺倒了。

鄭經濟著急地喊:“大民,大民,你快來看看這鹿啊,是不是死啦?”

鄭大民穿著西服走了出來。

鄭經濟說:“那不咋的。哎呀,大民,穆秀英說你腦袋讓驢踢了,我看你是不是讓鹿踢了啊?你快看看,這鹿咋不動彈了呢?!”

鄭大民撲到鹿旁邊,著急地扒拉著鹿腦袋,看著鹿嘴邊吐出的白沫,痛心地咬著牙。

鄭經濟急得直跺腳:“大民呀,你那可是西服啊,就那麽造?鹿到底死沒死啊?死了咱的錢可就真打水漂了。”

鄭大民閉著眼睛,咬著嘴唇,緊緊地皺著雙眉。

鄭經濟看看鄭大民,看看自己的羊,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我這羊得搭上了,我這羊得搭上了,那不咋的。”

在白鶴稻米經銷店門口,江春燕出來送一個老顧客時,突然發現鄭大民正在外麵來回走著:“大民,你來了怎麽不進屋啊?”

鄭大民有些沮喪,邊往江春燕這兒走邊說:“噢,我就不進屋了。”

江春燕瞅瞅背著大包的鄭大民,疑惑地問:“你這是要去哪兒啊?還背著這麽一個大包。”

鄭大民說:“春燕,我過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那幾隻梅花鹿都養死了,這書本上的東西啊,不真正地挪到實在的地方,還是不管用。”

江春燕一驚:“梅花鹿都死了?那你這是打算……”

鄭大民說:“我又聯係了一個綠色麻鴨養殖場,想去打工積累經驗,都整明白了再回來繼續創業。”

江春燕說:“大民,你既然聯係好了就放心去吧,家裏這邊有啥事的話就讓鄭叔來找我吧。”

鄭大民說:“嗯,春燕,你也別太累了,多注意保護好身體。”

江春燕說:“你也多注意,在外麵打工考察別太辛苦,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鄭大民淡笑著揮揮手,走了。

江春燕站在店外瞅了好久,直到鄭大民的背影消失在遠方。

傍晚,下了班的薛桂蘭開門後沒聽到家裏有做飯的動靜,也沒看到江春燕,臉上有些不悅,放包的聲音不禁大了些。在臥室裏看書的彭永剛聽到聲音走了出來。

“永剛,你媳婦又沒回來啊?這冷鍋冷灶的,天天就指著我呀?” 薛桂蘭臉色不悅。

彭永剛忙說:“媽,這個季節賣水稻的人多,春燕店裏的活也就多了,再說,她都懷孕了。”

薛桂蘭一聽兒子又幫媳婦說話,更加不滿了:“一會兒在鄉下收水稻,一會兒去文化站輔導剪紙,一會兒又回村看她媽,一趟趟地窮折騰,就沒見著幾個錢。忙、忙、忙,誰來幫我的忙啊?”

彭永剛說:“媽,周末春燕不是還得回白鶴村陪陪她媽嗎?”

薛桂蘭不滿地撇著嘴:“除了忙就是陪,掙不回幾個錢來,還得像個姑奶奶一樣伺候著!”

彭永剛解釋道:“其實說是陪她媽,她不也沒閑著,不過就是和她媽一起種種有機水稻試驗田,一起收收糧、說說話。媽,春燕這是因為忙才回不來,她哪次回來了,不是進屋就幹活?”

薛桂蘭不認同地搶白道:“幹活幹活,說得好像咱家的活都是她幹的似的。”

彭永剛拉住薛桂蘭的胳膊說:“哎呀,媽,春燕都給我買好菜了,我也就是洗了切了,就等著你扒拉呢,誰讓你做得好吃呢!”

薛桂蘭語氣緩和下來:“我做的菜好吃就得挨累天天做啊?”

彭永剛撒開手說:“那你不嫌棄我做得不好吃我就做。”

薛桂蘭忙說:“得了吧,一個大男人,可不能天天圍著廚房轉。”

彭永剛說:“你看吧,這就不怨我了。媽,還是你做的菜好吃!”

薛桂蘭手一揮說:“得了吧,你就是舍不得你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