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薛桂蘭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上了小妍。

薛桂蘭上下打量著她:“小妍,真有氣質,我打老遠就看著有這麽個人怪顯眼的,心裏尋思著,我見過的人裏,頂屬小妍有氣質了!正尋思你呢,走近一看,正是你,你說多巧!咱娘倆是不是有緣。”

小妍想起了往事不免心酸:“薛阿姨,我有氣質有啥用,該看不上我的人,還是看不上我。”

薛桂蘭說:“小妍,聽永剛說你嫁得挺好的!我還跟永剛說呢,小妍有才有貌的,當然得嫁個像樣的人。咋樣?小妍,嫁的人肯定比我們永剛強吧?”

小妍遲疑了一下,說:“薛阿姨,我已經離婚了。”

薛桂蘭驚訝地問:“離了?這沒兩年就離了,咋回事啊?”

小妍苦笑了一下:“結婚的時候就有點勉強,之後呢,也還是合不來,就不想湊合了。”

薛桂蘭很是同情:“唉,這緣分不夠啊。小妍,你看阿姨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真不好意思。”

小妍遺憾地說:“薛阿姨,要是當年我和你們家緣分夠的話該多好。”

“這當年我是特別特別喜歡你的,可永剛不是讓那個,唉,那個江春燕迷上了嗎?這事啊,我哪做得了主啊!”薛桂蘭一副啥事都不怨她的樣子。

小妍自我解嘲地一笑:“哈哈,薛阿姨,說笑罷了,他們看上去過得也挺好的,永剛工作也挺有起色。”

薛桂蘭說:“能好哪兒去啊?我們老彭家算是斷根了,我這一想想,都覺得對不起永剛他爸。自從他爸走了以後,你說我把心全用在永剛身上了,可永剛呢,就聽他媳婦的。”

小妍說:“小兩口好,你不也省心了?起碼永剛不用你操心了。”

薛桂蘭說:“能好哪兒去?你說他這個媳婦啊,生個丫頭就生個丫頭吧,我也沒說什麽啊?就想著以後有機會了再想辦法。然後呢,這幾年我就想盡一切辦法,又整了個生二胎的指標,你倒是再努力一下子,那也算對得起我們老彭家。可人家能耐大了,從我這兒搬出去另起爐灶了,就是不給你再努力一下。”

小妍露出崇拜的神情:“薛阿姨可真能耐,竟然還能整到二胎指標!多好啊,試試多好。”

薛桂蘭好像終於找到了同盟軍:“就是啊,可人家就是不知好歹。哪像咱們娘倆,能聊一起去,這跟你說說話呀,我這心裏敞亮了不少。哎,對了,小妍,你有孩子沒?”

小妍被揭了傷疤,臉色陰鬱下來:“沒有,感情不穩定,就一直沒要。”

薛桂蘭馬上安慰道:“沒要好,你說要不你這離婚還得帶個孩子!現在,這輕手利腳的多好。再找再找,我碰著合適的一定第一時間想著給你介紹。”

小妍說:“那我先謝謝薛阿姨。”

薛桂蘭拉住小妍的手說:“跟阿姨還客氣啥?等真介紹成了再謝。對了,你一個人,我現在也一個人了,你以後要是有空,還像以前一樣,多來陪陪阿姨,咱娘倆多嘮嘮。”

小妍說:“好,薛阿姨不怕麻煩,我就常去看你。”

周五晚上,彭永剛領著悅悅急促地敲著薛桂蘭的房門。

“誰啊?敲得人心髒都蹦出來了。”薛桂蘭抱怨著。

“媽,是我,永剛!”

薛桂蘭開了門:“咋了,永剛?哎呀,悅悅也來了!”

彭永剛說:“媽,悅悅她姥姥病了,村裏來電話說發高燒,暈倒了,到底咋回事也整不明白,大夥正幫著往縣醫院送呢,我和春燕得馬上迎迎去。這悅悅,今晚就得在你這兒了。”

薛桂蘭說:“哎呀,我說呢,沒事來我這兒可難了。這一來準沒好事!”

彭永剛說:“媽,你這說得好像你不是悅悅的奶奶似的,孩子放你這兒我都不放心了!”

薛桂蘭說:“不放心就別放,誰願意看似的!”

彭永剛:“你?”

在屋裏嗑著瓜子的小妍走了出來:“永剛,這是你女兒啊,好漂亮啊!”

彭永剛有點意外地說:“小妍,你咋在這兒?”

薛桂蘭說:“小妍咋不能在這兒?來看看我這孤老婆子不行啊?”

彭永剛說:“媽,我……唉,我著急,媽,看好悅悅啊,我走了。那個小妍,再見啊。”

小妍說:“永剛,你放心吧,我在這兒幫阿姨看著悅悅。”

悅悅站在門邊,乖巧地說:“爸爸,你和媽媽早點來接我。”

彭永剛說:“好,悅悅要聽奶奶的話啊!”

洮水縣醫院,春燕媽在打著點滴,強打精神說:“燕兒啊,你倆回家去吧,媽在這兒打上針了就行了。你看這燒也退了些,你和永剛在這兒也是幹陪著,再說悅悅還不得找你們啊?”

