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稼人每天都是在田地裏忙碌著,有時早飯和午飯也要在田地裏吃。不知不覺中,江春燕和母親趕著家裏唯一的老騾子已把時間拖扯進了深秋。
一晃已是秋收時節,江春燕家的稻田和很多農戶家的稻田一樣,也已經隨著季節變成了金黃色。田裏的水稻雖然因幹旱長得並不太高,但也能在微風中搖晃出成熟少婦的姿態,排列整齊,疏密有致,很有一些大豐收的樣子呢。水稻是春燕媽春天時種下的,現在這些水稻已經被精心照料得顆粒飽滿。
人從稻田邊走過,手腳時不時地就能觸碰到沉甸甸的稻穗了。一年裏雖然有些幹旱,但還沒有出現大的災害性天氣。雖然遠遠談不上風調雨順,但相對來說還算天遂人願。莊稼們長大了,莊稼們成熟了,莊稼們都沒有中途夭折,莊稼們都長得好好的……這對一年中已苦忙了三個季節的農民們來說,該是多麽大的精神慰藉呀。有嘴饞的孩子們在偷偷地燒著稻穗吃了,這證明秋收已經拉開了序幕。接下來,白鶴村就會上演一年中的大戲了:割水稻、掰玉米、打高粱、摘葵花……莊稼人的心情馬上會和這個季節一樣地美好起來,當然,也會和這個季節一樣地忙碌起來。連江春燕自己也難以相信,從前所夢想過的那種田園生活,自己曾經一直擔心考上大學就過不上了,而現在竟然真的又開始重新變成自己的現實生活了。
誰說當農民不好呢?大家來看看吧,這才下地幹活兩個多月,田野大地就有了收成,就能體驗到收獲的快樂。江春燕知道這收成還不夠好,她時常望著並不茁壯的莊稼想:人們把地種成什麽樣子,莊稼就給人們帶來什麽成色!莊稼人在地裏種著爭氣和不爭氣的莊稼,也正像他們撫育著自己爭氣和不爭氣的孩子。不論爭氣與不爭氣,到最後都還是自己的莊稼,也都還是自己的孩子……
還能讓江春燕暢快的事情就是:白天在田地裏忙乎完農活,晚上回家還能弄弄自己一直喜歡的剪紙。莊稼人也應該活得豐富多彩一些呀,誰願意一年到頭牛馬般勞動而毫無生活樂趣呢?莊稼人在土地上付出了那麽多汗水和艱辛,就應該收獲更多的歡樂和幸福,而不是隻收獲憂慮和苦痛。
江春燕問:“我們用紙剪出來的稻穗為什麽總是比真實的好看呢?”
春燕媽答:“因為那是我們夢想中的稻穗。”
江春燕又問:“我們用紙剪出來的稻穗為什麽總是比真實的粗壯和飽滿呢?”
春燕媽又答:“因為過去我們總是吃不飽飯,都希望著稻穗又肥又大唄。”
江春燕偶爾抬頭瞄一眼母親,她發現母親的臉上也顯出了過去很少看見的紅潤。兩個多月前,當她第一眼看到在醫院裏的母親的時候,母親的臉色是那樣蒼白。江春燕曾多麽擔心母親因此離她遠去呀!好了,現在她放心了,母親的身體正在好轉。
雖說江春燕的家庭境況眼下還沒有什麽質的變化。父親仍然半癱在炕上;五十出頭的母親頭發已經花白,但看上去不像有什麽大病,照舊能像過去那樣屋裏屋外地操勞了;弟弟江春田開學就上高中了,十六歲了,好像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小大人。他說話比過去少了,放學後除了主動找活幹就是悶頭學習、寫作業。更讓江春燕欣慰的是,江春田高中入學考試考了全鄉第三名,就要到平安鄉去上高中了。他也不能天天來回跑十幾裏路啊,接下來他就得住到學校了,江春燕真需要給弟弟拿出一筆錢呢。江春燕又是喜又是憂:弟弟從此就是個高中生了,以後弟弟一個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雖然也算是個豐收年,但江春燕家的有機稻畝產量還是沒有超過四百斤。四畝八分地隻打下了不到兩千斤有機水稻。土地一直在改良中,可白鶴村土地的鹽堿程度還是很嚴重,打出的有機稻米香味不夠足,口感也不夠好。這樣的有機稻怎麽會賣上好價錢呢?就算市場上最好的有機稻,收購價才八毛錢一斤。白鶴村出產的水稻頂多也就能賣到六毛五分錢……加上崗地上種的那點粗糧,江春燕家滿打滿算也就能賣出一千五百塊錢來。近年來糧食尤其不好賣,收糧的有時候還打白條子,什麽時候能兌換成現金還不好說。再去了一家四口人一年的口糧,就更沒啥了。弟弟就要到鄉裏讀高中,就算省著花,一年的夥食費、交通費、學雜費、資料費加起來至少也要一千兩百塊,能說一件新衣服也不添嗎?一雙新鞋也不買嗎?家裏的三個人都好說,地裏長啥吃啥。可就算什麽也不買,總還得買點油鹽醬醋啥的吧?另外,村裏人家有個大事小情的,總還得隨個小小的人情份子吧?
