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醫藥局門外,劉二崗焦急地等待著下班的林麗麗。好久,林麗麗才和一個女同事從門裏走出。
女同事看到了門口自行車上的劉二崗,對林麗麗說:“麗麗,你的騎士,哈哈,風雨不誤啊!”
林麗麗說:“嗨,我還就看上這騎士風雨不誤的勁兒了,踏實!”
女同事略一琢磨,說:“也是啊,這鞋大鞋小,合不合腳,自己知道,自己得勁兒比什麽都強!”
“以後不知道,現在是覺得不大不小,正正好好。”回完女同事的話,林麗麗歡快地走到劉二崗身邊。
劉二崗一拍車後座,說:“公主殿下,請上車。”
林麗麗盯著劉二崗的臉看了看,說:“哎,我看你今天神色詭異啊,說,有啥事瞞著我?”
“沒啥事啊!” 劉二崗一副掩飾不住喜悅的樣子。
林麗麗不信,說:“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
劉二崗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有事,就是剛才我在街邊的地攤那兒看到一個項鏈挺好看的,就給你買了一個。”
林麗麗一臉不屑,說:“你跑地攤買的就想糊弄我啊?不帶這樣的啊,今天我生日你就這麽對付我。雖然我這人脫離了低級趣味,不那麽看重物質財富,但是……”
劉二崗說:“但是啥?你先看看樣式你喜不喜歡,我先給你描述一下啊,它是鐵的,長六厘米左右……”
林麗麗臉色一變,說:“鐵片子?雕花鐵片子?二崗,你!”
劉二崗晃了晃頭:“這麽說,你肯定不要唄?那我可就……”
說著劉二崗掏出了一根紅繩拴著的鑰匙,在林麗麗眼前晃。
林麗麗的眼睛隨著鑰匙來回動著,突然醒悟過來:“二崗,你買房子了!”
劉二崗騎著自行車馱著林麗麗,二人一路洋溢著幸福來到新的小區新的家……
兩個月後,林麗麗家的飯桌上,林麗麗使勁地吃著盤裏的肉。
麗麗媽又給林麗麗夾了一塊,說:“你這一天天的,也不做個飯,就跟著那個二崗在學校食堂吃,你說這哪像個過日子的?讓你別那麽早結婚,別挖到筐裏就是菜的,你偏不聽,現在好,吃不像吃、穿不像穿的,這去了還貸款還剩什麽了?”
林麗麗忙為劉二崗說話:“二崗不是也在外麵兼職呢嗎,學醫的本身就累,哪有時間做飯?再說,吃食堂多方便啊,還不用弄得家裏油啊煙的,這有利於我保持嬌美的容顏。”
麗麗媽不滿地瞥了林麗麗一眼:“還姣美的容顏呢,連好的化妝品都買不了。”
林麗麗自信地說:“我現在這麽年輕,年輕就是最好的化妝品。哼,誰比得了?!哎,媽,你說還多虧你把我弄得天生麗質呀。”
麗麗媽無奈地歎了口氣說:“我就生了你這麽個傻子。反正你自己選的人,自己遭罪去吧。我這還有你弟弟,也不能多幫你什麽。”
林麗麗撂下筷子:“哎,吃飽了。媽,我回去啦。”說著便起身穿衣服,拿著劃拉的一堆東西要走。
麗麗媽忙叫道:“等一等。”說著進屋給林麗麗拿了一盒巧克力,“你張姨出門給帶回來的。”
林麗麗用拎著東西的手勉強抱了她媽一下,說:“還是我媽最心疼我。”
麗麗媽推開她說:“行啦,快走吧,我最心疼你你咋不跟我過?我告訴你啊,麗麗,就現在這麽個條件,你可千萬不能要孩子,聽見沒?”
“知道啦,都說幾回啦,不要,我不要。”林麗麗不耐煩地說著。
晚上,劉二崗的小家。臨睡前,劉二崗偷偷拿上**跑到洗手間紮漏。
一個月後,林麗麗懷孕了。
林麗麗問劉二崗:“你,不,咱每回那個不是都戴了嗎?”
