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村的年輕人都在各自奔忙著。李芒種越來越看到自己光明的文學前景,現在他更加堅信:文學肯定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趙館長想邀請洮水縣最具發展前途的業餘作者到東來順小酒館小聚一次。張羅有一陣子了,直到最近,趙館長總算弄到了幾個潤筆錢,小聚才得以落實。
東來順小酒館其實很簡陋,是底層人經常小吃小喝的地方。趙館長訂了最裏麵的單間,為數不多的單間在東來順小酒館就算是高檔的了。一張大方桌就比外麵的小方桌款式好看多了。趙館長已坐在正中,徐大眼鏡(縣實驗小學語文老師,本名叫徐全)和程二虎分坐於趙館長左右,朱多友、朱廣友兄弟倆坐在對麵,桌子的右堵頭是馬大力,左堵頭的位置空著呢,那明顯是給李芒種留著的。
趙館長說:“我今天一共就邀請了六個人,加上我七個人。除了目前到位的,李芒種也在其中。我想了好久了,還給你們六個弄了個名號,以後你們六個就號‘洮水六駿’吧。”
徐大眼鏡說:“這名號好啊,太好了。別說,真有可能叫響呢。古人都有‘竹林七賢’‘建安七子’‘初唐四傑’啥的呢……”
程二虎說:“人家可都是叫響了呀,還有‘唐宋八大家’呢。”
趙館長接著說:“你們六位中,目前李芒種寫得最好,我看就讓他來當六駿之首吧?”
徐大眼鏡說:“行啊,按作品質量,我們這幾個人裏也真就數李芒種最好了,這個大家都得服氣。”
“既然趙館長定了,我看也行,咋也得有個牽頭的。”程二虎說。
大家正說得熱鬧時,李芒種匆匆跑了進來,一進門就喘著粗氣說:“實在對不起大夥,趙館長,我在路上意外遇上點事。”
趙館長說:“快坐快坐,就等你這六駿之首呢,要不早就開席了。”
什麽之首?李芒種沒太聽清,反正能聽出來是好事。李芒種沒想到堪稱洮水縣文學泰鬥的趙館長如此看重自己,“東來順”雖小,卻讓李芒種感到有一種莊嚴和雄偉滲入骨髓。大家都知道,文化館並不是什麽有錢的單位。別說這樣的舉動不多,就算多,這種檔次的重要聚會也不是誰想來就能來上的呀,更別說自己還被叫什麽之首了。李芒種小心翼翼地將牛皮紙口袋裏的新作拿出來,恭恭敬敬地雙手交給趙館長,說:“這幾天新寫的十幾首小詩。”
趙館長接過稿子,半開玩笑地說:“你這六駿之首可真行啊!這才幾天啊,就又寫了這麽多。剛才你沒到時我跟大家開了個小會兒,宣布了洮水六駿,任命你當六駿之首。今天這是給你們喝慶祝酒,你寫得再好,按規矩,來晚了也得罰酒。”
程二虎說:“對對對,罰酒罰酒,說別的都沒用。就算你是六駿之首,遲到了也得自罰三杯!”
李芒種這回終於聽清了“六駿之首”,他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麵帶難色,隻喝了一杯,連說:“我咋還成了六駿之首了?徐哥和程哥都比我大呢。我可不行,我的酒量也不行,真得慢慢來。”
一向神神道道的徐大眼鏡打圓場說:“趙館長定的,聽領導的。來,慢慢喝,慢慢喝。大家發現沒?我們的六駿之首李芒種這個名字起得真不錯呀!冷不丁從字麵上看,好像有點土。但你細品這幾個字,還真有一些大家風範呢。你們品品,是不是?”
李芒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這名字真是太土了,讓徐哥見笑了。”
徐大眼鏡說:“這話說哪兒去了?我可是發自內心說真好。”
李芒種仍不好意思地說:“真的沒啥好的。”心中暗想:不過是爸的姓和自己出生那天正趕上了芒種這個節氣,那是再簡單不過的組合了,怎麽還能說好呢?