江春燕以前從來沒算過這些細爛賬。不算不知道,這一算,江春燕的腦袋立刻就大了好幾圈。
江春燕算賬後竟然把豐收的喜悅算成了無盡的憂愁。難得一見的笑容在江春燕的臉上僅僅浮現了半個多月,就於一個無眠的夜晚之後消失得幹幹淨淨了……
夜深了,伴著白鶴村四處回**著的麻將聲,江春燕輾轉反側,一直無法入睡。村人打麻將的吵鬧聲她已經習以為常了,讓江春燕失眠的是她內心深處的憂愁,還有一向剛強的父親那偶爾沒忍住的呻吟聲。自打母親暈倒住院以後,父親的病情明顯加重了,可家裏根本沒有條件帶他去醫院好好看看。多年來,父親從不同意去醫院看病,好像早已經習慣於挺著了。對於這些,江春燕暫時還顧不過來想太多。現在,她思慮的還是家庭生計。
眼下,江春燕這個窮家就是缺錢。錢,對於這個窮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沒有錢,他們將寸步難行。全家人吃什麽、喝什麽、穿什麽、用什麽?最要緊的是,弟弟江春田拿什麽去交下學期的學費呢?江春燕的壓力真是太大了。
常言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現在的江春燕和過去比已經悄悄地發生了改變,不知不覺中,她的想法已經和從前有所不同了。雖然表麵上還是由母親支撐著門麵,但事實上,江春燕已經當上大半個家了。
漸漸地,隻要是合法所得,江春燕都肯出力去做。除了白天做農活,晚上還要和母親一起剪紙。喜歡是一方麵,但更主要的是,剪紙有時還能換來一點微薄的收入。從前,春燕家都是免費把剪紙送給有需要的鄉親們,但現在那些不太熟悉的人就得收點手工費了。一張剪紙,江春燕和母親點燈熬油地剪半宿,收個三毛、五毛的並不多,但對於江春燕一家來說,這三毛、五毛也是非常重要的收入。
是啊,剪紙也能賣錢!過去都是送人的,賣錢是江春燕過去想都沒想過的事。但是她現在想了,也這麽做了。漸漸地,江春燕也不覺得有啥不好意思的了,這也是她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改變。究其原因,還是她當上了家,她是這個窮家的一家之主了,這個貧窮的家改變了她的行為。
水田收畢,收旱田還要等上幾天。趁著大規模的秋收還沒有真正開始,江春燕難得清閑幾日。很多村民都在這個時間趕集逛會,做點小生意。心靈手巧的江春燕,又抽空鼓搗起了她的剪紙,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發展起來並能給家裏帶來一點收入的產業。
白鶴村的大媒人穆秀英是江春燕的重要推銷者。她用得最多的是紅雙喜字,偶爾也能把豐收圖、關東怪啥的推銷出去幾幅。
一來二去,穆秀英就成了江春燕的剪紙經紀人。為了多掙幾個小錢,江春燕和母親起早貪黑地忙活著,有時都忘記了吃飯,忘記了勞累。
幾天之後,江春燕又一頭撲在了玉米地裏。她發現每根壟的地頭都有那麽一小段板結荒地,玉米長起來後,那些地方則無力地生長著稀疏的小草。年年如此,家家如此,江春燕就覺得是個浪費。間歇時,江春燕就試著在自家的地頭鬆土,她太想多平整出一塊地了,哪怕是鍋台大小也好。就算長不成玉米,總可以長一些蔬菜吧?