劉二崗心虛地眨了幾下眼睛,說:“怎麽啦?”
“我的那個怎麽還沒來啊?我這幾天早上都覺得有點惡心,剛才又惡心了。”
劉二崗臉上現出驚喜:“啊,中了!”意識到不當,馬上又由喜轉悲,“中了可怎麽辦?”
林麗麗還是無法相信似的叨咕著:“不可能啊,不是每次都戴——難道,二崗,你是不是買的那個質量太差啊?”
劉二崗說:“不會那麽……”
林麗麗情緒有些低落地說:“要是呢?”
劉二崗話說得很幹脆:“是就要唄,那能怎麽辦!”
林麗麗一個勁兒歎氣:“唉,怎麽辦怎麽辦?”
劉二崗神情突然緊張起來:“麗麗,你不會不要吧?”
林麗麗提高音調:“當然不要。”接著又把音調降了下來,“可是,可是那個,我怕,我怕疼啊。”
“麗麗,親愛的媳婦,我可舍不得……”說著劉二崗抱住林麗麗,摸著她的肚子。
林麗麗心煩地問:“舍不得什麽啊?是我,還是肚子裏的?”
“都舍不得啊。我舍不得讓你疼,也舍不得讓你肚子裏的他疼。麗麗,咱得要,那也是一個小生命。”說著,劉二崗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書來,“麗麗你看,從現在開始,他就能夠感受到來自父母的愛了……”
林麗麗拿過書,懷疑地看了看,又懷疑地盯著劉二崗:“二崗,不會是你在搗鬼吧?”
劉二崗馬上轉移話題:“哎,你現在開始,可不能亂想亂看,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啦,你得注意,不要讓咱們的孩子感受到不良情緒。”
林麗麗突然頓悟:“劉二崗!你個狡猾的農村人。”說著拿墊子砸劉二崗。
劉二崗抱住林麗麗求饒道:“親愛的媳婦啊,這可是咱們倆的愛情結晶啊,咱們不能謀殺他,他來到這個世界就是投奔咱倆來啦,咱倆要是都不要他,你想想,他得多可憐啊……”劉二崗絮絮叨叨地說著,林麗麗表情也逐漸溫柔起來。
大孫子出生後,劉福貴進城送笨雞和笨雞蛋。
來到劉二崗家的樓前,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寫有劉二崗家地址的紙條核對著。“沒錯,就是這兒了。”說著,拎起裏麵裝著笨雞的麻袋,雞在麻袋裏不停撲騰。“撲騰啥呀,給我大孫子多換點奶吃,你們啊,就算立了大功嘍,就算壽終正寢了,就算雞生有幸啦!”
在劉二崗所住居民樓的樓道裏,劉福貴趿趿拉拉地終於上到了七樓,他回望樓梯感歎著:“唉,這人真是老啦,往高處走費勁呀,把主任讓給年輕人當就對嘍……”
劉福貴邊說邊把裝笨雞的袋子放下,擦了幾把汗,剛要敲門,沒想到袋子被笨雞撲騰開了,一隻笨雞鑽了出來,咯咯咯地叫著,愣頭愣腦地往樓梯上跑。劉福貴趕緊去抓,這一抓不要緊,從袋子裏又鑽出來兩隻土雞,一時間弄得雞飛蛋打,走廊裏亂成了一團……
正在屋裏幫著照看小孩的麗麗媽聽到外麵的吵鬧聲,跟林麗麗小聲抱怨著:“你這兒是什麽居住環境啊,怎麽還雞飛人叫,鬧鬧哄哄的?可別把孩子嚇著。”
說著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一條縫查看。
這一查看不要緊,一隻笨雞大搖大擺地往屋裏跑過來,嚇得她一下關上門,卻沒想到正好夾住了那隻笨雞。
劉福貴忙叫著:“夾得好,夾得好,這雞夾得好!”說著,他趁機抓住笨雞塞進麻袋,用腳踩住袋口,“哎,我說老姐姐,能不能幫忙紮上袋口,我倒出手再抓另兩隻笨雞去。”
麗麗媽一臉嫌棄地瞪著劉福貴說:“誰是你老姐姐?你是幹什麽的?趕緊把雞弄走,這地方誰允許你養雞的?”