徐大眼鏡說:“你爸可真有才呀,這名字起得確實很大氣,李芒種將來沒準真就能出息成個當代文豪什麽的,這可沒場說去呀。到那時,洮水縣沒準也跟著出了大名。大家再細品一品,李芒種這個名字起得確實好。”
大家也跟著附和:“確實好,苟富貴,勿相忘!”
相聚的酒桌上,越是底層的文學愛好者,不著邊際的豪言壯語就會越多。
趙館長說:“芒種啊,你也不能太自謙啊!這名字真不錯,經得住反複琢磨,樸素大方,不卑不亢。徐全的話雖然說得有些飄搖,但絕無嘲諷之意。”
徐大眼鏡說:“那可不,咱們這些底層文學愛好者本來就難成氣候,誰都不具備單打獨鬥的能力,更談不上什麽分庭抗禮了,哪能互相拆台呢?咱們可不怕誰的動靜大,誰先整出點兒動靜都是好事啊!”
趙館長說:“這就對了,咱們洮水縣的作者就得擰成一股繩啊。常言不是說嘛,團結就是力量啊!”
大家就齊聲喊:“為了團結共進,幹杯!”
推杯換盞之間,李芒種感覺到幸福縹緲而至。
李芒種想起家裏的老媽也許正在喂小雞,想起馬上也要上高三的呂文鳳也許正在學習,還想起了五年前去世的老爸曾在田間辛苦勞作,一邊擦汗一邊望向遠方……老爸好像還在說:“兒子呀,記住嘍,做人到啥時候都要有個追求啊!”
李芒種以前沒細琢磨過自己的名字,聽大家這麽一說,心裏也在暗想:就算是老爸毫無創意的一時閃念,李芒種這名字起得還是足夠獨特。如果不像有些人總是惡意地讀成“種子”的“種”,好好讀還是挺大氣呀,好好寫作吧,以後沒準真就能寫出點兒名堂來呢。這樣想著,李芒種就愈加珍惜起自己的這個名字了。
又喝了一會兒,趙館長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對李芒種說:“對了,芒種,還有一件好事呢。白城地區要舉辦一個骨幹作者培訓班,全洮水縣就給一個名額,就得是你了。”
“這是好事啊!”大家就又為李芒種祝賀了一番。
李芒種回來第一時間就把好消息告訴了呂文鳳,呂文鳳也跟著高興……
呂文鳳說:“全洮水縣就一個呀,這可真不容易啊!”
李芒種說:“是趙館長推薦的,他一直都挺看重我的,剛剛把我的詩給推薦到省裏發表了,我才有了這個機會。趙館長還把我列為‘洮水六駿’之首呢。”
“都是白城地區的文學骨幹了,我真是太羨慕你啦。這麽說,你得離開白鶴村一段時間了?”呂文鳳的情緒突然有些低落,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忙擠出笑臉說,“李芒種,這真是件大好事啊,我得正式向你表示祝賀……”
又是一個周末,江春燕來到呂家書屋看書。一進門,呂文鳳就拿個本子迎過來,邊擺弄江春燕的頭發邊說:“咋編的呀?真好看,跟你的剪紙一樣漂亮。”因為李芒種的好事呂文鳳還興奮著呢,但她知道,沒有最後落地的事堅決不能往外說,她隻能自己先偷著樂。
江春燕看到呂文鳳拿著的本子,還一臉問詢的表情,就說:“是我自己隨便編的。你有事?”
呂文鳳心想:要是春燕姐將來能成自己的嫂子該多好啊,就說:“春燕姐,我想問你一道題,可以嗎?”
“有問題隨時可以問呀,就怕我答不上來呢。文鳳你咋這麽客氣啊?”江春燕說。
問完題,呂文鳳發現江春燕這回看的並不是水稻方麵的書,而是關於美術方麵的書,就說:“春燕姐,我哥那兒還有一些關於美術方麵的書,他還當寶貝似的藏著呢,你想不想看看?”
江春燕說:“文龍哥現在還天天畫農民畫嗎?”