這段日子,江春燕實在是太忙了,好像什麽都沒來得及想,時間就來到了九月下旬。
這天剛收完一塊地上的玉米,她猛然想起來,劉二崗已經走了快一個月了。他走時說好到學校就寫信,可是他一直沒有來信,這讓江春燕不能理解。
當江春燕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農田裏歇息的時候,她頭枕手掌仰麵躺在土地上,長久地望著高遠的藍天和悠悠飄飛的白雲,眼裏便會莫名地盈滿了淚水,田地裏寂靜無聲,甚至能聽見自己鬢發間的血管快速跳動的聲音。每當這樣的時候,江春燕就很容易回想到那段難忘的歲月——在平安鄉上學的時光。那時候,盡管饑腸轆轆,日夜苦讀,但現在想起來,那可能是她一生中度過的最美妙的時光呢。那些同學,眼下已經各走各的路了。看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
每天傍晚,江春燕扛著鋤頭往回走時,總是懷著一種悵然的心情告別自家的田地,回到村中那個破房子,就又回到了嚴峻的現實之中。唯一讓她欣喜的是母親已經做好了飯菜,正在等著她回家吃飯呢……可是,一天的勞累讓她渾身酸疼,每走一步都如同上刑一般,那個溫馨的夢想或許隻能永遠掙紮在回家的路上了。
這天也和往常一樣,走在白鶴村的村路上,表麵平靜的江春燕心中正**漾著巨大的漣漪。
郵遞員老曹騎著自行車迎麵而來:“喲,這不是因胳膊受傷沒考上大學的那個小丫頭江春燕嘛。幹啥去?準大學生。”老曹停下來跟江春燕打著招呼。
江春燕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哎,小丫頭,剛才有你一個包裹,好像是從省城寄來的,在村委會呢,你去看看吧。”
江春燕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問道:“哦,我的?”
老曹說:“對,就是你的,寫著‘江春燕收’。對了,好像還有你一封信呢。”
“叔,那謝謝啊,我去看看。”江春燕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起來。
之前,劉二崗給江春燕的幾封來信都躺在劉福貴的抽屜裏呢。
氣喘籲籲的江春燕來到村委會敲門時,劉福貴正在一堆來信中挑出劉二崗給江春燕的那封,快速鎖進抽屜裏,嘴裏還叨咕著:“不刹下心來學習,總是兒女情長的,能有個啥出息……江春燕啊,你就別怪你大叔了,大叔不能讓你拖我家二崗的後腿,誰家不是望子成龍啊,你要怨就怨你那病爸和弱媽吧。唉,這都是命啊!”
劉福貴一抬頭,見外麵是江春燕,不免有些慌張,遲疑地說:“進、進來吧。”
江春燕推門走了進來。
“喲,春燕啊,有事啊?”劉福貴問道。
“啊,劉主任,我剛才碰到郵遞員曹叔了,他說有我的包裹。”
劉福貴看看桌上的一個方形牛皮紙的包裹說:“啊,還別說,真是你的。”
劉福貴又看看下麵的寄包裹地址,叨咕著:“北方農業大學?春燕,是鄭大民給你寄來的?”說著把包裹遞給了江春燕。
江春燕知道那是鄭大民寄給她的關於水稻種植的資料,鄭大民可真是說到做到啊,她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可此刻,江春燕最關心的並不是鄭大民的誠實守信,也不是她心中的神聖水稻,而是劉二崗那遲遲不來的信啊!
“春燕啊,我看你媽的精神頭可比以前好多了,但身子骨還是有些弱呀!唉,咋說呢?你媽啊,你說你媽這麽多年遭了多少罪呀!現在也好,你不去上大學呢,她也算解脫了一點,是不是?你爸的身體這也是多少年了……”劉福貴沒話找話地說。
江春燕低頭不語。
劉福貴繼續說:“還是回去好好陪陪你媽吧。你說,要不是你家裏這個情況,你不是也和我家二崗一起到省城上大學去了嗎?”劉福貴說著,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他心裏想起了抽屜裏的那些信。
“唉,都是命啊,都是命不是?”劉福貴邊說邊衝江春燕擺了擺手,“抓緊回去吧,回去勸勸你媽,往前看,還是得往前看啊。”
江春燕接過包裹後還是沒走。劉福貴盯著她又問:“咋,還有事?”