彭永剛把手裏的水杯遞給春燕媽:“媽,你先喝點水。我倆在這兒沒事,悅悅那邊有她奶奶呢。”

春燕媽體貼地說:“她奶奶也不常哄,小孩子晚上都愛找爸爸媽媽,別鬧得她奶奶睡不好覺,悅悅也得上火的。再說,悅悅還得上幼兒園呢,那不像在家裏,一折騰別再鬧毛病。”

江春燕說:“媽,你這都燒出肺炎了,就別操心了。我讓永剛回去,我在這兒陪你吧。”

春燕媽說:“燕兒,你聽媽的,大夫說了,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院的,怎麽也得一星期。這兒又沒有閑著的床,你們跟著一起熬,媽心裏不得勁兒,也睡不著,你就別讓媽著急上火了,等你明天有空再來。”

大夫過來檢查,說:“家屬不要總在病房,不要影響別的病人休息。”

春燕媽擺著手,讓江春燕快走。

江春燕無奈地說:“媽,你感覺不舒服就吱聲,千萬別硬挺著呀,不行就叫大夫。”

春燕媽點頭說:“嗯,放心吧,回去吧。”

江春燕和彭永剛這才走出了病房。

在回家路上,彭永剛對江春燕說:“你也不要上火,人吃五穀雜糧,有個病啥的也是正常的,有病咱就治唄。”

江春燕說:“唉,主要是我媽身體太弱了,這就相當於又傷了一次。永剛,這次我媽病好了,我真不能再由著她了,堅決不能再讓她一個人在村裏住了。”

彭永剛說:“行,隻要媽答應,我沒有問題。”

江春燕說:“可我擔心你媽不答應。”

彭永剛說:“我媽那兒先不說,啥時候她知道了再說。”

“也隻能這樣了。”江春燕看看表,“永剛,悅悅這個點應該還沒睡呢,咱倆把她接回來吧。”

彭永剛說:“春燕,要不今晚就讓悅悅在我媽那兒睡唄?你也好好歇歇,明天你還得去醫院呢。”

江春燕說:“我怕悅悅看不著我著急,別在那邊有啥話不敢說出來,再上火生病啥的。”

彭永剛說:“你就是放不了手,我媽再咋說也是她親奶奶吧?”

江春燕還是不放心,堅持道:“咱倆還是去看看吧,媽那兒要是熄了燈,說明她們都休息了,睡覺了,咱倆就不進去接悅悅;要是還點著燈,有聲音,咱就敲門接悅悅。”

彭永剛說:“唉,行吧,我看你不去看看是放不下心,也睡不好覺。”

江春燕和彭永剛在外麵看到燈還亮著,而且聽到有“哆來咪”“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唱歌聲,就敲了門。

薛桂蘭問:“誰啊?”

彭永剛答:“媽,是我,來接悅悅了。”

薛桂蘭打開門說:“悅悅今天不走了,看,跟小妍老師學彈琴呢,還挺帶勁的呢。”

彭永剛推門進來,又拉江春燕。

江春燕說:“媽,讓你受累了。”

悅悅見媽媽來了,高興地跑過來:“媽,我會彈琴了,小妍阿姨教我的。”

小妍起身拿起包說:“我陪阿姨在這兒哄會兒悅悅。你們回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薛桂蘭說:“哎,小妍,這都幾點了?說好了在這兒陪悅悅睡的,你這個點走了我哪兒放心啊?”說著熱情地拉過小妍,“坐下坐下,吃點水果。”

“春燕,你媽這三天兩頭地就頭疼腦熱,挺嚇人的。今兒個你倆都來了,看來這次是沒啥事吧?”薛桂蘭問道。

江春燕說:“我媽身子弱,這次發燒燒成了肺炎。”

薛桂蘭說:“肺炎?那這一天兩天也出不了院啊?”

江春燕說:“媽,悅悅在這兒鬧了一晚上,我們把她接回去睡了,你和小妍老師也早點休息吧。”

薛桂蘭說:“等等,肺炎這病可挺煩人,它不傳染也膈應人,你們從病房那邊過來別帶回病菌啥的。得了,悅悅這周就都在我這兒吧,正好小妍還能多教教我們悅悅呢,是不是,小妍?”

小妍說:“我除了周六周日白天教課,平時下班了晚上也沒啥事,悅悅愛學,我也愛教。”

悅悅說:“媽,我想讓你來陪著我學。”

薛桂蘭說:“奶奶陪你,你媽得陪你姥姥,咱可得離那醫院的病菌遠點。”

彭永剛喊:“媽——”

薛桂蘭不耐煩地說:“媽啥媽?你們倆趕緊回家吧。”

江春燕無奈地囑咐著:“悅悅,那你就在奶奶這兒住,聽奶奶話啊。”

彭永剛說:“悅悅,等姥姥的病好點了,爸爸媽媽就來接你啊。”

悅悅懂事地說:“我希望姥姥的病快點好。”

彭永剛說:“嗯,姥姥的病很快就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