呂文鳳說:“偷著畫,我爸讓他專心學習,不讓他考美術學院了,讓他考常規的大學。所以,那些美術方麵的書,他現在也看不成了。你要是想看,我就給你拿出來。”
江春燕忙拉住要去拿書的呂文鳳說:“可別拿人家的寶貝,我看這些書就行了。”
“沒事的。哎,春燕姐,你想不想看看我哥畫的那些農民畫?我覺得我哥的畫真挺生動的,顏色也亮麗,反正我喜歡。走,你給鑒定鑒定。”說著,就拉著江春燕到呂文龍那屋去了。
呂文鳳翻出呂文龍箱子裏的農民畫,展示給江春燕看:“春燕姐,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呀?”
“嗯,是挺好看的,跟別人畫的風格不一樣。真是挺生動的,也挺有咱白鶴村的地方特色。” 江春燕仔細地一張張翻看著。
倆人正逐張欣賞評論時,呂文龍回來了。呂文鳳嚇了一跳,趕緊收拾畫。
“哥,我春燕姐想看美術方麵的書,我幫她找呢,順便、順便看看你的農民畫。春燕姐說你畫得真挺好的,很有地方特色呢。”呂文鳳討好地說。
呂文龍說:“特色有啥用,沒人認,就畫給自己看唄。春燕,你要看書啊?”
江春燕說:“哦,文鳳說你這兒還有關於美術方麵的書,方便的話就借我看看,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呂文龍說:“方便,你看吧,我給你拿去。給別人看,別人還不想看呢。”
江春燕翻看著呂文龍拿來的一撂書,準備挑幾本回去看。呂文龍在一邊推薦介紹著。
半天沒插上嘴的呂文鳳突然聽到大門響了,立刻醒悟過來,打斷二人的對話:“哥,好像是咱爸回來了,快把農民畫和書收起來吧。”
三個人忙亂地把美術書和農民畫收起來。
果然是呂老倔進門了。他在院裏各處看了一圈後,先是走到了書屋門口,探頭看見呂文鳳像在請教江春燕什麽問題,就沒打擾二人,轉身去了呂文龍那屋。發現呂文龍也在認真地看書呢,呂老倔緊繃的臉鬆弛下來,他小聲嘟囔著:“知道看書學習還行,文龍你小子周末總回來,我就擔心你回來鼓搗那些破農民畫。嗬嗬,今天還行。”說完,一臉欣慰地出去了。
呂老倔裏裏外外檢查了一圈,又麵帶笑容地走進書屋。
看到呂老倔少見的笑臉,江春燕問:“呂叔,今天有好事啊?”
呂老倔說:“能有啥好事。就是看文龍沒弄那些沒用的農民畫,而是在專心學習高興唄。我就怕他兩頭都靠不上,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啥也整不成啊。讓我說呀,咱農村的孩子,能上大學的上大學,不能上大學的就在家好好種地。研究點兒科學種田,研究點兒增加產量什麽的,這才是正事呢。”
江春燕瞅瞅呂老倔,笑了笑,沒說話。
呂老倔坐下喝了口水,又說:“春燕啊,你待會兒有時間幫文龍輔導輔導,傳授點學習經驗啥的。你說話,文龍能聽得進去。”
江春燕說:“我能輔導啥啊,呂叔,您可別這麽說,文龍哥內秀著呢。”
呂老倔說:“你可是有實力、能考上重點大學的人,他哪行呢?”