江春燕說:“郵遞員曹叔說還有我的信呢。”
劉福貴一愣,又忙掩飾住說:“信?沒有啊,不對,有,是有幾封信,但沒有你的啊!”怕江春燕不信似的,劉福貴又拿著桌上的幾封信念著村人的名字。
“哦,那我可能是聽錯了。”江春燕半信半疑地走了。
劉福貴見春燕出去了,又自己咕噥道:“我家二崗和他大哥一樣,要留在城裏,得在城裏娶媳婦生兒子,光宗耀祖啊。”
江春燕回家後情緒一直低落。這些天沒有二崗的信也沒多想,可是聽說有又沒了,反倒更讓人放不下了。
這晚江春燕破例沒有和媽一起剪紙,她一直在燈下看著鄭大民寄來的有關水稻種植技術方麵的書。
春燕媽看看江春燕,欲言又止,幾次三番,終於問:“燕兒啊,二崗一直沒給你來信啊?”
江春燕害羞地說:“媽,沒有,人家剛上大學,肯定是忙著呢,能跟咱這在家似的嘛。”
“都怪媽添亂,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春燕媽邊說邊抹起眼淚。
“媽,你哭啥?我早都想好了,其實有信沒信都是一樣的。”江春燕安慰著母親。
“那咋能一樣呢?有信那是心裏惦著你,沒信……”
“媽,真的一樣。其實,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既然選擇了留在家裏,就是和他選擇了不一樣的道路。你想啊,不一樣的道,咋往一起走呢?再說了,他的那條道前程似錦;我的這條道,到底會怎麽樣,其實我還沒看清呢。不過,我跟媽在一起,我心裏就很踏實。真的,媽,誰能說清前方的道路到底會是個什麽樣呢?不就得去走走看嗎?”
春燕媽抹抹眼淚,看看江春燕正看著的書,若有所思地說:“這大民不吱聲不言語的,其實心裏還是挺有數的。人家從來不咋咋呼呼的,這不也考上省城的大學了嘛。”
江春燕說:“大民心細,愛琢磨,就是答題慢點。但這回高考發揮得不錯,考得挺好,還考上了北方農業大學。”
春燕媽有些疑惑地問:“他不是一直對養羊養牛啥的感興趣,我記得你以前說他要考省畜牧大學,咋去了北方農業大學呢?你說他大學畢業後還能回到咱這窮地方種水稻咋的?”
江春燕抬起了頭:“那可說不準。媽,現在國家有許多新政策呢,以後你多聽聽廣播,我常去呂叔家看報紙,咱農村以後發展好了,也許不比城裏差呢。”
春燕媽使勁抿了一下嘴,說:“淨瞎說,農村就算有一天再好了,哪能跟城裏比呀?”
江春燕說:“農村有農村的好。”
春燕媽像突然領悟了似的問:“那你說,大民畢業後真有可能回咱白鶴村來?”
江春燕說:“那也說不準,大民這個人一向踏實做事。”
春燕媽瞅瞅江春燕,不相信地搖搖頭,感歎道:“要是真能回來就好了,大民這孩子實實在在的,你們倆在一起挺好的。唉,都是媽耽誤了你呀。”
“媽——你又來了!你說啥呢?大民就是我的普通同學加親密發小,我可從來沒往那方麵想過。”江春燕靠在母親的身上,繼續看書……
江春燕除了晚上在家看鄭大民郵寄來的資料,每天中午在田間地頭休息的時候,她也要拿出來看一看。通過學習,她了解了關於水稻的很多知識——從水稻在全世界的分布,到水稻在泛亞洲的族群;從水稻在全中國的種植情況,到水稻在大東北的發展曆程;再從洮水縣的土質特點,具體到白鶴村的保水能力……
通過學習,江春燕認識到自己從前對水稻了解得真是太少了。母親那麽會種水稻,現在看也隻是憑著多年的老經驗,沒文化的母親哪裏知道水稻生長的來龍去脈和品種升級及發展前景呢?