劉福貴嗬嗬兩聲,說:“大妹子,我這可不是養雞,我是來給兒媳婦下奶的,你……”
劉福貴一細瞅,腦中閃出劉二崗拿回家的照片中麗麗媽的形象,認出是親家,馬上說:“哎喲,親家啊,你這是貴人多忘事啊,來,快幫個手吧!”
劉福貴說著把麻袋往麗麗媽手裏一塞,就要下樓抓另兩隻笨雞。
麗麗媽手裏拿著袋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臉驚慌的狼狽相。
劉福貴跑下一層樓梯,恰好碰到下班回來的劉二崗,他的手裏還拎著兩隻不停掙紮的笨雞。
看到劉福貴,劉二崗一臉驚喜地叫道:“爸,真是你啊!看到這兩隻笨雞我就有種預感,還聞到白鶴村的氣息了!”
劉福貴樂得合不上嘴:“嗬,抓著了就好,二崗,你可啥事都能讓爸省心啊!”
劉二崗和父親親熱地往樓上走。
麗麗媽雖已看出了來人是親家,卻依然滿臉鄙夷的神情。
劉二崗早習慣了她的行事風格,沒理會地說:“媽,我爸看孫子來了。看,這是我們家鄉的笨雞,燉了給麗麗吃吧,肯定下奶,小寶這下可有福了。”
麗麗媽臉色絲毫沒有好轉,冷冷地對劉二崗說:“這在走廊裏弄得雞飛蛋打的,像個什麽樣子啊!”
劉二崗這才看到走廊裏打碎的幾個雞蛋,欣喜地說:“哎呀,爸,你把笨雞蛋也帶了,我們正需要啊。”
麗麗媽不屑地說:“看著一大堆東西,實際上值不了幾個錢,早市又不是沒有賣的。二崗,你這走廊得趕緊收拾收拾啊,別一會兒有人下樓再滑倒了。”
劉二崗滿臉堆笑,討好地說:“好好好,媽,我馬上就收拾。”
劉福貴臉上有些尷尬,劉二崗連忙把父親往屋裏拽:“爸,你大孫子可帶勁兒了。”
劉福貴進屋欲看孫子,麗麗媽左攔右擋了一番,急得劉福貴一頭汗:“哎,哎——”
麗麗媽絲毫不讓:“你這一身涼氣的,不能離孩子太近!”
劉福貴不服地用手抹著頭上的汗:“哪兒還有涼氣啊?看,全是熱氣。”
麗麗媽嫌棄地瞅著劉福貴擦汗的手:“你這手又抓雞又抓蛋的!”又瞅瞅劉福貴的一身衣服,“坐了一路車,又沒換衣服沒洗手的,容易帶來病菌。”
劉二崗為難地瞅著麗麗媽,想說什麽又忍住了,趕緊拽著父親去洗手間洗手。
劉福貴憋著一肚子氣,隨著劉二崗來到洗手間,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劉二崗關上洗手間的門,小聲跟劉福貴說:“爸,別跟她一般見識!等會兒她就走了,你可勁兒看你大孫子,看個夠!”
劉福貴長歎一口氣:“你啊!行,爸明白,我才不會跟她一般見識呢。”
劉二崗安慰道:“爸,不管她咋的,這是咱家的種沒錯,誰養還不是養呢?”
劉福貴仔細地洗著手,隨著嘩嘩的水聲,他的眼前晃過呂老倔那驕傲的模樣,還是不由自主地羨慕起呂老倔來。可是又想了想:他們家的孫子畢竟生在白鶴村,咱這孫子可是一出生就在省城啊!心裏就有了一些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