江春燕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沒考上啊,嗯,等一會兒我看看吧,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他忙的。”
“那可不一樣,你沒考上,那是因為發生了特殊情況;文龍沒考上,那幾乎就是正常現象。”呂老倔叨咕著。
江春燕走進呂文龍的房間時,呂文龍慌亂地把手裏看的美術類的書往下麵挪。
江春燕見狀忙說:“文龍哥,呂叔讓我問問你,看有啥能幫上你的。”
呂文龍見是江春燕,才鬆了一口氣,說:“唉,需要幫的地方太多了,說實話,我複習不進去,不拿畫筆我手直癢癢。我周末大老遠地跑回來,不就是想著能偷著鼓搗一會兒農民畫嘛。”
江春燕說:“我也是,現在我除了研究水稻,看到什麽都想通過我的剪紙表現出來。以前上學的時候偶爾剪剪當消遣,可現在剪著剪著就離不開了。一天要是不看看書,不剪剪紙,都不知怎麽過了。對了文龍哥,看了你的農民畫,我挺受啟發的,你畫的那些內容真好,有時我也有一些想法,也想用剪紙的方式表現出來呢。”
“是嗎?等啥時候讓我也去看看你的剪紙,互相借鑒一下有好處。我畫農民畫的時候,就是覺得咱白鶴村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都是親的,滿腦子都是咱家鄉的這些土生土長的東西,就是想把咱家鄉的風土人情表現出來。”一提到這類事,呂文龍頓時來了興致,“春燕,你說咱這東西怎麽就不能打出去呢?我覺得這滲透著我們真情實感的,這麽生動的東西怎麽會沒有生命力呢?真的,我不甘心,我也放不下。”
江春燕說:“文龍哥,你的想法真挺好的,很有個性。你說這剪紙吧,是我媽傳給我的,但總是那些傳統剪法,沒有什麽創新發展。前段時間來我家買剪紙的人說,她城裏的親戚都挺喜歡咱這鄉土剪紙的,說要是能再有些新鮮的東西就更好了。而且,咱這通俗的鄉土剪紙,在城裏也能登上大雅之堂呢。”
呂文龍說:“是啊,過年過節的,貼上幾個紅剪紙是挺喜慶的,不僅顯得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可能還有一種重溫鄉情的親切感吧?”
江春燕說:“其實我覺得你的農民畫在色彩上更有優勢,不像剪紙基本就是一個色調。哎,文龍哥,你注意看近期的報紙沒有?上海金山、陝西邑縣、吉林東豐等鄉鎮都被命名為農民畫鄉了。也許你這種有特色的白鶴農民畫也是一個發展方向呢。另外,我還覺得你的農民畫和我的剪紙在道理上是相通的,我們有機會可以一起開發經營。”
呂文龍說:“聽你這麽一說,我的心裏老敞亮了。”
呂文龍正激昂地說著,杏花溜了進來,見到江春燕也在,一臉的興奮忽然變成醋意,語調不對味兒地說:“喲,文龍哥,多少天沒聽到你這麽激動的聲音了,我以為你中上狀元了呢!”杏花不滿地瞅瞅江春燕,又說,“你倆膽可真大呀!還公開嘮上農民畫了,也不怕我呂叔聽見?”
江春燕這才想起了呂老倔讓她過來的初衷,愣了一下,說:“文龍哥,你看看有沒有啥我能幫上你的,呂叔讓我問問呢。”
呂文龍掃興地說:“唉,要學的太多了,問不過來呀。”
江春燕看看杏花,說:“正好杏花來了,那你們聊吧,我得回家幹活去了。”說完就出去了。
江春燕沒考上大學不僅打亂了金衛國的愛情格局,同時也讓杏花產生了愛情危機感。麵對同樣漂亮的江春燕,杏花就沒有優勢可言了,她愛搭不理地說了一聲“走啊”,就扭頭擺弄呂文龍的農民畫去了。
江春燕走後,呂文龍不太高興地說:“杏花呀,以後別亂說這種酸話。”
杏花不滿地說:“我也沒說啥呀。有的人哪,自己的對象不回來了,就去勾著別人的,也不閑一會兒,好的都得是她的呀?”
“你就亂說吧,你還沒完沒了啦?都是和你們家那些打麻將的人學的吧?淨亂嚼舌根子。”呂文龍埋怨著。
杏花任性地說:“我才沒亂說呢,我是聽陸小廣說的,江春燕和劉二崗沒戲了。不是劉二崗不想回來,是劉福貴不讓他回來。真的,這考出去的人誰還想回來啊?”
呂文龍琢磨了一會兒,小聲嘟囔著:“最後誰和誰,那都是緣分。”
突然,杏花又有所警覺地說:“文龍哥,你說你要是考出去了,會不會也不回來啊?那樣的話,到時候我是不是也見不到你啦?”
呂文龍脖子一挺,說:“我呀,考不考出去都不會變的,我還就喜歡你這個天真樸實勁兒呢。我還喜歡畫咱這黑土地,這田野,這流水,這鄉親……”
杏花表情輕鬆起來,小聲道:“主要是,主要是我怕我考不出去。”突然,杏花像又想起了什麽,問道,“文龍哥,你最近怎麽不畫我啦?”