水稻雖然喜濕喜熱,但是它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這種古老而又年輕的農作物,在世界各地都有著廣泛種植。在中國,水稻在不同地區也均有種植,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自然環境,水土氣候也各不相同,水稻的種植品種、熟製也就不一樣。因此,各地水稻的畝產量就不會一樣,不可一概而論。
從傳統意義上講,水稻本是適應中國南方的農作物。因天性喜歡濕熱的氣候環境,水稻不太適合在北方種植。所以,過去相當長的時間裏,在東北廣袤的黑土地上水稻的種植麵積並不大。東北的黑土地曆來以玉米、高粱、大豆和小麥等為主要農作物,正如《鬆花江上》所唱的:“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那裏有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江春燕還從書中了解到,水稻在東北的種植確實經曆了幾個艱難的階段。早在1400年前的渤海國時期,就有了東北“盧城之稻”的傳奇記錄;到了清代,東北的粳米一度成了皇家貢品;19世紀中葉,自從鴉片戰爭敲開了國門,清政府逐漸放棄了對東北地區的封禁政策。解禁之後,朝鮮移民陸續進入圖們江及鴨綠江對岸的中國東部邊疆地區。他們克服了東北地區氣候寒冷、無霜期短、缺乏水利設施等各種困難,試驗著開發出了一片片水田,從而再次促進了東北水稻的發展。
東北的氣候四季分明,夏季高溫多雨,冬季嚴寒。也正因為如此,東北水稻從播種到收割必須在夏季完成。同時,東北也隻能種植單季水稻,最遲在四月份插秧。隻有這樣,才能保證水稻生長期的充足熱量和水分。東北夏季時間較短,水稻也隻能是早熟品種。為了保證四月份水稻插秧,農民得在三月份左右進行大棚育苗,這正是科學技術在農業方麵的具體應用。好在東北是雨熱同季,這一點對種植水稻也至關重要。
另外,朝鮮移民善於耕種水田。來到東北後,他們憑借在半島的水田農作經驗,大膽地在一些稍具水利條件的地方,尤其是在一些漢族農民放棄的草甸地、葦塘地和澇窪地上開發出片片稻田。雖然產量非常低,但還是開了在東北種水稻的先河。
到了20世紀60年代,水稻種植技術還沒有得到根本性的改進。水稻的畝產量依舊很低,為了解決人口大國的吃飯問題,改良水稻品種、增加水稻產量就成了我國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轉機出現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從1976年開始,袁隆平先生研究的雜交水稻在全國大麵積推廣,一下子就讓水稻平均畝產量增長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江春燕早就知道這些了,水稻產量的不斷提高取決於水稻品種的不斷改良。這是她多年來的興趣所在,也是她報考農大的主要原因。
江春燕也早就知道,水稻是有好多品種的。可以分為秈稻和粳稻,也可分為早稻、中稻和晚稻,糯稻和非糯稻。秈稻生長期比較短,一年可種植多次;粳稻生長期較長,一般來說一年隻成熟一次。據說,當年給皇上進貢的粳米就是由粳稻優中選優加工而成的。早稻、中稻和晚稻的根本區別是對光照的反應不同,晚稻對光照最為敏感,對光照的要求也最高。至於糯稻和非糯稻,這兩種水稻的主要區別是作用不同,糯稻主要用來釀酒,非糯稻主要就是食用了。
此外,還有旱稻和水稻之分。旱稻又被稱為陸稻,種植於旱田;水稻則種植於水田。水稻的品種還有很多,比如說巨型稻、人工稻等。據說全球水稻的品種高達一萬四千種,而且科學家們還在研究更新的水稻品種。
江春燕最關注的一直是一種最獨特的水稻——海水稻。因為海水稻進化品種更適合在白鶴村的鹽堿地上廣泛種植。
最大的問題是海水稻產量低,口感差。如何改良它,或者如何去種植改良後的優質粳稻,一直是江春燕魂牽夢縈的問題……
書上說,最新開發出來的水稻品種叫超級雜交水稻,畝產量能大大增加。書上還說,不久的將來,第三期超級雜交水稻就能研發出來,畝產量最高能達到四百五十公斤!
而白鶴村目前的水稻畝產量最高的也不過二百五十公斤……江春燕麵對的現實遠沒有心中的願景那麽豐滿,眼下的景象依舊太骨感了。早已收割完了水稻,現在已是收玉米的深秋。江春燕一邊掰著玉米,一邊眺望著遠方……
由於過量地使用化肥和除草劑,白鶴村的黑土地多數已淪為鹽堿地了。無論村民們怎麽種,一年也打不下多少糧食。趕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景,村民們還能有點餘頭;要是旱點或者澇點,莊稼可就長不高了,頂多也就鬧個年吃年用,老百姓稱之為“將供嘴兒”;要是趕上大旱或者大澇之年,村民們就徹底玩完了。白鶴村就是這個樣子,年複一年,莊稼人起早貪黑地勞作,汗珠子落地摔八瓣,但日子總還是老樣子。咋幹都是一個樣,時間長了,也就滋生出了一些遊手好閑、偷奸耍滑的懶漢。
多年來,莊稼人還是一味地向土地要糧食,過度榨取土地。為了眼前利益,更多的人還在不斷地加大化肥和除草劑的投放量,已經於不知不覺中走進了惡性循環的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