“唉,我哪有時間啊?這一天偷偷摸摸的,學校學校不能畫,回到家裏還跟做賊似的。而且,我畫的那些看著是你,其實也不全是你。”呂文龍邊說邊思考起來。
杏花一跺腳,噘著嘴問:“啊,不是我呀?”
呂文龍愣了一下,說:“不對,是你,也不是你,唉,說不清!就是你代表的那些,那些生動的、鮮活的、純真的鄉村姑娘。嗯,就是那些有代表性的形象吧。”
杏花撒起嬌來,喊著:“就是我,就是我嘛……”
呂老倔總覺得呂文龍的自覺性值得懷疑。第二天一大早,呂老倔悄悄走到呂文龍那屋,扒門縫一看,發現呂文龍用書擋著畫農民畫,氣得上去就抓,兩人激烈地搶奪起來。
呂老倔喊道:“畫畫畫,還畫啥呀?你這怪裏怪樣的,美術學院考不上,這文化課還給耽誤了,買顏料花那錢都夠我再訂份報紙了!你都考三年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刹下心來學文化課,考個正經大學去,別讓劉福貴總笑話我白看書看報了。”
文文靜靜的呂文鳳聽到動靜,跑進來拉著呂老倔勸說道:“爸,你就讓我哥畫吧,我們美術老師還說我哥畫得挺有自己的一套呢,就是人家暫時還不認,沒準哪天就認了呢。”
呂老倔瞪了呂文鳳一眼,說:“認認認,我看報紙上哪個畫跟他畫的那些都不搭界,就他,還能獨創一派啊?你,呂文鳳,趕緊看書去,離他遠點兒!別跟著弄亂了心,爸還指望你呢,咱沒龍,考出個鳳凰也行啊!”
窗外,杏花見呂老倔出去了,趕緊跑進來,邊幫呂文龍收拾畫稿邊說:“文龍哥,以後你畫完都放我那兒,這些撕壞的我拿回去給你粘好……文龍哥,你說給我畫的那個在水稻田裏拎著鐮刀跳舞的那張呢?”
呂文龍在桌下抽出一張畫。杏花喜滋滋地邊看邊說:“哈哈,真好看!虧得放在下邊了,要不被撕了多可惜啊!”
杏花又偷偷跑去拿給呂文鳳看,顯擺地說:“看看,快看看啊。”杏花邊說邊做了個揮舞鐮刀的造型。
呂文鳳把書舉在唇邊,說:“噓,小點兒聲,小心我爸!”
杏花突然發現呂文鳳手中的書有異樣,拉長聲調說:“咦,小說包了個語文書皮。交代,又在哪兒弄來的?”
呂文鳳躲閃著說:“李芒種借給我的。”
杏花眼珠子轉了一圈,說:“李芒種?噢,就是那個整天神神道道,老是轉文,做夢都想當詩人那小子啊?”
呂文鳳臉紅了,搶過書,推了杏花一把,嚴肅地說:“瞎說什麽啊,人家真能寫出好詩來的。你不整天做夢都想站在大戲台上唱二人轉嗎?許你做夢,就不許人家做夢啊?”
“哎,你這麽幫著他說話,你們是不是已經有啥事了呀?”杏花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秘密。
呂文鳳臉更紅了,阻止道:“你可別瞎說啦,我就是欣賞李芒種的才華,你可別讓我爸聽著!都怪我哥沒考上大學,要是考上了,我看啥書我爸都不會管。可現在,他天天就讓我幹一件事,學習學習再學習。”
杏花納悶地問:“那你還偷著看小說?”
呂文鳳歎了口氣,解釋道:“我想上中文係,可我爸,讓我哥弄怕了,就怕我寫作耽誤學習……唉,學校分文理科時我選的是文科,我爸還不知道呢。”
“是嗎?你爸咋啥閑事都管呢?”杏花撇了下嘴。
呂文鳳略帶不滿地反駁道:“像你媽啥都不管你就好啊?我爸管得有錯嗎?他也沒錯呀!”